《驯狼记》一生萨博

90、麟儿降世

　　皇后的产期在初冬第一场雪后到来。坤宁宫正殿内，轩辕懿负手立于窗前，听着旁边产房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当内监连滚爬跑进来，喜极而泣地高呼“皇后娘娘诞下嫡子，母子平安”时，殿内侍立的宫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轩辕懿缓缓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符合帝王身份的笑意：“赏。坤宁宫上下，皆有重赏。”
　　然而，当众人退去，殿内只剩下他和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隐刃时，那抹笑意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他走到摇车前，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却与他眉宇间有几分相似的婴儿，心中五味杂陈。
　　一丝血脉相连的天然喜悦是真实的。这是他的嫡长子，是大轩辕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婴儿温热的脸颊，一种奇异的柔软感掠过心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厌恶与痛恨。这个孩子的诞生，是一场冰冷的政治交易，是他为了换取皇后家族暂时支持、稳住朝局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几乎能预见，以靖王、镇国公为首的旧势力，会如何将这个孩子视为完美的傀儡，如何利用“嫡长子”的身份大做文章，甚至可能在他羽翼未丰时便“去父留子”，将自己这个推行新政的“暴君”推翻。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陷入权力的漩涡，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武器。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隐刃。隐刃垂首恭立，面色平静无波，仿佛皇子的诞生与他毫无干系。但轩辕懿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比以往更加收敛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在轩辕懿心中升起：隐刃会怎么想？这个他视若半身、共享最隐秘情感与宏图大业的人，是否会因这个流淌着另一女人血脉的孩子的到来而感到疏离或不安？
　　一个冷酷的计划在轩辕懿心中迅速成型：必须“去母留子”。皇后及其家族不过是暂时的棋子，绝不能让她们凭借皇子坐大。这个孩子，必须由他亲自抚养，隔绝于后宫妇人之手。更重要的是，他要让隐刃参与到孩子的成长中，让这孩子自幼便敬隐刃如师如父。这不仅是给隐刃的一份保障，一份超越血缘的羁绊，更是为他未来的继承者，预先扫除最大的隐患，留下最锋利的护国利器。
　　“隐刃，”轩辕懿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朕这个儿子，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隐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深深俯首：“陛下春秋鼎盛，皇子殿下必在陛下教诲下，成为一代明主。奴……不敢妄议。”
　　轩辕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但心中的决意更加坚定。
　　果然不出所料，嫡子的诞生如同吹响了旧势力反攻的号角。靖王、镇国公等人一改以往的谨慎，借着贺喜之名，联合大批朝臣频频上奏。他们的奏章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指新政“苛政猛于虎”，开海“引狼入室”，要求皇帝“以江山社稷为重，复祖宗之成法”，甚至含沙射影地抨击“近侍干政”，矛头直指隐刃。
　　朝堂之上，黑云压城。轩辕懿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宽容”与“犹豫”，仿佛被嫡子诞生带来的“喜庆”和朝臣的“忠言”所动摇，甚至几次在朝会上对新政流露出迟疑之态。这种姿态，极大地助长了旧势力的气焰，他们认为皇帝终于开始妥协，于是更加紧锣密鼓地串联、布局，甚至暗中调动势力，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新政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这一切都在轩辕懿与隐刃的预料之中。就在旧势力忙于在明面上营造舆论压力时，一场代号“清源行动”的绝密调查，在隐刃的指挥下，如同暗夜中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隐刃调动了所有忠诚的暗卫和新政中历练出的寒门审计精英，兵分三路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一路由户部新任主事柳文清带队，以核查漕粮损耗为名，直扑靖王势力盘根错节的漕运衙门。他们遭遇了巨大的阻力，账册被焚毁、关键证人“意外”溺亡、地方官员百般阻挠，甚至有人暗中放火焚烧存放账目的库房。柳文清等人冒着生命危险，在灰烬中抢救残页，通过比对不同年份、不同渠道的零星数据，像拼图一样，逐步还原了靖王及其党羽通过虚报损耗、层层盘剥，二十年累计贪墨高达二百四十万两白银的惊天巨案。
　　一路由精于律法、心思缜密的柳寒烟作为内帑女官带队，利用新成立的市舶司档案与边关军需记录交叉比对，追踪镇国公一系的边贸往来。此路更是凶险，调查组成员在边关遭遇多次“马匪”袭击，柳寒烟本人也收到过装有匕首的恐吓信。但他们不畏艰险，顶住压力，最终从一堆看似正常的皮毛、药材贸易中，剥离出一条向北方狄人走私生铁、盐、甚至制式兵器的隐秘链条，证据直指镇国公府的核心管家。
　　隐刃亲自指挥最精锐的暗卫，对靖王、镇国公等核心人物的府邸进行严密监控。旧势力警惕性很高，反侦察能力极强，暗卫们需要不断更换身份、地点，与对手斗智斗勇。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暗卫成功截获了一份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当密信在烛火下显影时，所有人大惊失色——信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镇国公向北狄提供边防巡逻路线的时间节点，还提及了朝中几位重要官员的动向，俨然是一份通敌卖国的铁证！
　　这些新生力量的坚韧超乎想象，他们面对威逼利诱毫不动摇。曾有旧势力试图重金收买柳文清身边的小吏，被柳文清识破后当场拿下，作为对方狗急跳墙的罪证；也有人试图用柳寒烟家族的旧案威胁她，她却坦然将此事上报，反而赢得了轩辕懿更深的信任。
　　就在旧势力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在下次大朝会上发动总攻，逼迫皇帝废除新政、诛杀隐刃之时，他们并不知道，轩辕懿手中已经掌握了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雷霆证据。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而网的发起者，正冷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准备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