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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话音落下, ...

  •   话音落下,更欢快的舞曲响起,人群欢呼着涌向舞池。方才那凝滞的气氛,似乎被这番别具深意的祝词冲散不少。
      但沈焰清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未完全散去。她放下话筒,揉了揉额角,一阵疲惫感席卷而来。

      “累了?”顾昱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又端来了杯蜂蜜柠檬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苏旖然倒是会挑时候过来。”

      沈焰清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润的甜意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她想起苏旖然刚才那句低声的“你这样特别好”。她微微一笑,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知道,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嗯,”顾昱寒应了一声,目光也望向苏旖然消失的方向,意有所指般补充道,“不过,看得挺明白。”

      沈焰清知道他在指什么。苏旖然或许说不清那些复杂的“剧情”或“觉醒”,但她用最直接的直觉和情感,感知到了沈焰清状态的变化,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和理解。这份来自挚友的纯粹信赖,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那撤?”顾昱寒提议得很自然,“后面交给周叙白和方小雅他们盯着就行。我看周叙白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沈焰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周叙白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女生说着什么,逗得对方咯咯直笑。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行,让他表现去。”

      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沿着礼堂边缘的阴影向侧门走去。快到门口时,碰上了正被几个女生围着的徐雨薇。
      徐雨薇从人群中脱身,抱着手臂款步走来,红色裙摆像一道醒目的分割线划开喧闹。

      “这就走了?”她目光先落在沈焰清难掩疲惫的脸上,挑挑眉,扫过一旁静立的顾昱寒,“舞会才刚开始,沈焰清,你行不行啊。刚才跳开场舞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
      沈焰清停下脚步,看向这位从小到大的“对头”。徐雨薇那双上挑的凤眼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一丝疑惑。

      “嗯,头疼,先回去了。”沈焰清语气平淡。
      “头疼?”徐雨薇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新鲜词,上下来回扫视她几眼,“啧,我看你是折腾累了吧?突然不追着江浔屿跑了,还拉上他——”她用下巴朝顾昱寒的方向一点,“陪你演这么一出‘改邪归正’的戏码?你们俩又打什么赌呢,还是你终于肯听劝了?”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刺,但沈焰清听出了里面那点别扭的关心。

      “没打赌,也没演戏。”沈焰清索性把话挑明,“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徐雨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像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哦。”她最终吐出一个单音节,抱着的手臂松开了些,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早该这样了。你以前那样……难看死了。”她撇撇嘴,像是终于说出了憋了很久的吐槽,“我们这些人里,就属你以前最离谱。”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刺耳,但确实是徐雨薇的风格。

      “现在知道回头,算你没笨到底。保持住,别过两天又打回原形。”她又飞快地补充一句,然后目光转向顾昱寒,带着点审视,“不过顾昱寒,你也是,她胡闹你就陪着?跳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你俩私下里没少较劲练吧?”

      顾昱寒笑得有点无奈:“舍命陪君子呗,能怎么办。”

      “得,你们自己玩去吧。”徐雨薇挥挥手,像是懒得再管,但临走前又对沈焰清甩下一句,“赶紧回去歇着,脸色白得跟鬼似的。明天要是还这德行,别说我认识你。”她顿了顿,然后别别扭扭的开口,“真不舒服就让家里司机开稳点。”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转身重回人群,红色背影挺直傲然。

      沈焰清笑着摇摇头,俩人一起走出了侧门。
      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人精神一振。不远处,沈家的车已经静静停在路边。
      “就送到这儿吧。”沈焰清在廊檐下停住脚步,转身对顾昱寒说,“今晚谢了。”

      顾昱寒看着她,廊下昏暗的光线让他神色有些模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焰清。”
      “嗯?”
      “没事。”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褪去温和的面具,显得有几分干净清朗,甚至还带了些少年气的狡黠,“就是觉得……今晚的舞会,挺有意思的。”

      他伸出手,替她把外套拢好,又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副会长模样。
      “那我进去了。”
      顾昱寒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回那片灯火通明与喧嚣之中。

      沈焰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耳边还残留着他那句意味深长的“挺有意思”。
      夜风拂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
      有意思吗?
      或许吧。
      至少,这挣脱“剧情”的第一步,她走得还算稳当。

      她转身,走向等待的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她靠进柔软的后座。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屏幕亮起,是顾昱寒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到家说。」
      沈焰清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知道了,退下吧.JPG」
      「少操点心吧,小老头。」

      车子缓缓驶离依旧喧嚣的校园,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河飞速向后流淌,滑过少女沉静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愣愣的出神,那些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重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连贯的故事,更像是一本被撕碎后胡乱拼凑的画册——画面跳跃,情绪尖锐,结局惨烈。
      她“看见”最多的,是自己那张扭曲的、写满嫉妒和疯狂的脸。只有零星几个格外清晰的“事件”碎片反复闪过,具体的细节却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只把最糟糕的“结果”和最浓烈的“情绪”粗暴地塞给她,作为警告,或者……作为某种既定的轨迹暗示?

      她不知道这“觉醒”是怎么发生的,也不完全清楚那本“书”里具体写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不要走上那条既定的路。
      “剧情”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个世界,影响着网中每个人的言行。今晚,她挣脱了第一根丝线——没有对林静瑶下手,没有向江浔屿表白。

      结果呢?
      她仔细回想今晚每个人的反应。
      同学们大部分仍停留在“沈焰清换了新策略”的层面;江浔屿是警惕和讥诮,认定她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顾昱寒……他的反应最微妙,惊讶之后是探究,今晚的配合何尝不是一种观望。他好像真的在观察“她”本身,而非那个被剧情操控的“沈焰清”。

      还有苏旖然。
      想起好友在休息室里那错愕又茫然的眼神,以及后来在舞厅的关切,沈焰清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心头微微一跳。
      [然然眼底除了困惑,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和松动?]
      就像长期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矛盾指令,产生了瞬间的卡顿。
      这个发现让沈焰清精神一振。

      如果“剧情”的影响并非不可撼动,那她坚定以不同于“剧本”的选择行动,扇动翅膀在周围人身上掀起风浪,可能干扰甚至是削弱那无形的控制。
      那么,改变结局,就不仅仅是要保护自己,更要尽可能地,把那些被卷入“剧情漩涡”的重要之人,一个个拉出来。

      尤其是她的家人。

      想到父母,沈焰清的心揪紧了。记忆碎片里父亲病床上灰败的脸,母亲一夜白头的痛哭,这绝不能再发生!

      车子滑入别墅区,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三层别墅门前,街灯在冬夜里晕开一团团鹅黄的光。院子里树落了叶,枝丫映着深蓝天幕,沉默而安稳。沈焰清隔着车窗看出去,忽然觉得这片看了十七年的景致,今夜格外让人眼眶发酸。

      “小姐,到了。”车门打开,老陈温和的声音传来。
      “谢谢陈伯,早点休息。”沈焰清温声应着,拢了拢外套,快步走上台阶。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暖意裹着熟悉的香气涌出来。是佛手柑香薰混合着刚烤过点心的微甜,还有羊毛地毯被暖气烘出的、类似阳光的味道。这味道浸透了她整个成长岁月,此刻闻来,竟有种劫后余生的珍重。

      “焰焰?”苏婉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温柔里带着点讶异,“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焰清弯腰换鞋,绒布拖鞋暖乎乎的,是她喜欢的淡紫色。她吸了口气才应声:“嗯,有点累,就先回来了。”

      电视里正低声播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沈明堂和苏婉并肩坐在长沙发上,父亲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财经周刊,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母亲膝上盖着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手里捧着一只素白茶盏。
      这画面平常得如同任何一個周末夜晚,可沈焰清看着,喉咙却微微发紧。

      苏婉起身走过来,细细端详女儿的脸。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气质温婉。伸手探向沈焰清的额头,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执画笔留下的薄茧。
      “脸色是不太好,”眉头微蹙,“是不是不舒服了?头疼吗?”
      “没有,”沈焰清挽住母亲的手臂,将脸在她手心轻轻贴了一下,“就是人多,吵得有点闷。”
      这个依恋的小动作让苏婉神色更软,她拍拍女儿的手背:“那赶紧坐下歇歇。”

      沈明堂也放下了周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向女儿时,眼神里是全然的关切:“真没事?要不要叫陆医生……”
      “爸,真不用。”沈焰清在父母中间坐下,沙发柔软地陷下去,将她包裹。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就是想你们了,觉得在家跨年更好。”

      “是不是……舞会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沈明堂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沉吟了一下,但不知为何,问出来的话带着点微妙的滞涩感,“江浔屿那小子,又让你受委屈了?”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沈明堂自己也愣了愣。

      沈焰清心脏微微一缩。在“设定”里,父亲此刻应该是因为女儿“爱而不得”而心疼,并下意识地将矛头指向江浔屿。

      她不能让这种“设定”加深。

      客厅顶灯柔和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杏眼清澈明亮,没有委屈,没有偏执,只有平静的坦然,“跟江浔屿有什么关系。他表演他的,我跳我的舞,我们连话都没说一句。”
      她甚至弯了弯嘴角,带上一点女儿家特有的娇气:“而且,今晚学生会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为不相干的人不开心?就是累了,想吃妈妈烤的饼干,舞会那些小蛋糕,甜得齁人,还没吴婶做的一半好吃。”
      沈明堂怔住,此刻映出的是一个与往日不同的沈焰清——不再是那个一提起江浔屿就情绪起伏、需要他小心安抚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神情笃定、眼神清明的少女。

      那层无形的滞涩感,在这一刻似乎被戳开了一个小口。

      “你这孩子……”沈明堂失笑,摇了摇头,那宠溺的笑容真切地漫上眼底,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舒展,“小馋猫,就知道你想吃,你妈下午正好烤了一炉,我去给你拿。”
      “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杏仁口味,你妈妈还多放了些杏仁片。”说着他还俏皮的眨眨眼。

      很快,沈明堂端着一个白底蓝边的骨瓷碟回来,碟子里五六块饼干,嵌着大颗的巧克力和焦香的杏仁片,热气混着黄油与可可的香气袅袅飘散。吴婶也跟着端来一个小碗,里面是莹润剔透的酒酿圆子,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

      沈焰清盘腿坐进沙发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圆子软糯,酒酿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饼干酥脆,咬下去是满口的浓郁满足。父母坐在她两侧,低声聊着些琐事——苏婉画廊里新收的一幅画,沈明堂公司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趣闻。电视里的欢歌笑语成了温馨的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剧情的阴霾,没有既定的轨迹。只有暖气氤氲,灯光温暖,父母温柔的低语,和食物最朴实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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