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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上) 如果你是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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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颠簸,阮青躺在车座上,头脑昏昏沉沉。
车流声在阮青的耳畔不断穿梭,她实在是困,就这么睡了一路。
阮青是被妈妈费雪叫醒的。
“青青,到服务区了,吃点儿东西吧。”
费雪坐在主驾驶位回头叫她,阮青支起身子起来,长发乱成一团。
阮青的眼皮沉得像黏了胶水,她费力掀开一条缝,入目是费雪精致却难掩疲惫的侧脸,汽车停在的位置,刚好能望见车窗外高速服务区的标志。
“这么困呀。”
“唔……嗯。”
这是一次长途乘车,她们几乎行驶了近五个小时,阮青已经尽力陪着费雪聊天了,最后还是忍不住睡着。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和盛,一个阮青只去过两次的城市——那里有她分居五年的爸爸阮天明,还有她的龙凤胎弟弟阮晟。
妈妈费雪和爸爸阮天明都是各自工作领域的精英,五年前因为工作调动被迫分居两地,阮青跟着费雪留在了怀宁,阮晟则随阮天明去了和盛。一家四口只有春节才能见到面,其余时间都是在手机上视频。
今年,费雪被调到和盛任职,于是趁这个机会,费雪和阮青准备与阮天明和阮晟同住。
服务区没有多少人,很安静。
费雪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直坐车,阮青看起来恹恹的没什么胃口,费雪轻声问:“是不是坐车坐累了?再坚持一下,下午到了家就能好好休息了。”
阮青点点头,小口吞着面条,头发刚才梳过了,现下柔顺地散在肩膀上,漂亮得紧。
她不是累得吃不下,是有心事悬在心里,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直到上车前,她的手机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下午的路程,阮青坐在副驾驶上,和费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提神。
可能阮青的体质就是坐车容易犯困,她只和费雪聊了一个小时,自己就迷迷糊糊地倚着车窗睡着了。
汽车驶入和盛市辖区时,阮青醒了一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和陌生街景,她的神经不自觉开始紧绷。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疏离感,让阮青莫名有些紧张。
抵达阮天明早已备好的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男声一同涌出来。
阮天明穿着家居服,身形挺拔,看见她们母女,眼中瞬间盛满了笑意。
阮天明上前接过费雪手里的行李箱:“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
阮青站在费雪身后,微微低头叫了声“爸”。
“一年不见青青,都长这么高了。”阮天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愧疚和疼惜,父女俩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春节。
“妈,姐,你们回来了。”是阮晟的声音。
与阮青记忆中的声线不同,阮晟现在的声音褪去了稚气,变得低沉磁性。
阮晟穿着灰色连帽衫,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和阮青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去阮晟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就连身形也相差无几。
他对着阮青挑了挑眉,语气稳重:“姐,好久不见。”
阮青扯了扯嘴角,叫了声“阿晟”。
太长时间没见,姐弟俩之间难免有些生疏。
费雪看出了这点,笑着打圆场:“你们俩啊,越长越像了,青青要是剪成短头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阮天明也跟着笑:“可不是嘛,小时候就常被邻居认错。”
被母父这么一调侃,阮青的脸颊微微发热,拘谨地移开了目光。
她实在没力气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着。
阮天明给她收拾好了房间,阮青道了谢,走进房间反手带上房门,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往柔软的大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心俱疲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阮青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周玉: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在阮青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周玉是阮青转学前学校的学姐,因同在学生会而相识,学生会事务繁忙,一来二去她们熟络起来,周玉优秀漂亮,阮青不可自拔地动了心——是的,阮青喜欢女孩。
来和盛的前一天晚上,阮青鼓足勇气向周玉告白,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拒绝。
不是不喜欢,只是因为她是女孩。
阮青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什么话都说不出。
半晌,周玉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玉:我会考和盛的大学,等我高考完,我去找你玩,我们还是朋友。
谁会和喜欢的人做朋友?这不是自找痛苦吗。
阮青拧眉,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删删减减,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上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晚饭的氛围很热闹。
阮天明和费雪并肩坐在餐桌的一边,低声说着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五年的分居似乎并没有冲淡两人的感情。
饭桌上的话题是阮晟最近的变化。
费雪和阮天明的样貌都不差,生出来的阮青和阮晟也都漂亮俊秀,阮晟的长相带着一丝秀气,平时很注重卫生,干干净净的男生在这个年纪总会被许多女孩子喜欢。
据阮天明所知,班上有好几个女孩都在追求阮晟。
阮青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听着母父和弟弟的嬉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也是男孩就好了。
她和阮晟长得那么像,如果她也是一个男孩,肯定也会受女孩子的欢迎。
阮青喜欢过很多个女孩,无一例外每次鼓起勇气告白都是以失败告终,惊人的是,那些个女孩每次说的话都一样。
“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阮青快要对这句话PTSD了。
可仔细想想,她并不想舍弃掉自己的女性身份。
或许,她可以变得像一个男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下去。
饭后,阮青拉着阮晟到房间里,悄悄地盘算:“阿晟,明天你陪我去理发吧。”
阮青在和盛呆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理发店,而阮晟住在这里五年,肯定有常去的店。
阮晟愣了一下:“剪头发?你现在的头发不长啊?”
阮青的头发很顺滑,不扎起来的时候就服帖地落在背上、肩上,乌黑透亮的,衬得阮青更加清纯动人。
“我想剪得更短一点。”阮青咬了咬唇,没好意思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剪得清爽些。”
阮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行啊,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有个姐剪得特别好。”
第二天周末,费雪和阮天明去上班,阮青和阮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姐弟俩去外面吃了顿午饭,然后阮晟就带着阮青去了他常去的理发店。
店里人不多,阮晟熟门熟路地跟前台打了招呼,说要找他的“御用理发师”。
“不巧,李姐刚出去了,估计得等半小时。”前台抱歉地说。
阮晟回头问阮青:“姐,要不……等等?”
阮青不在乎谁给她剪,只要把头发剪完就好了。
“不等了,谁有时间来剪就好了。”
前台提议:“那小张吧,她剪得也不错,妹妹想怎么剪呢?”
阮晟和前台的目光都落在阮青头上,阮青一时间拘谨起来,不好意思地指指阮晟,说道:“帮我剪成我弟弟这样吧。”
阮晟愣了下,不太理解为什么,但也没问阮青。
前台笑说:“好的妹妹,小张来给这个妹妹剪头,就剪成小阮帅哥这个发型。”
阮晟的头发长得快,在这个理发店办了卡,又因为样貌不差,一来二去被店里的人记住了,都叫阮晟“小阮帅哥”。
小张很快过来,带着阮青去洗了五分钟的头,又让阮青到理发椅上坐下,围上围布,小张拿起剪刀开始修剪。
阮青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头发一缕缕落在围布上,心里既紧张又有点期待。
她的头发很长,小张剪起来大刀阔斧,不少一会儿便有了阮晟发型的雏形。
阮晟在这时接了个电话,手机里说话的人好像是他同学,叽叽喳喳地提到了几个人名,阮青没太听清。
接着阮晟就起身走到阮青跟前,提出要给阮青买冷饮去。
阮青应下,看阮晟走出理发店,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像阮晟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理发师剪完再睁开眼睛见证自己的变化。
然后睡着了。
镜子中的阮青睡得极其安稳,小张动作放轻了许多,剪着剪着,小张突然肚子绞痛,连带着屁股也要憋不住了。
来不及多说,小张当即放下剪刀冲进理发店内部的洗手间。
此时的阮青还在睡着,而阮晟的“御用理发师”李姐风尘仆仆地归来。
瞧见剪了一半的阮青坐在理发椅上,李姐立刻拿起小张刚才放下的剪刀,剪起以往阮晟来理发店常剪的美式前刺。
是的,李姐把阮青认成了阮晟。
洗手间一阵冲水声唤醒了阮青,同时阮晟归来,美式前刺也适时完成。
阮青打起一个小小的哈欠。
理发店陷入诡异的惊诧和沉默中。
李姐:“怎么有两个小阮帅哥!?”
阮晟:“李姐你怎么把我姐剪成假小子了!?”
小张:“李姐你怎么趁我拉肚子剪美式前刺!?”
美式?前刺?
阮青抬头看向镜子,惊讶得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两侧被剃得干净,额前和头顶的碎发向上翘起,原本柔和的眉眼因为发型多了几分英气,加上她和阮晟本就长得像,坐在那里,活脱脱一个帅气的少年。
好成功的一次剪发,但并不符合阮青的预期。
她想剪成阮晟现在的头型,很中性的发型,不分男女。
可是现在。
阮青把胳膊从大围布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好像,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