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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药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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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刘大郎拖着疲惫无力的身躯回到暗卫宿处,一间房子,地上铺着稻草和单薄的被褥,自入营以来就住在这里,随着暗卫不断淘汰死亡,这间屋子从拥挤变得宽敞。
刘大郎刚刚躺下又突然坐起,还不能睡,还有去疤的药水要抹。为什么叫“重生”?刘大郎一边打开瓶子一边疑惑,后背上伤疤最多,但他自己看不见,只能均匀的涂抹到后背的每一个角落。抹着抹着,快要抹完的时候,刘大郎感觉到最初抹药的疤痕处有丝丝缕缕的痒,然后全身都开始发痒,越来越痒,一直钻到心里,钻到骨头缝里,浑身忍不住颤抖,想大声叫喊来发泄,可是他不敢,营地严谨喧哗,甚至暗卫准则要求主人不问暗卫不许出声,暗卫只是静默的器物。他沉默的忍耐着,痒慢慢的变成疼,比药浴时的疼更难忍,疼痛伴随着透骨的寒意,从皮肤一点一点浸入身体,浸入骨头,浸入心脏。感觉浑身变成了一块冰,他甚至期盼着真的变成冰,冻僵了就觉不出来疼了……冷,僵冷,彻骨的冷!痛,剧痛,那种痛,起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猛地贯入,在脑髓中疯狂搅动。但很快,疼痛便超越了任何具象的比喻,它不再是“像”什么,它就是疼痛本身,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视野先是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随即迅速被粘稠的猩红与黑暗吞噬,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在颅内高压下奔流的轰鸣,以及骨骼仿佛被寸寸碾磨成粉末的、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
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要求关闭意识——昏过去,是神经系统最后的仁慈。他感到自己的魂魄仿佛已经一半飘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在虚空中冷眼旁观。那极致的痛苦如同汹涌的狂潮,一次次试图将意识这叶孤舟彻底拍散、淹没。在模糊的临界点上,似乎下一秒就能坠入无知无觉的黑暗,获得永恒的解脱。
然而,总有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楔子,死死卡住了意识沉沦的闸门。这可能是某种烈性的药物注入血管,强行提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也可能是求生的执念本身,化作一根坚韧的丝线,将即将飘散的意识牢牢拴在这人间地狱。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系统被强行维持在一种异常清醒的、高度兴奋的状态,对痛苦的感知非但没有麻木,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痛觉信息通过无髓鞘的C纤维持续不断地向中枢传递着灼烧般的慢痛,定位模糊却又无处不在,伴随着强烈的心血管波动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与绝望。
于是,他只能清醒地、一分一秒地承受着这凌迟般的酷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束肌肉都在痉挛,指甲深深刻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额外的疼痛,因为所有的痛觉通道都被那主流的毁灭感所垄断。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破碎的嗬嗬声,是声带在极限压力下无意识的震颤。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如同在刀尖上永恒舞蹈。他多么渴望疼痛能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得以昏厥,可这最基本的怜悯,在此刻竟成了最奢侈的奢望。他就在这清醒的炼狱中,被痛苦反复锻造,直至意识的最深处都刻满了这无法逃脱的绝望印记。
原来这就是“重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大郎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疼痛,永无休止的疼痛!
夜黑如墨,浓稠的化不开,就像这疼痛,化不开,无边无际。刘大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明天的光,只有黑暗和疼痛。天色从浓稠的黑夜慢慢变成深蓝,墙壁的轮廓一点点露出来,刘大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天空出现鱼肚白,光线缓慢渗入房间,世界由黑变为灰白,疼痛好像也随着黑夜褪去,僵直的身体好像开始化开,这一夜终于要熬到头了,想到还有6个这样的夜晚,刘大郎就害怕得无法呼吸!
第二天训练时刘大郎感觉自己一直在颤抖,这是对疼痛深入骨髓的恐惧。见到教官后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跪下行礼,“重生用了吗?”冷漠得声音传入耳朵,“属下谢先生赐药,属下昨晚已用!”刘大郎听到自己得声音恭谨得回答。
“继续用,不许停!”
“是,属下谨记!”
这种极致的痛,永远不可能习惯,越用越害怕,每日亲手把这种疼痛加诸给自己,刘大郎觉得这甚至是更痛的一件事,无论多么痛,他甚至不敢少抹一滴药水,亲手涂满自己的身体,然后沉默的,绝望的忍受这无边的痛。
直到结业那天,刘大郎被允许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带着乡土气息、眼神倔强甚至有些野性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肌肤如玉、身形挺拔、举止间带着一种被严格规训后的优雅、眼神深邃如古井般的少年暗卫。所有的棱角似乎都被磨平了,野性被深深地埋藏起来,表面覆盖着一层温顺而精致的光泽。他知道,那个单纯的乡下少年刘大郎已经彻底消失。活下来的,是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工具,一件准备呈献给太子的贡品。这些残酷而精密的训练,将会成为他在这吃人的深宫中生存下去、甚至可能接近权力核心的依仗。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扯出一个符合礼仪的、练习过无数次的、温顺而卑微的微笑,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完全未知的侍主生涯的复杂预感。
在太子即将满二十岁行冠礼前,刘大郎接到侍奉东宫的密令,心中既感使命荣光,十几年的执念终于得以实现,又藏着一丝对未知主人的敬畏。他却不知,那东宫深处等待他的,并非温良之主,而是一场彻骨的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