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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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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雅间外轻响了一声,翠莺捧着茶盘进来,方知是茶肆小二来换了新茶。
茶盘搁置在眼前时,你眼尖发现了压在下方的布囊,好奇打开,里面塞着一张粉笺——
夏阳签酉末十一回签花朝令
碧叶隐含香,风来动无声。
你记得盛嘉鸣说时令不同签,看来是已经换了夏签。
易遇看了看你手上的笺纸,复又看你,问:“这是何物?”
你左右翻转笺纸,解释道:“是茶肆的时令签,说是会依时令不同向茶客随机赠予签文,每套五十签,集齐了可找店家换礼。”
“而且这粉笺,还是套签里最稀罕难得的。”
你两次来吃茶都抽到了粉笺,也不知是不是手气好。
“哦,这样吗,”易遇浅浅地呷口茶,“是我对这些风雅之物知之甚少了。”
“民间趣味而已,谈不上什么风雅。”
“嗯,”他应了一声,又含笑看向你,“看你这般了解,要是喜欢,我们经常来便是了,总能集全的。”
倒也不是喜欢,是你的成就之魂在燃烧罢了。
你下意识拿起茶杯,堵在唇边,听出他话里别有他意,一时没有接话。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雅间外,有侍卫附门低声敬道。
怕在旁窥听到机密,你看向易遇,他恰好垂了眼睫,淡淡应道:“说吧。”
“钦犯盛嘉鸣绕开了我们南边城关布防,似是往西去了。”
“哦?倒是本事通天。既如此,派人守住西陲边隘,早日抓捕归案吧。”
“是。”
闻言,你恍若未曾听见,把脸转向窗外。
盛嘉鸣的确和你说过打算逃出大宁国境,前后不过一天的功夫,皇龙卫就又追查到他的下落。
你正无可奈何打开聊天框想知会他一声,易遇却突然出声唤了你。
“时辰快到了,要出去走走吗?”
这才注意到天边已是晚霞落尽,夜幕笼现。
华灯初上,水映琼华,行道上笑语鼎沸,街坊巷尾满是摊档。
收了目光,发现易遇正静静望你,莫名有些心虚,只好点点头,戴了帷帽与他走出茶楼。
——
入了人潮,你便不自觉四处打量起来。
进入副本以后,你还没在这里正经逛过街,摊子上的奇巧器物琳琅满目,花灯锦簇亦是各出巧绝,流光溢彩。还有许多售卖花钿首饰的摊位,新样迭出,看着都是京都时兴的款式。
说不好奇是假,不过你戴着帷帽,身侧又跟着易遇,只能收敛着目光,从旁略略望上一眼便转开。
正伸着脖子走马观花看了几个摊位,你欲要往前过拱桥,忽然感到腕上一热。
“怎么不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易遇不由分说牵了你,径直往一旁的摊子走去。
“这位郎君、姑娘,要不来瞧瞧?我这儿应节的可都有!”
店家见你二人走近,将目光在你与易遇二人间一转,笑意更盛,忙不迭推销起来。
易遇偏头看你:“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你也没推辞,往近一看,是个卖各类配饰的摊子。规规整整摆满了绢花对坠、团扇香囊,虽然用料非金非玉,但胜在工艺精巧。
你轻撩起眼前薄纱,什物繁陈,摆得是满满当当,一时也拿不出主意。
店家见你不语,又接着说:“您瞧,这些可是今年头香时摆的货,有花神作保,定是有好兆头!”
“既是好兆头,那便挑一件。”
易遇接了话头,低头挑选片刻,从摊上拿起了一对坠子。
“嗳,郎君眼光真好,这并蒂莲花坠子是一对儿的,寓意同心不离。我瞧郎君疼娘子疼得紧,最合适你们这样情意笃深的!”
听这话,知道是店家误会,却听身旁人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径直将坠子的其中一半递到你手中。
“今日过节,当是我送你件礼物吧。”
你垂了垂眼,实在无法当着别人拂了他的面,便应下点头接过。
温润小巧的坠子被你握在手里,指腹抚过了雕刻在上的莲瓣纹理,竟无端生了几分躁意。
见他付了银钱,你快速将坠子收进了袖中,再抬头望去时,却看见另一半坠子已经曳在了他腰间。
你愣了愣,易遇却轻车熟路将手伸来,掩藏于袖袍之下,不动声色缠上了你的指尖。
“此处人多,我牵着你,怕走散了。”
你们身后暗中跟着护卫,要说走散基本没可能。
目光落向再易遇时,你面上微微生起热,却也并未拒绝,任他牵着往别处走去。
——
已至戌时,亦是夜游最鼎盛之时。
河畔绿柳垂帷,万千光华粼粼浮碎于波光,岸堤旁的人们三两成群,手捧花灯合愿祈福。
远离了街市,晚风也吹散了些许喧嚣。
易遇不知何时拿来两盏莲灯,将其中一盏递给你。
你将灯捧在手里,左右瞧了瞧,不免好奇:“易大人竟会信这个?”
“我看旁人都在放灯,想着,兴许你也喜欢呢。”
说罢,他又轻声问:“可有什么想许的愿望?”
你垂下眼认真想了想。
“……那就祈愿世间太平吧。”
将手上一推,莲灯便飘飘荡荡顺水流去。
即便不提任务,经历了之前诸事,再见京都风物如常,安居太平总胜过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况且,易遇也在这个世界,世间太平便也是他太平。
你起身时,见他拿着莲灯一言不发,只是转息,也低头将灯送入水中。
“你许了什么愿望?”
莲灯缓缓飘离岸旁,你不禁问他。
易遇却摇摇头,垂下眼睫:“只是些不足道的私愿罢了。”
见他不愿讲,你也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湖面摇曳的灯影之上。
波心微澜,如若万千星子缀在水间。
你抬头望向天边。夜幕低垂,月掩朦胧,天幕中竟是一颗星星也未得见。
就在此间,水面模糊一瞬。
“哎——下雨啦!彩灯——将彩灯都收起来!”
“快快,快回去,衣服还晾在院儿里——”
雨水乍然间落下来,淅淅沥沥地揉碎澄澈水镜。
听闻远处街市传来了叫嚷声,湖畔放灯的人群也四散开寻起了躲雨处。
你们二人正巧掩身在树下,茂密的枝叶挡了小半雨势。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雨了。”
你嘟囔了一声,好不容易得来的节庆,又被天气坏了兴致。
“确实不巧,”易遇笑了笑,温煦道:“此处恐怕挡不住雨,来,我带你换个地方。”
说罢,他向你靠拢,挺拔的身形从旁贴近,臂弯轻轻一揽,你便落进他怀中。
似是内劲外化,步履生风,足尖一踏地,将你带到了偏静处的石拱下方。
四下无人,你解了帷帽,才看清他半身的衣料都浸了雨痕。
风又掠过,浸润了几分夜晚潮湿的凉意。
你担心他因此染病,实在过意不去,只好试着拉了拉他的袖口。
“你的暗卫应该在附近吧?要不让他们取伞来,我们今日先回去?”
“无妨,初夏雨水来得疾去得也快,你难得出来,不如就在此等候片刻。”他顿了顿,缓声道,“一会儿雨停了,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原本以为只是花朝游街,没想到他还另有安排。
只见易遇微微一笑,浅淡的眉眼间皆是湿润的柔意:“你去了便知道了。”
见他故作神秘,你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但他不说,你面上也只好暂且压住,自觉不能着道。
闲着也是闲着,你索性往周围探看一番,找了一级干净台阶坐下。
“累了吗?”
易遇也在旁坐下,偏着头问你。
“是有些,”你眼中一转,轻巧道,“不知道易大人接下来是何安排,不养足精神,怕应付不来。”
听罢,他上下打量你一番,但笑不语。
你悻悻撇嘴,竟不吃你这套。
幸而初夏的雨水确如他所说那般去得也快,两刻不到的功夫就渐渐歇气。
你伸手去接,易遇却先你一步走出桥洞,这才看见暗卫已经候在了桥上,道上还停了来时那辆马车。
“还要乘车去吗?”
看来要他说的地方还不在这附近。
易遇轻“嗯”了一声,不答其他,只是搀扶着你往车上去。
这一路,你不知马车奔向何地。易遇在车内闭目养息,你趁空档想要抬牖偷瞄,又会被他及时覆手制止。
马车时而会停下,没多久又继续前进。除去滚滚车轮与马蹄声,外面愈发阒寂,竟是一点人声也没透进来。
缭绕在车案香炉上的轻烟已经隐约有几丝隐淡,车行这才渐缓,最终听见马嘶低鸣,车身轻颤,停了下来。
虽然夜色幽微,在你探身出去的瞬间,还是一眼看见身前楼宇金瓦飞檐,孤峙天汉;黑漆金边的牌匾之上,字势纵逸飞扬,筋骨嶙峋。
——摘星楼。
你下意识回头远望。
月色下,朱门宫墙绵延纵横,不见几重深。
此地之景,唯皇城内有之。
没想到易遇竟带你来了禁中,你不免有些讶异。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急,先跟我来。”
说罢,他执起你的手,领着你拾级而上,登顶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