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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真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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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
关系就是越处越近,越不处越疏远的。
不管小皇帝怎样臆测他,总得见了面才能打破僵局,他只好厚着脸皮求见小皇帝,主动来修复叔侄关系。
所以,他断然不会因为纪文晏叫安麓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就放下心来。
待宁王坐下,他主动拉起家常:“回陛下,先前臣去慈宁宫拜见了娘娘,发现她面前红润不少,应当是康复之兆,真是让人高兴。”
纪文晏微微一笑:“皇祖母也常常和朕夸你,说你最常入宫拜见,很是孝顺,其他王爷都不如你。”
“娘娘谬赞了。”宁王笑着说,“其实都是自家人,像臣这样真不值得娘娘夸口,这是应该做的。”
“哎。”纪文晏摆了摆手,“即便是‘应该的事’,不也只有您在做?那些皇叔委实不像话。朕将他们召回京中,是为了皇祖母,你看他们进宫才几次?光顾着玩了,还没明津懂事呢。对了,明津也大了,不知长高多少?干脆皇叔你带他来给朕看看,养得怎么样了。”
宁王忍不住拧了下眉头。
这语气真是不见外,搞得明津不像他堂弟倒像他侄子。
他很快松开眉头,换作一副忧虑的表情:“陛下不知,臣进宫前是想带明津来的,谁知道他病了。”
“是吗?”纪文晏诧异地说,“朕听说你儿子才刚去了莒城公主办的一场饮宴。”
——你查我?
宁王面色不变,坦坦荡荡地回答:“是急病,大约是饮酒后吹风所致。”
“那可是大事。”纪文晏唤来安麓,“你去太医院找个擅治酒后风寒的,稍后陪皇叔回去。”
“是。”安麓退下。
宁王依旧面色不改,起身拱手道:“多些陛下关怀。”
——嘴巴真硬呀。
纪文晏满面担忧地说道:“风寒不是小病,皇叔应该早些告诉朕的。”
“臣家里的小事,不敢打扰陛下。”宁王道。
“这话不对。”纪文晏这才从御案后走出,扶起宁王道,“皇叔与朕乃是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呢?宫中的太医是有本事的,等明津好了,一定要进宫给朕瞧瞧。”
宁王道:“是,不过您也别光想着明津,其实□□才最想念您呢。”
玉真郡主沈□□?
她与沈鄢年龄相近,住在宁王府时一直是同出同入,同吃同玩。王爷的女儿不一定得封郡主,但沈鄢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给这个堂妹赐封郡主之位,可见亲近。
这么亲近……她俩万一见了面,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朕也想念□□。”纪文晏当场婉拒,“可是,既然世子有疾,□□作为姐姐也该留在府里好生照顾才对,尽一下心意,以免落人口实,对她名声有碍。”
她的态度很明确,要么都别送,要么一起送,反正她不要单独见沈□□。
“对了,皇叔离开封地已久,家里留了什么人看顾吗?”纪文晏试探道。
宁王被沈鄢召入京中已有几年了,断断续续将王妃和子女都接到身边。但其在封地已经经营多年,不可能就这样随便放弃吧?她想知道宁王自己的真实态度,到底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封地去?
如果他有回去的倾向,她就得想个主意派人去宁王的封地瞧瞧了。
谁知宁王却满脸无所谓:“臣的封地刚好在扬州与徐州的交界处,有两地刺史兼管,平时府里的小事也有覃长史替我统管,无需操心。”
“那就好。”纪文晏点点头,“不过,王府事务繁杂,有些是也不是刺史有资格代管的,这覃长史真能办得好?”
宁王笑道:“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把明津送回去,他迟早是要给臣接班的,早些适应俗务也免得将来手忙脚乱。”
纪文晏道:“他这个年纪,难道不想和京中的同辈小子多多交往吗?”
宁王摇头道:“不敢有瞒陛下,其实明津这孩子早就和臣说过,来了京中不太适应,平时出门应酬一直不太习惯,这回病了反而可以在家里休息,还和臣庆幸来着。”
纪文晏自然是劝了几句,譬如父子、母子分离,对沈明津成长有碍云云。
不过,她也算看出来了,宁王的意思似乎是想将世子送回封地,他却离不得京城。但以她的眼力,暂且分辨不出他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心,是不是演的。
正好宁王主动送上门,她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说。
这事有点冒险,毕竟没和沈鄢报备过——但沈鄢最近在忙重整侯府秩序的事,估计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件正事。
“先前诸位大臣对皇叔你有些误会,在朝上弹劾你,但那都是为了国事,你可千万别因此就记恨他们。”纪文晏道。
“臣不敢。”宁王忙说。
纪文晏又道:“不过,你拿着调兵的权柄,难免瓜田李下令人多心。那帮大臣,啊,特别是御史,就爱乱猜测一些有的没的。反正京中安稳,索性朕先收回这份权柄,以免常御史他们总弹劾你,一次两次还好,若是多了,岂不是坏了咱们叔侄情谊?”
“臣领旨。”宁王当即笑着点头答应,满面春光地说,“您不知道,其实自从您赐了这份权柄给臣,臣就一直如履薄冰,生怕引人误会。现在,臣总算是把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可以做个无事烦的清闲翁了。”
“皇叔能理解朕就好。”
纪文晏又笑着扯了几句闲篇,二人都没有话要再说,她便命安麓送客。
待宁王一走,纪文晏面色一沉。
看来,宁王已经有把握了,即便失去了御赐的权柄,他依旧有把握在需要的时候调兵。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她拟了一份旨意,叫安麓送给陆喆。
她要陆喆派影卫去盯着宁王一家,他、宁王妃、玉真郡主、世子,统统都得派人盯着。无论他们接触到哪个人,说了什么话,巨细靡遗皆要记录。
纪文晏自忖不懂国事,但她识字,读过书,自从入主龙体,更是借阅了许多史书来丰富自己的头脑。前朝几千年,凡有叛乱袭京,接下来必是天下大乱。纵使她拥有半个皇帝的身份,逃亡路上又能有多久的平安呢?如果宁王直接闯宫把皇帝宰了她更是会直接完蛋。
沈鄢不上心,她现在也没有资格离间他和宁王,那她只好冒险替自己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
雨依旧在下,不过是连绵小雨,不再有雷鸣闪电,只是天不放晴,人便容易倦懒在屋子里。沈鄢不让纪文晏批奏折了,她便看书。
这日,那个叫剑洲的影卫居然进了宫,来给纪文晏送信。
看来他在沈鄢那边算是过关了。
“纪姑娘只让你送这封信来?”她问,“还有别的话捎给朕么?”
剑洲紧张地答道:“回陛下,纪姑娘……说……您看了信,会给属下一样东西,让属下……转呈升平公主……”跟皇帝提要求!剑洲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大胆的事。可他在沈鄢那里挂了号,更不敢再开罪她,只好顶着满头包说完了这番话,然后等着皇帝发落。
孰料皇帝并未动怒。
纪文晏一声不吭地拆了信,她原以为沈鄢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特意派剑洲进宫,但她着实没想到信里写的竟然是——要一封请帖?她仔细检查了信封,再三确认这里头没藏什么暗语,最终不得不承认,沈鄢真的只是要借她的手给他自己发一封请帖。
他想参加升平公主在公主府举办的开昙宴。
“就这么简单?”
劳师动众,只是为了玩,可真像纪文晏看过的那些书里写的昏庸皇帝。可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想看昙花,她敢不让他去吗?就算是皇帝的亲妈大概也管不了吧。
她心里过了许多念头,动作却很快,已提起了笔,对剑洲道:“等着,朕给你写一份手谕。”
确切地说,其实是誊抄。
沈鄢也怕她露馅,专门在这封信的末尾拟了一份旨意,她得原原本本按着他的笔迹画一份。
很快,现写的手谕完成,纪文晏将它郑重地交托到剑洲手里:“送去给升平公主,带上你的禁军令牌,一定要亲手交到公主手中。”
写篇礼文还真不方便,又长,生僻字又多,她不想再抄第二份了。
……
近日京中最大的新闻就是升平公主即将举办的开昙宴。
众所周知,昙花通常在戌时到亥时开放,而升平公主家的花匠所细心养护的十盆月下嫮,每年准点开花,必在戌时三刻。因此,升平公主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开昙宴,邀请京中贵族来公主府欣赏这场昙开盛宴。这十盆月下嫮不仅养得好,来历也极为尊贵,乃是先皇命宫中花匠培育,攒足十盆后赏赐下来的,故而其稀有罕见更重一层。
这次各封地王孙贵胄难得在京中齐聚,升平公主有一个算一个全约上了,早早为这场宴会预备好,据说公主府内布置成了一座硕大的花园,比往年开昙宴更加精致绝妙。
想进公主府的人挤破头,区区异姓侯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可是,一个前·异姓侯的女儿却派人来公主府送信,说她要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