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越了？ 铅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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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天际，清朔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鹅毛大雪絮絮扬扬落了大半天，把整条老街裹成一片茫茫白，连老旧长椅的轮廓都变得柔和模糊。
长椅上，路枝是被刺骨的寒风冻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漫天飞雪，身上还穿着在家追剧时的薄绒睡衣——柔软的布料根本抵挡不住冬日的凛冽，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瞬间冻得通红。
“你醒了？”
清冽又带着些许病气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路枝惊得低呼一声“啊！”，猛地抬头，直直撞进了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碎星的湖泊。雪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清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望着这双眼睛，路枝不由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没察觉，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少年收进眼底。
他手里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还泛着淡淡的热气，酸甜气息混着雪的清冷悄然飘进鼻腔。或许是误会了路枝的反应，以为她想吃，他下意识地把糖葫芦往她那边递了递。
可当事人路枝还陷在陌生环境的茫然里，压根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她下意识蹙眉，陌生的街景、陌生的少年，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歪了歪头，误以为眼前人是迷路了，思索片刻后，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眉眼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我叫沈清衡。你呢？”
“路枝。”她带着几分犹豫报上名字，心里却翻江倒海。
沈清衡？
这个名字在心底重复一遍，路枝的指尖竟微微发颤。明明是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像是刻在骨髓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轻轻发烫。
沈清衡见她兀自发愣，本想追问她为何穿着睡衣坐在雪地里，可想起方才她咽口水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糖葫芦往前递了递，声音温和：“刚买的，还热乎，送你吧。”
嗯？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路枝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下意识推辞：“呃……不，不用了吧……”
可沈清衡依旧举着糖葫芦，脸上是温和无措的表情，没说话，也没收回手。
路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嘀咕：都这样客气了，不接好像不太好？
最终，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刚接过，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窜出来：接陌生人的东西，他不会要毒我吧？
想到这里，路枝又咽了咽口水，抬眸却撞进沈清衡笑盈盈的眼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她迟疑着拆开包装，冰凉的糖衣在舌尖化开，甜意却没能驱散多少寒意。
见她接过糖葫芦，沈清衡才缓缓开口：“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
他在路枝身边坐下，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飘落的雪花上，看着它们一片片落在长椅上，落满他的肩头。他似乎想说什么，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好像……不太舒服？”路枝忍不住问。
沈清衡顿了顿，抬手捂嘴咳了两声，声音低哑：“老毛病了。”
风吹过，卷起他耳边的碎发，路枝这才注意到他脖颈处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吓人，皮肤底下是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透着病态的脆弱。
这时，路枝突然一阵头昏，口袋里的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她呼吸猛地一滞——赫然是十年前的今天！
她穿越了？！
这个认知太过冲击，路枝怔怔地盯着沈清衡，眼神直勾勾的。沈清衡被她看得有些发慌，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下意识往右边挪了一两步。
“这里是哪里？！”
路枝不自禁询问。
沈清衡闻言似乎被问题呛住了，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燕北的清水湾？”
清朔的燕北古城？？
路枝感觉此刻自己犹如石化了一般。
自己的家是隔壁北寻啊……
她欲哭无泪，只好缓缓又躺了回去。
也正是这一动，路枝才发现自己手边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伸手拿过那张纸，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一行行心愿：看一次漠河极光、听鼓浪屿的海浪、爬一次泰山、吃遍老巷的糖葫芦……最后一行被墨水晕开了，只隐约能看见“活下去”三个字。
“啊，那是我的。”沈清衡见她拿起纸条，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本来我坐在这儿看这个，去买个糖葫芦的功夫，回来就见你睡在上面了。也不好意思直接叫醒你，就等了会儿，好在你还是醒了。”
闻言，路枝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哀嚎：真是抱歉啊……不止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空降”十年前啊！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沈清衡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话说，这是什么新时代潮流吗？怎么睡在大街上？”
路枝叹了口气，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刷新地点随机吧？她嘴角又抽了抽，刚想找个借口搪塞，却被沈清衡含笑的眉眼晃了神。
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好像遇见过沈清衡，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这个少年的身影模糊又清晰，萦绕不散。
可这想法太过离奇，她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破罐子破摔道：“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雪越下越大，沈清衡的咳嗽变得频繁起来。他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脸色愈发苍白。路枝看着他单薄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张写满心愿的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沈清衡……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关切地问。
“医生说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句话轻得像雪花，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悄然落在两人心头。
路枝攥紧了手里的糖葫芦，又暗暗攥紧了那张心愿清单，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恰好也看了过来，目光撞在一起，他的眼里带着点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清衡，”路枝的声音轻得像雪，却又无比坚定，“这是你的心愿清单吧？似乎还没完成？”
沈清衡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被雪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指尖轻轻摩挲着“活下去”那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些……都太费力气了。我连从长椅上站起来，都要喘半天。”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路枝见状，赶忙扶着他坐稳，还下意识与他换了个迎风的位置。结果刚换完，自己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才想起，自己穿得比沈清衡还要单薄。
沈清衡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摊开自己的外衣，示意她过来：“两个人抱团更暖和。”
路枝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见他点头，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便毫不犹豫地挪了过去，缩进他的外套里。
暖意裹住身体的瞬间，沈清衡才又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久病之人的颓然：“可能……这辈子都……”
“我陪你。”
没等他说完，路枝便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得太过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愣。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病弱少年，生出这样强烈的、想要陪他完成心愿的念头。可看着他眼底的黯淡，看着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像是要把他一起融进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她终究没有多想，只是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陪你去看极光，去听海浪，去爬泰山。把清单上的事，全都做完。”
沈清衡怔怔地看着她，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雪落在他的发顶，积起薄薄一层白。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漫天飞雪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啊。”
雪，还在静静飘落，把老街的轮廓染得愈发柔和，也在无意间，把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的命运，悄悄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