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医道攻略了忠犬大将军》今城叙白

3、第 3 章

　　腐骨散那股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时隔数日，再次弥漫在雁门关的夜风里。
　　只是这一次，不是在构陷的药箱中，而是在漫天飞舞的、淬了毒的箭矢上。
　　粮草营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幕。箭雨如飞蝗般从黑暗中倾泻而下，每一支箭镞都泛着幽蓝的毒光。中箭的将士甚至来不及惨叫，伤口便迅速发黑溃烂，寻常金疮药根本无济于事。
　　“将军！前锋营折损近半！箭阵太密，冲不进去！”副将陈启浴血奔回，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蔓延出不祥的黑紫色。
　　李昭华勒住躁动的战马，银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盯着前方那道由毒箭组成的死亡屏障，又看向粮草营冲天的火光——那里囤积着雁门关三万将士过冬的命脉。
　　进，是送死；退，全军冻饿而死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弩车！用弩车压制！”他厉声下令。
　　“将军，弩车射程不够！北狄人在箭阵后方还有骑兵游弋，我们的人刚推上去就被射杀了！”陈启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此时——
　　一匹白马如离弦之箭，从侧翼营区直冲而来，竟悍然撞向箭雨最密集的区域！
　　“莫璃？！她疯了吗？！”陈启失声。
　　李昭华瞳孔骤缩，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马背上，莫璃伏低身体，玄色军医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在数支毒箭即将贯穿马颈的刹那，她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人立，险之又险地避开箭矢，而她已趁势翻滚下马，药箱重重砸在泥泞中。
　　没有片刻犹豫，她扑到一个腹部中箭、正在抽搐的小兵身边。
　　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刷新，红光闪烁：
　　【警告！检测到大量腐骨散毒素扩散！战场急救模式强制启动！】
　　【当前患者：箭头贯穿伤，毒素侵入肝经，生命垂危！建议：立即使用‘清毒化瘀针’封穴阻毒，外敷‘腐骨散中和膏’（改良版），需消耗积分15点！】
　　【战场全局扫描中……敌方箭阵密度每秒32支/平方米，覆盖范围……计算最佳突破方案……方案生成：使用‘迷神烟’（安神草强化版）从上风口投放，预计致敌麻痹时间：半炷香。需消耗积分50点兑换配方及制作指引！】
　　积分在飞速跳动。莫璃顾不得心疼，心中急令：“全部调用！快！”
　　知识流涌入。针法、药膏配方、迷烟制作方法，以及一个清晰的、利用风向和地形的投放路线图，瞬间明晰。
　　她的手指快成幻影。三根长针钉入小兵伤口周围穴位，捻转提插间，黑血的涌出速度明显减缓。同时她咬开一个瓷瓶，将淡绿色、气味辛辣的药膏厚厚敷上。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竟真的被药膏的辛辣压下，伤口的黑紫色蔓延也停止了！
　　“将军！”莫璃抬头，脸上沾满烟灰和血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穿透喧嚣直直看向李昭华，“这药膏能解腐骨散！但硬闯不行！用迷烟——我改良的迷烟，无色无味，吸入者四肢麻痹半炷香！”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结实的布囊，用尽全力掷向李昭华：“派精锐绕到上风口，按里面图纸标注的路线和位置投放！解药我已备好，一炷香后敌军必乱！”
　　布囊在空中划过弧线。
　　李昭华抬手稳稳接住。粗麻布包裹下，是几个硬物和一卷纸。他展开匆匆一瞥——纸上清晰地绘着地形、风向箭头、以及几个精确的投放点标记。字迹工整，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猛地看向她。
　　火光在她身后熊熊燃烧，箭矢从她身侧呼啸而过，撕裂空气。她半跪在血泥之中，仰头望着他，脸颊被热浪炙烤得泛红，眼神却是一片冰封般的笃定和决绝。
　　没有哀求，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献计，和一种将生死与胜败一同押上的孤注一掷。
　　仿佛她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孤女，而是可以与他并肩定策的……战友。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李昭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陈启！”他声音斩钉截铁，“挑三十最擅潜行的好手，带上迷烟，按此图路线绕后！其余人，分发解药，含于舌下待命！”
　　“将军，这迷烟万一……”陈启仍有疑虑。
　　“执行命令！”李昭华目光如电。
　　军令如山。一支精锐小队如鬼魅般潜入夜色。其余将士在莫璃迅速指挥下，领取了她提前配好的解药含片——那是她这几日利用系统兑换的几样稀有药材，结合普通草药改良出的秘方。
　　等待。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年。箭雨依旧，北狄骑兵的呼喝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有年轻士兵开始发抖，紧紧咬着口中的解药片。
　　李昭华勒马立在阵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银甲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缰的手心已被汗水浸湿。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仍在箭矢间隙中穿梭、抢救伤兵的身影上。
　　半炷香……
　　忽然，北狄阵营后方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和战马惊恐的嘶鸣！
　　紧接着，前排张弓搭箭的北狄射手们动作开始变形，手臂无力垂下，弓弩哐当落地。有人试图站稳，却双腿一软栽倒。原本密不透风的箭阵，如同崩坏的堤坝，瞬间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李昭华长剑出鞘，剑锋映着火光与月光，发出龙吟般的清响，“全军——冲锋！为了雁门关！”
　　“杀——！”
　　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如山洪爆发。铁骑如黑色洪流，碾过战场，冲入敌阵。失去了箭阵掩护的北狄骑兵在麻痹状态下难以组织有效抵抗，顿时人仰马翻。
　　李昭华一马当先，剑光过处，血花飞溅。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
　　莫璃没有退后。
　　李昭华剑光扫落敌骑，眼角余光却锁死那道在箭矢间穿梭的玄色身影。见她险些被流矢擦过，他握缰的手陡然一紧，喉结滚动，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小心”死死压下。她不能退，也不会退。这认知让他心头涌上一股掺杂着焦灼的奇异灼热。
　　她仍在战场边缘，跪在一个个倒地的伤兵身边。银针闪烁，药膏涂抹，动作快而稳。玄色衣袍浸透了血泥，发髻早已散乱，脸上污浊不堪。
　　可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仿佛这尸山血海的胜利，便是对她医术与谋略最好的验证。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结束。
　　北狄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大量箭矢溃逃，粮草营的火势被控制。疲惫的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的呜咽声响起。
　　李昭华走到莫璃面前时，她正就着地上未化的雪，搓洗手上厚厚的血痂和药渍。
　　“辛苦了。”他递过一个水囊，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莫璃接过，指尖再次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缩回，而是停顿了一瞬，才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干渴冒烟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
　　“分内之事。”她抹去嘴角水渍，声音同样沙哑。
　　“此战，你居首功。”李昭华看着她，目光郑重，“腐骨散解药、迷烟奇策、临阵救治——我已写就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为你请功。”
　　莫璃抬起眼。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勾勒出他沾染血污却依然英挺的轮廓。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
　　她缓缓摇头，晨风吹起她颊边凌乱的发丝：“李将军，我不要功名。”
　　李昭华微微挑眉。
　　“我要查清父兄通敌的真相。”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重，却像千钧坠地，“我要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是谁要将莫家赶尽杀绝。我要还莫家满门一个清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他说出真正的目的。
　　李昭华沉默了。
　　风卷过满是焦土和血腥的战场，扬起灰烬。远处有老兵在低声哼唱家乡的丧调，声音苍凉。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冤屈，太多不了了之。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
　　脖颈旧伤的白布边缘还露着，新添了许多污迹。脸上烟灰血痕交错，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执拗，燃烧着一种不熄的火焰。
　　这火焰，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一心想凭手中剑荡平边患、却处处受制的少年将军。
　　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我帮你。”
　　三个字，清晰、沉稳，没有任何敷衍。
　　莫璃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相识不久、本该对她充满利用与权衡的边关统帅。他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盟誓的认真。
　　【叮！】
　　【获得关键人物‘李昭华’深度信任与承诺，信任值大幅提升至‘信赖’级别！】
　　【隐藏任务链‘洗雪沉冤’正式开启！当前进度：0%。】
　　【获得阶段奖励：终极传承碎片（1/5），积分+50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带着罕见的激昂音调。
　　莫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
　　不是因为奖励，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句承诺。
　　她握紧水囊，指节微微发白，然后缓缓松开。晨光越来越亮，驱散夜色，也照亮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轻轻扬起嘴角。
　　这一次，笑意真切地到达了眼底，如同冰河解冻，春水生波。
　　“多谢将军。”
　　晨光镀亮她沾满烟灰的侧脸，也照亮她眼中疲惫却粲然的微光。李昭华心尖那根绷了整夜的弦，倏然一松，随之荡开一片陌生的柔软。
　　“此战首功在你，”他声音沙哑，递出水囊的动作却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日后同舟共济之处良多，总唤将军……”
　　他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她接过水囊时红肿的指尖上，眸色深了深。
　　“……未免生分。”他终是说道，抬眼望进她眼底，“私下无人时，唤我昭华便可。”
　　这句话比方才厮杀时的军令更轻，却让莫璃心头莫名一跳。她看见他染血的银甲上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看见他向来沉稳的眼底，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近乎紧张的期待。
　　风掠过，带走一丝血腥，送来一缕微不可察的、属于他身上的清冷霜雪气。
　　她垂眸，复又抬起，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笑意如冰湖乍裂，春水微漾。
　　“好，昭华。”
　　两个字，清泠却笃定。
　　李昭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某处，随着这两个字，轰然塌陷了一角。他接回水囊，转身时，一抹真正的、染着晨曦暖意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
　　走出几步，他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巳时，来帅帐。我们详谈——你父兄的案子，该如何着手。”
　　莫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间。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积分暴涨，终极传承的碎片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庞大的新任务链已然开启。
　　可她此刻想着的，却是他接住布囊时毫不犹豫的眼神，是他说出“我帮你”时郑重的语气，是他让她唤他“昭华”时，那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晨风拂面，带着硝烟散去后的清冷。
　　她弯腰提起染血的药箱，转身走向更需要她的伤兵聚集处。
　　步伐依旧稳定，背脊依旧笔直。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医道天工，是她安身立命、复仇雪冤的利器。
　　而李昭华……或许，会成为她这条荆棘之路上，意想不到的同行者与倚仗。
　　这场关于家国、清白与渐生情愫的博弈，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