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蛋QI

1、第 1 章 新

　　新闻播报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字字诛心：“当红女演员韩亦涉嫌偷税漏税，税务部门已介入调查...”
　　韩亦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顺手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尽管如此，屏幕还是不断弹出通知——经纪人的未接来电已有47通，合作品牌的解约函塞满了邮箱，热搜榜前十条有八条和她有关。
　　“韩亦滚出娱乐圈”、“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昔日顶流跌落神坛”...这些标题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在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外闪烁。
　　韩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站在窗前俯瞰这座她奋斗了十年才站稳脚跟的城市。从十八线小县城的破旧影院走出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要站到最高处。
　　现在，她确实站在了高处——只是脚下是悬崖。
　　门铃响了。
　　韩亦不慌不忙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才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她的助理小雨，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姐，出大事了！”小雨的声音都在抖，“王总那边说...说公司的账务出了大问题，他...他跑路了！”
　　韩亦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然平静：“具体多少？”
　　“三...三个亿。”小雨几乎要哭出来，“而且现在舆论完全失控了，那些对家联手买水军，把十年前您刚出道时的黑料都翻出来了...”
　　“知道了。”韩亦打断她，“你先回去，这几天别联系我。”
　　“可是姐——”
　　“回去。”韩亦的语气不容置疑。
　　关上门，她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这次风波，足够把她这些年积累的一切摧毁得渣都不剩。娱乐圈是个现实到残忍的地方，昨天还对你笑脸相迎的人，今天就能踩着你上位。
　　————
　　“陈总，韩小姐到了。”
　　秘书的声音通过内线传来时，陈正则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城的夜景。他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她进来。”
　　门开了，韩亦走进来。即使身处舆论漩涡，她依然精致得像刚走完红毯——酒红色西装套裙，七厘米高跟鞋，妆容完美无瑕。只有眼底淡淡的青色泄露了一丝疲惫。
　　“坐。”陈正则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慢悠悠地坐到了对面。
　　韩亦没有客气，直接落座，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帮我一次，我不会让你亏损。”她的声音平稳冷静，“期限三年，我可以为你创造净利润三十七个亿。”
　　陈正则瞥了一眼那份对赌协议，没接，反而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他妖孽般的脸前散开，在暗色调的灯光下更显神秘。
　　“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他的嗓音低哑好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韩亦抿了抿唇：“若我办不到，给你打一辈子白工。”
　　陈正则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不管是从前对我，还是对你自己。”
　　“陈正则...”韩亦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欠多少钱？”
　　“三个亿。”
　　“三个亿？”陈正则挑了挑眉，“值得你把自己卖了。”
　　韩亦移开视线，不看他。
　　陈正则又吸了一口烟：“还是那个账户？”
　　韩亦猛地抬头：“你...愿意？”
　　“不愿意。”陈正则干脆地说，看到韩亦眼中闪过的怒气，他笑得更开心了，“别生气啊，我陈正则不做趁火打劫的事。这合同我不签。”
　　“那你要怎样？做慈善？”韩亦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讥讽。
　　“我可不敢和韩大明星做慈善。”陈正则掐灭烟头，按下内线，“李秘书，把我桌上那份蓝色文件夹拿进来。”
　　不到一分钟，秘书就送来了文件。陈正则接过来，直接扔到韩亦面前。
　　“换这个。”
　　韩亦翻开文件，脸色一变：“逼婚？”
　　“交易。”陈正则纠正她，“各取所需。”
　　“换一个。”韩亦想把文件推回去，但陈正则的手按在了上面。
　　“你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韩亦，除了我，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有权势足以保你平安无事的吗？还是说，你愿意放弃你现在的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靠近：“我赌你够狠心。为了保住你的事业，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韩亦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噼啪作响。
　　“这么瞧不起我，还要和我在一起，”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也是够贱的。”
　　陈正则笑了，坦然承认：“嗯，我贱。”
　　韩亦懒得再跟他打嘴仗，拿起那份结婚协议细看。本以为会是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结果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这份协议……干净得过分，甚至，有些条款优厚得不像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旧日期上，指尖微微一颤。
　　“你合同打印错了？”她问，声音有些不稳。
　　陈正则看着她，没笑，只是说：“没打错。这是四年前的那一份。”
　　四年前。他向她求婚，她拒绝，然后远走高飞。
　　“签不签随你。”陈正则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不过提醒你一句，明天上午十点，税务局的人会去你公司。你还有，”他看了看表，“十二个小时考虑。”
　　韩亦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工整，力透纸背。
　　“把微信拉回来。”陈正则接过合同，淡淡地说。
　　“嗯。”韩亦拿起包，转身要走。
　　“还有，”陈正则叫住她，“后天早九点，民政局见。记得穿白色，拍照好看。”
　　韩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门关上，陈正则拿起那份她签好的协议，目光落在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签名上，看了许久，才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总算……”后半句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无人听清。
　　阿斯顿马丁的引擎低吼着停在工作室楼下时，韩亦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银行入账短信，一连串的零，刺得她眼睛微眯。
　　13亿。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解开安全带，给那个刚刚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的号码发信息。
　　【你转多了。】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
　　【那十亿是彩礼。礼数不能少。】
　　韩亦扯了扯嘴角，没再回复。
　　利落地将应付账款的三亿划给焦头烂额的财务，剩下的十亿，她手指顿了顿，转而存入一个独立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她才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走向那栋此刻可能布满窥探目光的建筑。
　　工作室里气压低得骇人。经纪人盛延像头困兽般在客厅里踱步，见她进来，猛地刹住脚步，眼神里混杂着焦急、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你去找他了？”盛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死紧。
　　韩亦把包扔在沙发上，自己却没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嗯。”
　　“你疯了！”盛延几步跨到她身后，想拉她又硬生生忍住，“陈正则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爷！你跟他做交易？你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韩亦转过身，妆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结着一层薄冰。“除了他，眼下谁能把我从这摊烂泥里干干净净地捞出来？你吗？还是你认识的那些‘朋友’？”
　　盛延被她堵得一噎，脸涨红了：“那也不能是结婚！韩亦，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韩亦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出凌厉的弧度，“盛延，你用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此刻却像无形的压力。“是能立刻拿出三个亿填窟窿？还是能摆平总局和所有媒体的嘴？嗯？”
　　盛延张了张嘴，在她冰冷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重的喘息。他不能。他比谁都清楚，这次的风浪有多大，寻常的手段根本压不住。
　　“什么都帮不上，”韩亦收回迫人的视线，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就不要在这里给我添麻烦。去联系所有主流媒体，还有那几个上蹿下跳最厉害的八卦周刊，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盛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肩膀垮了下去。“……是。”
　　韩亦没再多看他一眼，拿起包和车钥匙，离开了工作室。
　　回到顶层公寓，厚重的门将一切窥探和喧嚣隔绝。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流淌，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意。
　　她没开灯，径直走向角落的健身房。那里立着一个沉重的沙袋。
　　脱下外套，摘掉碍事的首饰，她缠好护手带，站在沙袋前。没有预热，没有犹豫，猛地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砸在沙袋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沙袋剧烈晃荡。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拳脚交替，又快又狠，不再是舞台或镜头前那些花哨的套路，而是带着一股要摧毁什么的狠戾。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脖颈滑落，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恨。
　　恨那个蠢钝如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财务。
　　恨那些落井下石、迫不及待想撕咬她血肉的对手。
　　恨这瞬息万变、翻脸无情的名利场。
　　但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如果当初再谨慎一点，如果权势再巩固一些，如果……没有那些“如果”。
　　是她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是她让自己陷落到这种需要向陈正则低头、用一纸婚约换取喘息的地步。
　　又一记重拳，指骨隔着绷带传来刺痛，她却恍若未觉。
　　没有人能看她的笑话。
　　谁也不配。
　　沙袋在疯狂的击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挣扎的困兽。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力竭，拳头抵在冰冷的沙袋皮革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微微颤抖的指尖触到左手无名指——那里还空着。但很快，就不会空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却眼神淬火的女人，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