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的余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 新同桌的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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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的第三周，叶淮星转学来了星俞中学。
班主任张老师领着他站在教室门口，原本被早自习喧闹填满的空间，霎时静了一瞬。初秋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玻璃，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投下透亮的光斑，勾勒出清隽利落的下颌线。他穿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背着一只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色双肩包，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又干净的少年气。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叶淮星。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落下去，张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位置，“顾南之，你旁边不是空着吗？叶淮星，你就坐那里吧。”
顾南之原本正撑着下巴，盯着窗外被风吹得晃悠的梧桐叶出神，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缓缓转过头。视线撞进叶淮星那双清浅的眸子里时，他挑了下眉。
挺好看的。这是顾南之对叶淮星的第一印象。
叶淮星抱着一摞崭新的书，走到顾南之旁边的座位坐下。放书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桌沿时，带起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他把书包塞进桌肚，又将课本一本本码得整整齐齐，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顾南之没收回目光，指尖还搭在窗沿上，沾着点梧桐叶投下的碎影。他看着新同桌垂着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初秋的风从窗外溜进来，卷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也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飘到鼻尖。
“新来的？”顾南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尾音微微上扬，透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肘支在桌面上，偏头看向叶淮星，“我叫顾南之。”
叶淮星闻言抬眸，清浅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长睫轻轻颤了颤。他的目光很干净，像盛着初秋的光，落在顾南之脸上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叶淮星。”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叮铃铃地炸响。张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安静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叶淮星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找语文课本，指尖却在一堆崭新的书册里顿住了——他把语文书落在家里了。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咬了咬下唇，视线偷偷往旁边瞥。顾南之的语文课本已经摊开在桌面上，书页间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字迹龙飞凤舞，和他身上那股散漫的气质如出一辙。
犹豫了好半天，直到张老师开始提问第一段的段落大意，叶淮星才攥紧了衣角，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开口：“那个……能借我看一下吗？”
顾南之正盯着窗外发呆，闻言挑了挑眉，转过头时，正好看见叶淮星泛红的耳尖。少年微微垂着眼，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抠着桌布的纹路，模样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他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把课本往中间挪了挪，刚好能让两个人都看清。
“谢……谢谢。”叶淮星的声音更轻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顾南之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两个少年紧挨着的肩膀上。顾南之闻到叶淮星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这个好像没什么新意的秋天，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讲台上的张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淮星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余光却忍不住描摹着身旁少年的侧脸轮廓，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语文老师的提问接连不断，叶淮星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偶尔抬头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顾南之的侧脸。
顾南之没怎么听课，手支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有一片飘到了窗台上，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叶片，就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小心”。
他侧过头，撞进叶淮星带着点慌张的眼神里。少年的脸颊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见他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顾南之挑了挑眉，把那片梧桐叶捏在指尖转了转，忽然伸手，轻轻放在了叶淮星的笔记本上。
叶淮星的笔尖顿住了，视线落在那片脉络清晰的叶子上，心跳漏了一拍。他偷偷抬眼，看见顾南之已经转了回去，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好像还噙着一点笑意。
他悄悄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指尖碰到叶面微凉的温度时，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阵细微的痒。
下课铃响的时候，顾南之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他侧过头，看见叶淮星正在把课本一本本收进书包里，动作依旧慢吞吞的。
“新来的，”顾南之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中午一起去食堂？”
叶淮星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
顾南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簌簌飘落，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少年人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去食堂的路上，梧桐叶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南之走在外侧，步子迈得闲散，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时不时侧过头跟叶淮星搭两句话，问他以前学校的事，问他喜不喜欢星俞中学的饭菜。
叶淮星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回一句，声音也是轻轻的。他的目光总忍不住黏在顾南之的侧影上，看他被阳光染成浅棕色的发梢，看他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心跳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撞着肋骨。
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听见几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南哥！这儿呢！”
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冲他们挥手，为首的是个寸头，看见顾南之身边的叶淮星时，眼睛倏地一亮，吹了声口哨：“哟，南哥，带新同学呢？”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凑过来：“新同桌？可以啊南哥，藏得够深啊！”“帅哥啊，叫什么名字？”
叶淮星被这阵仗闹得有点慌，下意识往顾南之身后躲了躲，耳尖瞬间红透。
顾南之睨了那群人一眼，抬脚轻轻踹了寸头一下：“瞎起哄什么？” 他侧过身，半挡在叶淮星面前，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护短，“介绍一下，叶淮星，我同桌。”
然后又冲叶淮星抬了抬下巴，“他们就是班里几个闹腾的，不用理。”
寸头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主动伸手：“你好你好，我叫张扬，以后有事儿……”
话没说完，就被顾南之打断了：“走了，去打饭，再磨蹭糖醋排骨就没了。”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揽住叶淮星的肩膀，把人往前带了带，步子迈得大了些，把身后的起哄声远远甩在后面。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滚烫，叶淮星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闻到顾南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好闻得让他有点晕乎乎的。
走到食堂门口，顾南之才松开手，侧过头看他：“吓到了？”
叶淮星摇摇头，垂着眸子，指尖攥得发白，小声道：“没……没有。”
顾南之笑了笑，没戳破他泛红的耳根，只是率先迈开步子：“走，哥请你吃糖醋排骨。”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暖融融的影子。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喧闹的笑闹声，格外有烟火气。
顾南之熟门熟路地领着叶淮星往三楼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三楼的糖醋排骨最绝，晚了就只剩骨头了，还有那个番茄炒蛋，甜口的，超下饭。”
叶淮星跟在他身后，目光黏在他晃悠的发梢上，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人不小心撞了叶淮星一下，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顾南之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顾南之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笑意，“你怎么跟个易碎品似的。”
叶淮星的胳膊被他掌心覆着，滚烫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他瞬间僵住，连耳根都红透了，小声道：“谢谢。”
顾南之没撒手，反而顺手揽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免得再被人撞到。
轮到他们打饭时，顾南之直接报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菜色，刷卡的时候还特意晃了晃手腕，冲叶淮星挑眉：“说了哥请你，别跟我抢。”
找位置的时候，食堂里几乎座无虚席，顾南之眼尖，看见角落里还剩一个两人座，拉着叶淮星挤了过去。
刚坐下，张扬那群人就端着餐盘凑了过来，挤在旁边的空位上，七嘴八舌地搭话。
“南哥，你不够意思啊，吃独食。”
“淮星同学，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啊？看着挺文静的。”
“哎，下午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叶淮星被问得有点手足无措，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南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抬眼睨了那群人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他又看向叶淮星，声音放轻了些，“别理他们，快吃，排骨凉了就腻了。”
叶淮星看着碗里油亮亮的排骨，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果然好吃得不像话。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们的发顶，餐盘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梧桐叶的清香，酿成了初秋里最温柔的一段时光。
下午的体育课被分成了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哨声刚落，男生们就呼啦啦地往篮球场冲，张扬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冲顾南之喊：“南哥，快来！缺你一个！”
顾南之扯了扯校服领口，冲叶淮星扬了扬下巴：“去不去看打球？”
叶淮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脚步却慢了半拍，看着顾南之被人群裹着往球场走的背影，才慢慢跟了过去，在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不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顾南之脱掉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他抬手抹了一把，抬手投篮的动作干脆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张扬在旁边嗷嗷叫：“南哥牛逼！”
场边渐渐围了些女生，小声的议论声飘进叶淮星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顾南之身上。看他运球时手腕灵活的转动，看他和队友击掌时嘴角的笑，看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南之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踉跄了一下。
叶淮星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站起身，脱口而出：“小心！”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顾南之耳朵里。他稳住身形，回头冲叶淮星的方向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叶淮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忙坐下，假装去看地上的草。
又打了半场，顾南之抬手擦了擦汗，冲队友喊了声“歇会儿”，就径直朝叶淮星走过来。他在叶淮星身边坐下，身上带着少年人运动后的热意，还有淡淡的汗味，一点都不难闻。
“渴了吧？”叶淮星把手里的水瓶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顾南之也不客气，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他把水瓶还给叶淮星，笑着说：“谢了。刚看你紧张的，以为我要摔了？”
叶淮星的耳尖红得滴血，低头盯着鞋尖，小声嗫嚅：“……没有。”
顾南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顶：“嘴硬。”
掌心的温度烫得叶淮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顾南之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拉链拉得“刺啦”一声，转头就看见叶淮星还在慢吞吞地整理课本，手指把每一页都捋得平平整整。
“走了，”顾南之敲了敲他的桌角，“你家往哪走？”
叶淮星手一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城南。”
“巧了，”顾南之挑了挑眉，“同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吵吵嚷嚷地说着闲话，叶淮星走在顾南之身边，步子放得很轻，生怕打乱了身旁人的节奏。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顾南之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一下。”
他跑进去没两分钟，就拎着两支冰棒出来，递了一支给叶淮星：“橘子味的，尝尝？”
叶淮星接过冰棒，指尖碰到顾南之的，烫得他飞快地缩回手。冰棒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热。他低头咬了一口，橘子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顾南之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开口：“下午看你在球场边坐了好久，怎么不一起玩？”
叶淮星的脸微微发烫，小声道：“我……不太会。”
“没事，”顾南之笑了笑，“下次我教你，很简单的。”
叶淮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夕阳落在顾南之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橘子味的冰棒，好像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根都要甜。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顾南之指了指左边：“我家往这边，你呢？”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叶淮星攥着快化完的冰棒棍，小声说。
“行，”顾南之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叶淮星也挥了挥手，看着顾南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过身。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轻轻擦过他的脚踝。书包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得翻页，夹在里面的那片梧桐叶掉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叶淮星弯腰捡起它，指尖抚过叶脉清晰的纹路，忽然想起午后教室里，顾南之低头时落在课本上的睫毛，还有体育课上，那只揉过他头发的、带着薄汗的手掌。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乱撞，他把叶子重新夹进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好像揣着一整个秋天的秘密。
走到家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橘红的云絮层层叠叠，像极了顾南之笑起来时的眉眼。他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转学，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比往常响得早了些，叶淮星刚踏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桌角摆着一瓶温牛奶，瓶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顾南之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背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晨光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晕出一圈柔软的金边。
叶淮星放轻脚步坐下，指尖刚碰到牛奶瓶身，就听见身旁人低低地哼了一声。顾南之没睁眼，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放了糖的，应该合你口味。”
叶淮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那瓶牛奶，瓶身上还印着卡通的奶牛图案，幼稚得很，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的余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