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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言2 溯 “命运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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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几阵风,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来回翻涌着,风渐停时,慢慢舒展;风再起时,又不顾一切地纠缠在一起。
两人在客厅呆了一夜。
天将亮,男人吻了吻女人眼角的泪,将人一把抱起向卧室走去,如瀑的长发瞬间从臂间倾泻而下。
朦胧的睡意中,周可遇伸出长长的指甲摩挲着男人情潮未去的脸庞。他低头,吻贴了上来。
……
清晨,当张助睡眼朦胧地打开手机时,置顶处躺着一条信息,“今早我不在公司。”
张助咧嘴,愉快打字:好的,蔺总[微笑.jpg]。
中午,蔺季盯着对方恬静的睡颜,实在不忍心叫醒对方,便调好了空调的温度,整理衣装,打算去公司。
蔺季提着垃圾出门,就见贺岁樾蹲在门口端着饭碗,旁边还有一只阿拉斯加幼崽,正对着狗碗狼吞虎咽着。
姜庭是上班族,而贺岁樾是游戏主播,常常戏称自己为不见光的打工人。
“哟,中午才出门呢,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蔺季:“........你蹲在门口几个意思?”
贺岁樾嘿嘿一笑,“这楼道前后通风的,凉快,省电费。”
蔺季没再废话,去按电梯,贺岁樾端着饭碗凑过去,“复合了这是?”
蔺季瞥了对方一眼,“吃饱了吗?”
“刚开始吃呢。”
“菜够吗?我垃圾袋还有点剩的,能给你省点饭钱。”
贺岁樾:“......”
电梯门打开,蔺季走进去,按下按钮,独留贺岁樾在一旁跳脚,“蔺季,你几个意思?!”
贺岁樾拉起干饭的阿拉斯加,“洋葱,你说他几个意思!”
洋葱甩了甩脑袋,呜了一声,又埋头继续干饭了。
果然是小别胜新婚,周可遇睁开眼时,已是下午三点。
她缓了一会,胳膊肘支着床垫让自己半倚躺着,拿起床头的手机,翻了起来。
上面躺着一条信息:醒了给我打电话。
周可遇打了个哈欠,电话拨过去,对面秒接,却半响没说话。
周可遇打开地图软件,搜着位置,“晚上去音州饭店吃饭吧,你买单。”
蔺季立马说:“好,我来订位置。”
他小心翼翼道:“我看见了你的车,行李我给拿上去了,就在床边......”
蔺季下楼便看见了周可遇的那辆白色SUV,复又回家,在卧室角落里找到周可遇的包,翻出车钥匙下楼将她的行李拎了上来。
贺岁樾蹲在门前看着蔺季几进几出,有些无语道:“你在这卡BUG呢?”
周可遇看过去,果然是她的大手提袋。
“我晚上开车过去。”
“我回来接你。”
两人同时出声,周可遇揉了揉酸胀的腰,“哎,还是你来接我吧。”
周可遇打开听书APP放在一边,本打算再眯会,却不想蔺季不到半个小时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些吃的。
床垫一沉,周可遇不情愿地睁开眼,见蔺季要俯下身吻她,侧身躲开,“来不了来不了,你忍忍。”
蔺季轻笑,“我又不是禽兽。”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叙述着故事情节,两人一句也没听进去。
周可遇坐起身,蔺季立即将人一把抱进怀里,鼻尖传来清甜的玫瑰香,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可遇。”
“嗯?”
他有些委屈的说:“是你先招惹我的。”
周可遇翻了个白眼,“大白天的,别逼我KTV你。”
蔺季直起身,捧住她的脸,“那你说,”
“继续哄骗我,”
“我都信。”
周可遇:“......”
这个姿势实在难受,周可遇推开他的手,拿起蔺季的短袖套上,下床时,凑近他的耳边,玫瑰香味扑过来,“我最爱你了。”
蔺季耳根一热,眼中泛起朦胧之色,一时没缓过神。
周可遇从衣物中翻出一条天蓝色及裸修身长裙,推开衣帽隔间,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压根没装修。
蔺季从身后环住她,“等你来装修。”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说想要一个衣帽间。
卫生间里,周可遇换好裙子,看向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拿起粉饼盖上颈间的吻痕。
蔺季撩起她的头发来看,随即指着自己的脖子道:“不公平,我这里怎么都没有。”
周可遇动作一顿,“你给我等着。”
周可遇扑完粉,踮脚搂着他脖子让他低头。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短暂碰撞,迅速沉沦。
........
等周可遇收拾好,两人出门,周可遇看向鞋柜,没想到蔺季把她放在驾驶位的白色平底凉鞋也拿上来了。
“哎~”
周可遇叹气。
“怎么了?”
“亲爱的,本来打算说脚疼让你背我的~”
蔺季顺着周可遇的目光看向那双黑色高跟鞋。
就听周可遇没有丝毫顾忌地谈起,那个曾让他们深夜爆发激烈争吵的话题,“还记得吗,我说我希望我结婚的时候你能背我......”
“周可遇。”
蔺季抿唇,拉住她的手,“你不想谈这事,我们以后都不说这个话题。”
蔺季这话让她平静一笑,“我们先去吃饭吧。”
周可遇见对门拴着一条哈士奇幼崽,脖子上还系着小围兜,立即蹲下去抱,她仰头看向蔺季,“怎么办?我想要。”
哈士奇在她怀里非常乖,使劲往她怀里拱。
贺岁樾秒开门,“嘻嘻,想要?你俩结婚,我就把洋葱当作新婚礼物双手奉上。”
周可遇捏着洋葱毛茸茸的耳朵,“好啊,它怎么叫洋葱呀!”
“哈呀,这都是姜庭要养的,养的猫叫茭白就是因为他喜欢吃茭白,这不,他喜欢吃洋葱,狗子就叫洋葱了。”
“对哦,茭白呢,我好想它的。”
“茭白年纪大了,天天躲屋里睡觉。”
“快带我去看看!”
周可遇开开心心地去对门找猫去了。
因为女人刚才的一句好,蔺季到现在都没缓过神,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地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痛意传来,才让他舒朗地笑了起来。
洋葱歪着头,一双圆眼睛清澈且愚蠢,对面这男人莫不是比它还弱智?
茭白是一辆银渐层,果真是窝在空调房里呼呼大睡,周可遇一把将猫薅进怀里,使劲吸猫。
茭白刚准备四脚乱蹬,就见周可遇的脸凑过来。
“茭白,你还记不记得我?”
“茭白,你还记不记得我?”
茭白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呆愣着任由周可遇蹂躏它。
直到周可遇将它抱出门,茭白才终于回魂,钻进周可遇怀里喵呜喵呜地叫着,一刻不停地控诉着。
“啊啊啊?人,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人,你去哪了?身上怎么有一股狗毛味?”
“人,你出门打猎怎么什么都没捞着就回来了?”
周可遇兴奋地举起茭白给蔺季看,“茭白我也想要!”
蔺季笑得一脸宠溺,“重不重,别把胳膊举酸了。”
贺岁樾在一旁看着,直啧嘴。
姜庭好不容易下个早班,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准备回家享受一猫一狗、三餐四季的生活。才一出电梯,就见对门那两讨债的货左牵狗右擎猫........
姜庭大喝一声,“干什么呢?连拿带要的!你俩给我一边去!”他蹬蹬地跑过去,将茭白夺回了怀里。
茭白在姜庭怀里喵喵叫不停挣扎,直往周可遇身上凑。
姜庭吹胡子瞪眼,直说:“逆子!逆子!”
周可遇嘚瑟地又抱过猫。
贺岁樾拿过姜庭手里的购物袋,“行了行了,你俩是出去吃饭吧,快去吧!”说着,一脸暧昧地指了指两人的脖子。
周可遇和蔺季对视,都看到了对方颈间的吻痕。周可遇放下猫,迅速拿出包包里的粉饼往上扑,又淡定地将长发往前摆弄。
蔺季牵起她的手,“去吃饭吧,回来再看猫。”
周可遇摸摸猫猫头,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姜庭在原地跳脚,气得不行。贺岁樾打开购物袋,“哦豁!买了排骨,今晚能改善伙食了!”
“嗨呀,那我去做饭咯~”
姜庭抱着茭白进门,又回头,将洋葱提溜了进去,反锁上门。
电梯间。
蔺季看向身侧无精打采地靠着自己的女人,从手提袋拿出一瓶牛奶递给她,“饿坏了吧。”
周可遇接过,想到贺岁樾和姜庭,又来了精神,亮晶晶地问蔺季,“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蔺季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周可遇说的是哪俩,不确定地说:“没有吧。”
周可遇不死心地问:“你住他们对面,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蔺季想到前几天从姜庭那拿的玫瑰味沐浴露,陷入沉思。
太阳西沉,隐匿楼宇之间,一景一光影,日落大道上分外敞亮。
周可遇坐在副驾驶,被这阳光刺的不行,提醒身旁人带个墨镜。
蔺季瞥了她一眼,拿下挡板上的墨镜戴上。
蔺季的头发比前几年短了些,褪去了很多少年气;金光扑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浑身冷冽的气质。
周可遇看了他几眼,拿出手机,找准角度给他拍了几张照。
刚收回手机,就听男人心情很好的问:“好看吗?”
周可遇翻看着照片连连啧嘴,快速上传了私人相册,“还行吧,也就比我差一点点。”
路边停好车,蔺季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虔诚一吻,“的确是比我的宝贝差一点。”
“谁是你的宝贝!”
周可遇拍开他的脸,火速逃离下车。
音州饭店。
侍应生递上菜单,周可遇点了两道想吃的菜,便递给了蔺季。
蔺季便又加了两道招牌菜。
两人坐在窗边,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江景。
夜幕降临,沿岸的人流多了起来,灯光璀璨,江水泛起细碎的波纹。
堂内安静,菜很快传上来,两人安静地吃着,各怀心事。
周可遇吃了半饱,便放下筷子,托腮看向对面认真吃饭男人,心里酝酿着。
蔺季也放下碗筷,“有话?”
周可遇偏头看向江上的游轮,微风拂过她精致的脸庞,埋藏的心事正在慢慢发酵,她良久才开口道:
“其实我骗了你。”
“我总是不坚定,我总是怀疑自己。”她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好像....我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侍应生端着托盘路过,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
“就像我对你,”她苦笑道:“总是像被什么拖着,让我想放弃。”
蔺季神色如常,“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样迟早会丢掉的东西。”
“你....”周可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想。”
“周可遇,”他叫她,她抬头,“我不在乎。”
周可遇摇摇头,并不赞成他的话,她偏头看向江上的游轮,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初三吧,周瑞兴出生的那一年,在那个应当除了爱情不会再受到其他欺骗的年纪......”
“在我最胸有成竹的年纪,”
周可遇嘲讽一笑,
“命运告诉我,我太天真。”
“从小到大,家人就是我的底气。可是有一天,主心骨没了,我才知道性别在有些人眼里是硬伤,轻而易举就被否定,常常让我底气不足、徒失信心。我总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加成熟稳重,让小小年纪的我手忙脚乱、泯灭未来。我才知道,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去背刺你,却又正面看不见你的伤口,责怪你不够配合。女孩子嘛,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敏感脆弱,特别是在无所依靠时,她就特别想抓住些什么作为精神支柱,
所以我看见了你。”
周可遇看向蔺季,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年少的少年在此刻重合,“我看见了闪闪发光的你,让我鼓起勇气,活了下去。”
话音落下,餐厅里流淌的钢琴声仿佛沉入水底,变得遥远而模糊。窗外的江面漫起薄雾,对岸的璀璨灯火随之晕染、消散,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斑。
蔺季静静凝视着她,没有打断。他知道,她正在逆着时光的河流,艰难泅渡。周遭的一切——他的面容、流动的灯火、杯中的光泽——都在她的感知里缓缓褪色、定格,宛如一部沉默的老电影。
只有心口那个关于夏天的、潮湿的旧伤疤,重新变得清晰,发烫。
而那个动荡的夏天,它的扉页早已被更早的一场雨浸透。墨迹晕开,成了后来所有故事里,再也无法晾干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