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守护星》静絮白

4、校园大姐大

　　小荷上三年级时，已经成了班里的大姐大。
　　不是因为她比同班的同学年龄大，也不是因为她最能打事实上她从不打架。她能当大姐，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还讲道理，能跟很多男孩子女孩子都玩的很好。班里谁和谁闹矛盾了，找小荷；东西被偷了，找小荷；就连老师有事，也常让小荷去办公室帮忙。石头本来和小荷同班。可他坐不住，经常课上打瞌睡要不就玩橡皮要不抠桌子，作业写得像鬼画符。有一次眼看到期末考试呀，他还在课上睡觉，老师突然点名提问石头你是哪国人，石头突然惊醒说了句我是日本人，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三年级结束时，老师找石头娘谈话：“让孩子留一级吧，基础太差，跟不上了。”
　　石头娘叹着气答应了。
　　于是石头留在了三年级，小荷升到了四年级。教室隔着几个窑洞。留级生的日子不好过。原来的同学都升上去了，新同学看他像看外人。有几个调皮的，专找石头麻烦——藏他的书包，往他凳子上倒水，放学路上堵他。石头不告诉老师，也不告诉娘。他咬着牙忍着，忍到忍不住了，就一个人跑到黄河边，对着河水哭一场。哭完了，洗把脸，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家。但小荷知道。总有“好心”的同学来报信：“小荷姐，石头又被欺负了。”“小荷姐，石头在厕所被欺负哭了。”
　　小荷不着急。她先做完手头的作业，收拾好书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四年级教室在校园院子东头，三年级在西头。小荷从东头走到西头。三年级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石头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几个男生围着他，嘻嘻哈哈地笑。
　　“干啥呢？”小荷声音不大，但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胖男生说：“我们跟石头玩呢。”
　　“玩？”小荷走到石头旁边，摸了摸他的头，“石头，抬起头来。”
　　石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荷从兜里掏出卫生纸——给他擦脸。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男生。
　　“王建军，”她先点胖男生的名，“你上个月数学考了28分，你爹拿着笤帚追着你满村打，是不是？”
　　王建军脸一下子红了。
　　“李强，你昨天放学偷拿张婶子家的枣，被狗撵了二里地，鞋都跑丢一只，是不是？”
　　李强低下头。
　　“还有你，赵小虎，你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开学那天我还帮你来着，是不是？”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小荷继续说：“谁都有丢人的时候。石头是留级了，可他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坐不住。你们现在欺负他，等将来他有出息了，你们还好意思见他吗？”
　　没人吭声。
　　“再说了，”小荷声音柔和下来，“都是一个村的，往上数三代，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自家人欺负自家人，算什么本事？”
　　王建军先开口了：“小荷姐，我们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欺负同学。”
　　“那以后呢？”
　　“以后不欺负了，以后有人欺负他我们绝对护着他。”几个男生齐声说。
　　小荷点点头：“行，这话我记着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石头——”
　　“不会了不会了！”
　　小荷这才拉起石头：“走，回家。”
　　出了校门，石头还在抽鼻子。小荷从书包里掏出半个馒头——是她中午省下来的，用纸包着，已经硬了。
　　“吃吧。”
　　石头接过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咋知道他们那些事的？”
　　小荷笑了：“村里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头啃着馒头，突然说：“小荷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啥？”
　　“讲道理。”石头很认真，“不用打架，光用说的，就能把人说服。”
　　小荷摸摸他的头：“那你得先好好学习。字都认不全，怎么跟人讲道理？”
　　石头用力点头。
　　从那以后，石头真的开始用功了。上课不再玩橡皮，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虽然成绩进步慢，但老师还是在班上表扬了他：“石头上课认真了，大家要向他学习。”
　　再没人欺负石头了。不仅不欺负，有时还会找他玩——当然，是在小荷眼皮子底下。
　　小荷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像个牧羊人，把一只迷路的小羊领回了羊群。只是这只小羊有点特别——他叫她“姐”，但又不是她亲弟弟。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春天摘槐花，夏天摸知了，秋天一起打枣，冬天一起堆雪人。日子像黄河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
　　石头有时会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留级，小荷升年级；他再留级，小荷再升年级。这样他们就永远差一个年级，永远可以在同一个学校，永远可以一扭头就看见对方。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小荷成绩太好了，每次考试都是前五名。她像春天的竹子，一节一节往上蹿，他追不上，只能仰着头看。
　　不过没关系。石头想，追不上就追不上吧。他在后面看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