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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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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认个错就当没事发生?
做梦吧你这位宁王叔叔。
她当即摇头道:“皇叔又误会了,朕并无怪罪你的意思。”
宁王已知道此刻的皇帝不是从前好欺骗的小皇帝,他今天被耍了好几回,自然不会再上当。皇帝突然放软口气,必不是怜悯,而是又要落井下石。
这人是把他当成老鼠来玩吗?一抓一放,没完了?
纪文晏道:“其实,常御史和皇叔你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你们发生矛盾,朕也觉得头痛,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皇叔你的身份,你毕竟是王爷嘛,很多事情,寻常人做得你做不得。”
宁王膝盖一软,又要跪了。
纪文晏话没说完,可不能许他打断,扭头瞧了安麓一眼,后者便屁颠颠跑过去搀扶宁王:“王爷,王爷,您别跪呀,陛下可不是责怪您。”
纪文晏继续说道:“瓜田李下,难逃冤枉,不若皇叔你避避风头吧。”
宁王嗖地抬起头。
安麓也猛然看向她,像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冲击。
纪文晏疑惑起来,可身为皇帝,一言九鼎,话既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她接着说道:“朕预备安排一支护卫,送你返回封地,等到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吧。”
赶紧滚。
说完这条命令,她挥挥手,安麓便放开宁王。
可宁王这回是真腿软了,他站不住,全身力气都压在了安麓身上。他宁愿被小皇帝责罚,却不愿突然得到离开京城的处罚,他,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怎能这么快就——
“王爷。”安麓得到纪文晏一个眼神,忙笑吟吟重新扶起宁王,“奴婢送您出去。”
皇帝都赶客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宁王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背影十分颓丧。
“安麓。”
纪文晏则把小太监叫到跟前来问话。
方才安麓脸色大变,她都有看在眼里,只是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所以先处理了比较麻烦的宁王,其次再来问他。
安麓比刚刚的宁王还慌张,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你怕什么?”纪文晏想笑,对这个近侍,她可不像对宁王那样冷淡,可她才不过摆出一副问话的态度,安麓就吓得两股战战,胆子比那位皇叔小多了。
安麓边抹着脸上的汗边说:“陛下龙威肃正,天生就有一股气势,奴婢自己胆子小,见了就怕了。”
“嘴巴真灵啊你。”纪文晏忍不住笑了,这太监还真会拍马屁,小青那笨嘴拙舌的,来到这里恐怕要输了。
她宽慰道:“朕只是问你两句话,过来吧。”
安麓爬着过去。
看他是真起不了身,纪文晏也不为难他,笑着问道:“方才朕让皇叔避风头,你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安麓吓得头都快叩烂了。
“够了够了,不要磕了!”纪文晏忙道,“朕不是责备你,只不过想听听其他人的看法,当作参考。你是忠臣,就得好好回答朕的问题,若是不说,那才是欺君。”
对安麓这样的人,恐吓是极有用的。他虽然身在宫中,但年纪还小,不是那种几十岁的老油子,一听到欺君之罪,便只得壮着胆子当忠臣了。
纪文晏三言两语就把这太监的实话给诈了出来。
“奴婢只是觉得,陛下您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纪文晏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一点不显,仍笑吟吟道:“你觉得朕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安麓见他不生气,便大胆地说了下去:“要是以前的陛下,一定会原谅宁王,您说过,要是让宁王回到封地反而天高任鸟飞了,还不如控制在身边,您很尊敬这位长辈,不想他走上歧路,那时便不得不杀他了。”
紧接着他恭敬地伏低身体说道:“不过,陛下的想法是奴婢怎样都猜不到的,既然您变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依奴婢想来其必定有您的道理。”
“这是皇帝——朕以前的主意?”
头顶传来龙音,安麓默不敢言。
殊不知皇帝本人比他还害怕。
又搞错了!
纪文晏头疼地跌坐下去,扶着额头只觉得脑子里的筋一颤一颤。真头疼啊。怪不得都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才刚来不到一天,她已经连续做错了两个决定!先是问责了宁王,再是将宁王赶走,竟然全都与真皇帝的心意背道而驰!
这谁能想得到呢?她只不过是作出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决定,殊料皇帝有他自己的看法。
问责宁王,纪文晏是绝不后悔的,此人狼子野心,趁着皇帝昏迷时勾结神机营调兵,万一真有什么事,说不准会逼宫造反,这样的人怎能不拘束着?可第二个决定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对的,听了安麓转述的真皇帝的想法,又觉得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的。
难不成她误会了这个小皇帝?其实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昏庸?
纪文晏捏着眉心仔细想了想,真皇帝毕竟登基了好几年,从小学习帝王心术,应该会比她这个困于后院的小丫头更懂治国安邦吧?她握有了太大的权力,最好还是别太刚愎自用,也应该听从有道理的建议,不如这次还是听他的——宁王不可送回封地,得放在眼底下看着。
那么问题来了,她才刚下命令,就要收回吗?
见安麓仍跪在那,纪文晏笑眯眯地招手:“安麓呀,过来,问你个事。”
安麓丝毫不敢迟疑,腿跪麻了也毫不犹豫爬起身,一瘸一拐跳到纪文晏身边:“陛下请说,奴婢听着呢。”
纪文晏便说了自己的顾虑。
她不想让宁王走了,想让他留下,该如何做?撤回自己的谕旨?
见皇帝又变了主意,安麓习以为常,道:“当然可以啊,反正您是皇帝,您要收回成命,宁王殿下敢不听吗?”
这太监可真听话。
只是这话不是纪文晏想听的。
“不行。”纪文晏不禁脱口而出,“一个皇帝如果反复无常还有什么威信?日后朕说一句话,臣子都会思量朕以后会收回,会后悔,都不肯立即去做了,会先等待一段时间,但如果是重要的国事比如赈灾,岂不就耽搁了?”
安麓啊了一声,讶异地说:“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吧?”
纪文晏摇头道:“皇帝一言可定人生死,不能不小心。”
想到这她又问安麓:“朕以前经常反悔吗?”
安麓尴尬地笑了笑,在她目光逼视下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纪文晏叹了口气。
那位皇帝陛下做得可真是……好随意呀。
安麓搔着脸,十分困惑地说:“要是您不能收回,那不就没有办法了……让他走?”
“更不可以。”
纪文晏越想越觉得以前那位皇帝把宁王拴在身边是个好主意,除非再次发生突然昏倒这种事情,只要将权力握在手中,这宁王是翻不出风浪的。要是让他回去,指不定能拉起一支大旗,反攻都城,反而危险。
该用什么办法留下宁王呢?
得是一个能压住皇帝的人。皇帝想让宁王走,她却想让宁王留——思来想去,宫里还真有这么一个。
“安麓!”纪文晏笑了,“去慈宁宫。”
……
于是宁王二进宫了。
他回到王府,正要收拾东西,宫里却突然传出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
“好端端的,她怎么病了?”
宁王把女儿叫来询问。
玉真郡主比他还疑惑:“女儿昨日才进宫请安过,太皇太后精神矍铄,看起来并无异样呀。”
她猜测:“也许是皇帝哥哥突然昏迷,使得太皇太后忧思成疾……这个年纪的老人,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这话已经算得上诅咒国母了,可是玉真郡主不怕,她在自己家说的话,是绝不会传出去的。
宁王失笑:“那老虔婆死了才好。”
小皇帝突然变脸,指不定就是那老虔婆教坏的。
玉真郡主笑道:“父王,不如女儿进宫去打听一下?要是她真病重了,我便把这好消息及时送回来。”
最重要的是,若太皇太后甍了,她爹就得奔丧,也许就不用走了。
两父女正在打算之际,宫里派来一个传话的公公,竟是让宁王进宫的。
“传的是本王?”宁王困惑不解。
公公领了赏,忙说:“太皇太后病中不适,想要见几位王爷,陛下已经下旨要召回其他几位王爷了,现京中唯独王爷您在,所以陛下下旨请您进宫,与太皇太后叙些旧事,让娘娘心里好受些。”
他常来宁王府,对宁王说话很是谄媚。
见情况紧急,宁王便将女儿留在家中,也未捎上儿子,跟随公公登上接人的马车。
“让马走快些。”他说。
若太皇太后今天就死了,他可一定要亲眼见到她闭眼的样子才行。
哪知到了慈宁宫,宁王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老虔婆除了脸白一点,哪里有一副要病死的模样?
传闻不实啊!
宁王烦躁地跪在三丈外,不情不愿地拜下行礼:“拜见太皇太后,娘娘千岁,多日未曾进宫请安,娘娘可曾安好?”抬起头,一脸乖巧。
几十岁的人了,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连他自己都嫌恶心。
太皇太后却赞许地点点头:“你以前就这样……哀家早就说过,先帝几个兄弟,唯独你心思最为纯净……许久没见,你还是一如从前,哀家将皇帝托付给你,也算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