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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功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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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当家做主了,自然要搬到主家那间屋子去。他丝毫没有禁军威严的想法,把他们全当苦力用:“这个箱子竖着抬出去……笨蛋!先把博古架上的古董拿下来再搬!你没干过活吗?……被子当然也要,不然我睡谁的?……少说废话,朕——真就喜欢这个!”
沈鄢气得要死,只觉得在自己屋里穿梭来去的禁军个个都没有脑子。
还得他一个个盯着!
早知道把安麓留下来了,他多好用啊。
——剑洲就是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回来的。
他耐心躲在一边,等各位同僚都搬着东西出去,沈鄢落在最后面时,悄悄地闪身出来:“主上。”
沈鄢暴躁的表情一扫而空。
若纪文晏和安麓在这,便会立刻明白大事不妙,当他露出这副表情时,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鄢站定,凉凉地开口:“你回来得倒是时候啊。”
剑洲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五体投地给他跪下了:“小人有罪!没有及时救主,罪无可恕!”
“你既然知道自己有罪,何必还要回来?去陆喆那里领罚就行了!”沈鄢见了他的脸就有气,虽然是他叫剑洲去跟踪唐成毓,可后来连唐成毓都回来了,为什么剑洲却没了踪影?这不是玩忽职守吗?若剑洲在,今日便不会受辱,他罚了纪充一家,罚了薛玉,当然也不能放过剑洲。
剑洲忙仰头辩道:“小人不敢辩解,可是即使要罚,也有一件大事必须告诉主上才行!”
沈鄢皱眉。
“你竟敢私藏秘密?”拿从前的秘密换今日免罪,在沈鄢这里是得加刑的。
“不不不——”剑洲急了,忙不迭摇头,“不是以前探查到的,是今天,是刚刚才查到的!主上,我去跟踪唐成毓时,碰巧见到其与其父密谋。因其人是在院子里说话,我隔得远,只听到几句‘绝不可教人知道’‘真是倒霉’‘一定要悄悄办好,否则便糟了’这些话,然后唐向雪叫来个随从,命其立刻出府办事,小人就赶紧去追踪那个下人了。”
沈鄢转怒为喜:“你抓到唐向雪的痛脚了?”
……
宫中,陆喆也在问纪文晏一个问题:“这件事是您查到的,为何不亲口告诉她?反而借了剑洲那张嘴。臣愚钝,这不是让他冒领了您的恩德?”
纪文晏笑了笑,不吭声。
她哪敢让沈鄢知道自己已知晓影卫的存在,这不是惹那个小心眼子生气吗?只要最后能把唐家父子解决,彻底消灭这桩婚事,是谁说的并不重要。
“剑洲毕竟跟了唐家人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让他占点便宜吧。”她笑着说。
陆喆点头应下:“臣会好好嘉奖他。”
这时,门外安麓求见,他已经处理完了余下的事,回来禀报。
“臣告退。”陆喆知趣地撤了,待纪文晏点头应允,便出去换安麓进来。
安麓是来表功的。
他谨记那位纪姑娘已是陛下的心上人,自然要急纪姑娘之所急,厌纪姑娘之所厌,竭力让纪文晏明白,他这次宣旨,没让纪家人占一点便宜,说马上发送,就马上发送,当场绑起来押走。那对父子还敢对纪姑娘口吐污言秽语,纪姑娘命他堵住那两张脏嘴,他也立刻照办,没让纪姑娘有一丝不痛快。
这倒是歪打正着演对了人,这话不光沈鄢爱听,真正的纪姑娘纪文晏,当然更爱听。
“我知道了。”纪文晏笑着点点头,“办得不错,领赏去吧。”
安麓见她面露笑容,当即喜笑颜开:“奴婢给陛下办事都是应该的,哪能领赏!”
“朕赏罚分明,不会亏待身边人,你要不拿,别人怎么敢拿?”纪文晏道。
“是是是,那奴婢这就去领赏,马上就回来接着伺候您。”安麓自忖是个太监又不是皇帝,用不着三辞三让,见皇帝是真心高兴,自然也是乐滋滋出门去了。
安葆在门外后候着,见安麓出来,忙不迭凑上去:“干爹,用我进去伺候陛下吗?”
“用不着你。”自从上回沈鄢在励事阁里大发雷霆,安麓便晓得陛下还是离不得自己,又怕义子不知是不是惹到了皇帝,平时除非他也不在,不然不叫安葆单独上去伺候了。安葆也是心里发虚,他们这帮太监都是依靠皇帝才能生存,如果皇帝不喜欢他,他是安麓亲儿子也保不住,故而一有空闲就来求安麓,问能不能就近伺候皇帝。
看他这可怜样,安麓道:“你要真想回去,爹给你出个主意。”
“求您。”安葆告饶。
安麓道:“那位纪姑娘……你要有机会遇着她,就把她当祖宗伺候。”
“亲娘咧!”安葆不由得叫屈,“她就是奴婢的活祖母!”
“什么祖母,你想死呀!”安麓压低声音骂他,“是祖宗!活祖宗!一看你这话就知道你还是没把她供起来。你是不知道……陛下心里,真长了个人了。”
安葆惊讶得捂住了嘴。
……
纪文晏并不知道外头两位太监正在议论她与皇帝。
她握笔蘸了些墨水,在纸上娓娓写出前几次换身的前兆。她在心里思考了许多,但脑海里千头万绪,就是扯不出那个线头,干脆落在纸上。
第一次是流星飞来,先是胸口疼,随后昏迷,醒来时胸口留下疤痕;
第二次时身体没有什么不适,但她记得那时下起了雨;
第三次时也是下雨……
可是,从换身至今一直连绵下雨,也不曾和皇帝将身体换来换去,那就说明下雨并不是一定会换身。
那么,难道要雨下得特别大才行吗?
纪文晏皱起眉头,在纸上反复写出她的回忆,不管那时在做什么,全都写下来:写字、和皇帝说话、起步奔行、交手、似有异闪、雷鸣、嗡鸣——
纪文晏停笔。
雷鸣。
嗡鸣。
是了,那时她惊慌失措,挥手想逃时拂倒了皇帝,沈鄢大怒,呵斥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声响亮的雷鸣压过。几乎是同时,她脑子里也发出一声嗡鸣,在短暂的愣怔后,她的视角就从皇帝的变成了她自己了,那时候就换回来了。等她坐在诏狱的牢里,周围漆黑一片,但遥遥能听到打雷的轰鸣声,也是那时,她躺回了紫微宫的龙床。
她在励事阁听到雷鸣时,余光也瞥见了天边的异闪。
异闪、雷鸣、嗡鸣。
打雷闪电的时候吗?
忽然,安麓在殿外求见。
“不是让你去领赏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纪文晏将写过字的纸对折,平静地扔进炭炉里烧成灰烬。
安麓赔笑道:“原是要去的,谁知遇上了宁王殿下……他今日进宫拜见了太皇太后娘娘,又忽然往励事阁来,说是要求见陛下,奴婢就回来通禀了……他就在殿外,您要见吗?”
平心而论,作为陛下的近侍,他对宁王是很没好感的,可是伴君如伴虎,陛下可以忽然冷落宁王,就也有可能忽然重新捧起宁王,这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置喙的,只好陪着小心,观察纪文晏的神色。
“宁王?”
“宣。”纪文晏点点头,回了御案后坐着。
这些日子以来,她命安麓和陆喆派人,双管齐下去查宁王。宁王府里的人全是他从封地带来的,铁桶一样,不想惊动宁王本人时,没一个能骗开嘴。但观察宁王府的动静也不是一无所获,比如宁王带了一双儿女进京,进了京城宛如两朵交际花,哪里的宴会都有他俩上门,特别是其女沈□□,因着方便接近女眷的缘故,比她弟弟沈明津出门还勤。自从上次被人弹劾,宁王除了进宫基本不与人来往,可他的儿女却与京中所有贵胄都有来往,若借子女为桥,根本看不出谁是宁王的伙伴。
老狐狸家养的两只小狐狸,总不会无缘无故和人亲近……可惜他现在还是皇帝的好叔叔,纪文晏怀疑他,也不敢探查太过。
话说回来,自从上次他自辩失败被纪文晏赶走,再次受召入宫后就只见太皇太后了,通常只上慈宁宫闲话家常聊聊先帝,聊完就走,这还是第一次求见皇帝。
既然这老狐狸要来,她便见一见,看看他想搞什么鬼。
“宣宁王觐见!”
安麓在门外一挥拂尘,喊了一声,随后宁王便踩着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的姿态比上回见皇帝时更加郑重,施行一礼:“臣叩见陛下。”
“快快请起。”纪文晏抬手,对安麓道,“还不快把皇叔扶起来?”
“嗳。”安麓看她屁股动都没动便晓得陛下对宁王还那样,放心地上前搀扶宁王,“殿下请起,奴婢扶您起来。”扶起宁王,又听纪文晏的叮咛,殷勤地为他端来一把椅子。
宁王谨慎地坐下。
上回他没想到小皇帝昏迷又苏醒得那么快,朝中攻势气势汹汹,似乎也真的动摇了小皇帝对他的看法,自辩时准备不足,搞得自己狼狈不堪,差点被人赶回封地。回去后他仔细复盘,做了充足的准备,把各种可能发生的对话都预演了一遍,然后就等着对答了。
谁知道小皇帝竟然从未再发谕旨见他,好像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