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余肄

7、补偿 你这是做什

　　早上七点多钟，阮青从餐桌前离开后，手机便一直没有停下铃声。

　　这个时间妈妈和爸爸已经出门去上班了，阮青和阮晟也准备一同从家里出发去上学。

　　手机铃声让阮青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有人打来了电话。

　　出人意料的，是昨天才刚认识的宋瑶。

　　或许有什么急事，阮青接下电话，收听到宋瑶分外热情的声音 ：“早上好阮青！什么时候出门？再不出门会迟到哦~还是说你已经在路上了？”

　　“早上好宋瑶，我和阮晟还没出门，你有事吗？”

　　隔了一个晚上没有和宋瑶接触，阮青又变回了那个疏离感满满的语气。

　　“哦哦！我没什么事，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呢，一起去学校啊。”

　　“等我？”

　　阮青心虚地和阮晟对视一眼，因为宋瑶的声音太大，阮晟已经知道了打来电话的人是宋瑶。

　　姐弟俩下楼，并没有看到宋瑶的身影，相反地却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看见了一只挥动的手臂。

　　“阮青~阮青~我在这里~”

　　“……”

　　“……”

　　阮青忽而后悔昨晚告诉了宋瑶家庭地址，她还以为宋瑶只是、只是了解，谁会想到这一大早上的，还让司机来接她。

　　当是言情小说吗？

　　阮青走到车窗前，宋瑶的笑容一直没停下过，声音也没有停下过：“上车呀阮青！”

　　看见阮青身后的阮晟，宋瑶极不情愿地加了一句：“哦，阮晟也上来吧，你坐副驾驶。”

　　不用问阮晟，阮青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昨晚知道了阮晟与宋瑶之间的过节，阮青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她们相处了，夹在两人中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用了，我们俩走着就好，离学校也不远。”

　　“哎呀！走着多累啊，有车干嘛不坐？你们上来呗。”

　　阮青拗不过宋瑶殷切的眼神，又瞥见身旁阮晟眉头紧锁却没出言拒绝。

　　阮青拉拉阮晟，眼神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阮晟不想让阮青难做，冷咳一声，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一切宋瑶都看在眼里，她心里不太服气，怎么坐个车还要征求阮晟的意见呢，阮青这个姐姐当的，也忒没有威严了。

　　阮青率先拉开车门，宋瑶见势赶忙朝里面挪了挪位置，随即笑意盈盈地迎接阮青上来。

　　阮晟则是绕到汽车另一边，跨步坐上副驾驶。

　　车内空间还算宽敞，没等阮青坐稳，宋瑶就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道：“王叔可以走了。”

　　“好嘞小姐。”

　　居然叫宋瑶“小姐”，阮青愕然到睁大眼睛，但表情并未让宋瑶看出不对。

　　汽车平稳开始行驶，阮青后靠软座，从前方驾驶座的间隙能看见阮晟不太高兴的侧脸。

　　宋瑶打开了话匣子：“阮青~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了吗？我不是很会啊，等到了学校能不能借你的看看？”

　　不等阮青应答，宋瑶又自顾自说起学校周边新开的奶茶店，说着说着开始问阮青有什么喜欢的口味，是喜欢奶茶还是喜欢果茶，聊完这个，宋瑶又聊起班级里各科老师的趣事，细碎琐碎的日常被她讲得鲜活热闹，就连前面的阮晟听到好笑的地方都忍不住遮了下嘴角。

　　这一路上，全程都是宋瑶主动抛出话题，阮青大多只淡淡应声，偶尔搭一两句，视线时不时飘向前方副驾沉默的阮晟，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

　　车子平稳停在学校大门旁，三人依次下车。

　　阮青刚迈步走向教学楼，走出两步发现阮晟和宋瑶并没有跟上来，回身看向后方时，那两人好像正在说悄悄话。

　　下车时，阮晟瞅准时机，赶在宋瑶跟上阮青之前拦住了她。

　　宋瑶脚步一顿，脸上甜美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干什么呀？”

　　阮晟语气发冷，脸上尽是无语，“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和我姐道歉了吗？”

　　宋瑶指尖绕了绕垂在肩头的长发，丝毫没有愧疚，反倒漫不经心地插科打诨：“哎呀哎呀我会道歉的，你怎么这么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音落下，她避开阮晟审视的目光，朝不远处的阮青挥了挥手，踩着轻快的步子追上阮青，阮晟被落在身后，目视不停回头的阮青被宋瑶拉上跑出去好远。

　　自这天起，宋瑶像是彻底融进了阮青的生活。

　　包括阮晟的生活。

　　早上准时守在楼下等她，课间抱着习题册凑到她座位旁，午休拉着卢秋雯四个人一同吃饭，放学顺路陪她走一段路，大大小小的事，宋瑶总能精准出现在阮青身边。

　　零食、文具、小众的画册、温热的牛奶，源源不断送到阮青手上，宋瑶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

　　日复一日，宋瑶和阮青的关系愈发亲密，阮晟却始终没能等到宋瑶对阮青的道歉。

　　阮青对于宋瑶的亲近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感觉，宋瑶对她太好了，好到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她。

　　母父总教导她，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示好与善意多多少少都带有目的性。

　　而宋瑶的目的，是什么呢？

　　阮青问出了口：“我才刚转学来不久，你就对我这么好，会不会是，你喜欢阮晟？”

　　宋瑶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想了好一会儿才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阮青的手背，“我怎么会喜欢他？要说喜欢，我更喜欢你。”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撞进阮青心口，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骤然一空，像是漏跳了整整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烫，慌忙偏过头躲开宋瑶的视线，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慌乱的神色。

　　宋瑶仿佛没察觉她的失态，依旧日复一日用自己的方式补偿、靠近阮青。

　　平常上学日的午休，阮青、阮晟、宋瑶以及卢秋雯，早已习惯的四人又是在熟悉的食堂位置吃饭。

　　吃饭全程，卢秋雯低头猛吃，除去卢秋雯，宋瑶的注意力几乎全黏在阮青身上。

　　主动给阮青放好餐具，把菜里剔掉骨头的嫩肉夹进她盘里，记得她不吃青椒，细心挑走所有配菜里的青椒丝，还问阮青要不要喝水。

　　反观坐在阮青身旁的阮晟，宋瑶全程懒得搭话，递餐具都只是随手推过去，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阮青低头看着餐盘中堆满的菜，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宋瑶要是一直对她这么好，她真的就要心动了。

　　傍晚回家，姐弟俩一上一下上楼，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

　　阮晟上楼时一直在想阮青和宋瑶，宋瑶能够对阮青这么好，都是因为没开学时错把阮青当成了他，宋瑶接近的目的本就是不单纯的，现在两人关系这么好，如果之后宋瑶突然不再那么好了，阮青肯定会受伤害的。

　　阮晟想着，怎么也要给阮青提个醒，但是……要怎么提醒呢？

　　到了家门口，阮青率先拿钥匙开门。

　　开灯，阮青走进家门，顺其自然地在门口脱掉鞋子，换好拖鞋，却发现阮晟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阮晟回过神，眨着眼睛的样子有些心虚。

　　“没什么，想事情呢。”

　　“什么事情？”

　　“关于宋瑶。”

　　现在轮到阮青的样子犹豫了。

　　阮晟斟酌片刻，还是决定要说给阮青真相：“姐，其实宋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阮青听时带着笑意，等阮晟说完整句话，她的笑意通通消失不见。

　　“阿晟，不要说了。”

　　“可是姐，宋瑶……”

　　“真的别说了，我也大概猜到你要说些什么了。”

　　阮晟默了默，透过阮青的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阮青不是没有察觉，那日把她套进麻袋的人分明就是宋瑶和卢秋雯，两人对话的声音一听就能听出来，况且当时秋雯还叫宋瑶“瑶姐”。

　　宋瑶所做的一切，阮青都清楚地知道这都是补偿，都是把她认成阮晟的补偿。

　　其实阮青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起初她还以为宋瑶只是找个由头来接近阮晟，可最近阮青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某些改变。

　　她的目光总不自觉跟随宋瑶，她的心跳总是为宋瑶而跳。

　　阮青很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于是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细节，迟钝地发现了答案，可她不愿意戳破，更不想听见阮晟直白戳穿真相的话。

　　长久以来阮青性子孤僻，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宋瑶是第一个主动走向她、温暖她的人。

　　她甚至生出了病态的执念，哪怕这份亲近暗藏着目的，只要她能一直待在宋瑶的身边，这样就很好，她不想打碎眼下难得的和谐。

　　可宋瑶对她越来越好，她的长发也越来越长。

　　美式前刺变成了日式短发，发丝顺着地心引力垂下，如同阮青慢慢陷落的心绪。

　　不管宋瑶接近她、对她好的目的是什么，是洁白还是带有污点，是刻意还是不经意，一切坦白说清都已经太晚了。

　　十八岁的阮青，在转学来到新学校的三个月后，喜欢上了一个和曾经暗恋对象完全不同的人。

　　那个人是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