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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界停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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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蛋糕出炉。
——或者说,一块炭黑色、散发着焦糖与绝望气息的硬块。
谢绵绵却捧着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成功啦!虽然有点黑,但里面可甜了!要尝一口吗?”
没人接。
连Evi都悄悄后退半步。
但她毫不气馁,把焦蛋糕小心放在玩具区的棉花娃娃面前,郑重宣布:
“明天做咸蛋黄千层!这次一定不放三倍糖!”
(她上次说“不放三倍糖”时,实际放了五倍。)
然而混乱并未结束。
谢绵绵在收拾工具时,手肘不小心撞到墙上一个红色按钮——
“嘀——”
火警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鸣响(虽无后续,因系统冻结)。
但那一声“嘀”,足以让晏既白瞳孔骤缩、卫然瞬间站直、Evidence进入一级戒备。
恐慌如静电,在死寂中噼啪蔓延。
“必须制定规则。”晏既白率先开口,声音紧绷,“否则下一次,可能是煤气阀、电路箱、甚至……微波炉核聚变。”
于是,在收银台前,五方召开“好邻超市临时共处会议”。
Evi用爪子在平板上划出逻辑框架:
资源分配原则(按需vs按风险)
行为边界(禁止擅自触碰他人领地)
应急响应机制(尽管世界已停摆,但心理安全需保障)
晏既白立刻细化卫生条款:
所有食物接触面需经75%酒精擦拭
个人物品分区存放,标识清晰
禁止在非指定区域进行“烹饪类高危行为”(目光锐利地看向谢绵绵)
卫然全程靠在墙边,烟雾缭绕,只提了一条:
“别吵我睡觉。”
——说完就闭眼,仿佛已进入梦乡。
轮到谢绵绵。
她举手,眼睛亮晶晶:“我可以负责做饭!我超级擅长!”
三人一猫一狗同时沉默。
卫然眼皮微动,晏既白喉结滚动,Evi耳朵后压,福尔马林眯了眯眼。
但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是相信她的厨艺,
而是——
懒得争了。
在这座时间孤岛里,
焦蛋糕、面粉云、咸蛋黄千层的承诺,
竟成了某种奇异的和平契约。
而福尔马林,跳下货架,轻轻走到谢绵绵脚边,
用头顶了顶她沾着面粉的小腿。
谢绵绵低头,傻笑:“你也觉得我做得好吃对不对?”
福尔马林没回答。
它只是转身,走向Evi刚清理干净的地面,
留下一串梅花般的爪印——
像在说:
“人类荒诞,但值得观察。”
…
在好邻超市的静止宇宙中,
物理法则虽被冻结,
但“熵”,仍在悄然生长——
尤其当谢绵绵开始“好好生活”。
19:07,观测日志(卫然手写)
“局部时空熵值突破阈值。
起因:α变量(代号‘绵’)试图获取草莓牛奶。
过程:平地摔→货架共振→冰柜门微启→牛奶滑移→面粉云爆发。
结果:系统混乱度指数级上升。
初步结论:该生物体不依赖外部能量输入,即可持续输出高熵扰动。
建议:隔离、观察、或……放弃抵抗。”
他合上笔记本,烟雾缭绕中望向那团白色粉尘中心——
谢绵绵正从面粉堆里爬出来,呆毛上顶着一块饼干碎,咯咯笑着拍打衣服:
“没事没事!狗狗接住牛奶了对不对?Evi你真是我的GPS!”
Evi确实接住了牛奶。
它用嘴精准叼住盒角,四蹄稳如算法执行器,试图将系统拉回低熵轨道。
可谢绵绵一扑过来,它本能后退——
“哗啦!”
头顶货架上的儿童饼干盒应声坠落。
晏既白刚把A-01购物车按生产日期排成直线,连条形码都朝同一方向。
此刻,他站在洁净区边缘,手指捏着湿巾,指节发白,眼神空洞。
“……我的藜麦……被薯片碎污染了。”他喃喃,声音几近破碎,“那是无麸质批次……限量进口……”
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第二包湿巾,开始擦拭空气——
仿佛这样就能擦掉世界的混乱。
而这一切的源头,谢绵绵,正开心地宣布:
“今天能源效率100%!我做了蛋糕、清理了玩具区、还帮福尔马林按摩了!”
(福尔马林全程闭眼装死,实则忍无可忍。)
谢绵绵永动机工作原理(伪科学·超市限定版)
输入:
草莓牛奶×1
面粉半袋
棉花娃娃×3(其中一只名为“小焦”,因上次烤蛋糕时被误塞进烤箱而得名)
过程:
伸手取物→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动能转化为混乱势能)
慌乱扶货架→手肘撞冰柜→冷藏区连锁震动(热力学边界扰动)
追牛奶滑行→踩到自己拖鞋→旋转360°跌入面粉堆(流体动力学灾难)
爬起大笑→声波共振→高处饼干盒脱落(声熵耦合效应)
输出:
熵值+999
晏既白血压+50mmHg
卫然新增笔记页《论人类自毁倾向的流体力学模型》
Evi启动“灾难响应协议V.3”(含拖把调度、碎屑回收、情绪安抚子程序)
福尔马林发出一声极轻的猫式叹息(频率17Hz,仅同类可闻)
高处货架上,福尔马林蹲坐着,尾巴垂落如钟摆。
它看着谢绵绵笨拙地帮Evi擦狗脸上的面粉,一边擦一边说:“你睫毛上有糖粉诶,好可爱!”
Evi耳朵后压,眼神写满“逻辑崩坏”,却没躲开。
福尔马林眯起眼。
在它眼中,
晏既白代表秩序的执念——明知宇宙终将混乱,仍要一丝不苟地对齐薯片;
卫然代表理性的倦怠——看透一切却无力阻止,只能记录这场荒诞;
Evi代表逻辑的挣扎——试图用算法驯服混沌,却总被情感变量干扰;
而谢绵绵……
她是混乱本身,
却也是唯一相信明天还能做咸蛋黄千层的人。
她不是破坏者。
她只是……太用力地活着。
在这座时间停摆的孤岛里,
她的笑声、她的摔倒、她的焦蛋糕,
是唯一还在“向前”的东西。
福尔马林轻轻跳下货架,走到谢绵绵脚边,
用头蹭了蹭她沾满面粉的小腿。
谢绵绵低头,眼睛亮起来:“你也觉得我今天超厉害对不对?”
福尔马林没回答。
它只是蹲坐下来,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
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看着这个人形熵增引擎,
继续用她的“好好生活”,
温柔地炸毁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