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98、李临沂的愠怒 那怒意来得

　　“夏……夏语凉，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不是加班吗？”

　　李临沂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他的手还搭在陆旭肩上，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抵着陆旭肩头的布料，按出几个浅浅的窝，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他盯着夏语凉，眼睛里先是茫然，像没对上焦，随即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皱得越来越紧，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夏语凉今天出门时说的那句话——加班，晚点回，不用等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愠怒，那怒意来得又快又急，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尴尬的地方：“你……骗我。”

　　“哼！”

　　夏语凉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又短又冷，短得几乎来不及听见，冷得像往地上啐了口冰碴子，啐完了嘴还没合拢，嘴角就已经往上提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李临沂搭在陆旭肩上的那只手上——握得那样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了，五根手指像五颗钉子似的钉在陆旭肩头，几乎要把陆旭整个人捏碎，可一看见自己，就慌慌张张撤了回去，收得那么急，手背在身侧磕了一下桌角，“砰”的一声轻响，他也没顾上揉。那不是幻觉，他看得真真的。那只手撤回去之后还在半空里悬了一下，才落到李临沂自己身侧，指尖蜷了蜷，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是啊，还好我骗了你。”夏语凉扯了扯嘴角，声音绷得又紧又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挤完了牙还咬着，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不然我怎么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他说这话时心脏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撞得他耳根都发热发胀，喉咙口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几乎要生生把李临沂扒皮抽筋，可他还得笑着，嘴角往上提，提得腮帮子发酸，那笑在脸上挂都挂不住，像往一面裂了缝的墙上贴纸，贴上去就往下掉，比哭还难看。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疼是疼的，可疼得正好，正好让他不至于当场做出什么更难看的举动来。

　　可是，还有尹宁。

　　他不能失态。不能让尹宁看笑话。这个念头像根针似的扎在夏语凉脑子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扎得他连呼吸都得按着拍子来。尹宁还坐在原位，身子往沙发里陷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了杯茶，慢悠悠地啜着，杯沿贴着嘴唇，热气扑在他脸上，他也不急，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紧不慢的，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连鼓掌的时机都掐好了。夏语凉太清楚这种目光了——他在等，等自己撑不住，等自己把最后那点体面也撕下来扔在地上。夏语凉偏不。他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涩得发疼，像吞了把沙子，可他还是牵强地扬起一抹笑容，嘴角提起来，眼睛却没跟上，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像张不合尺寸的面具，歪歪扭扭的，随时要掉。是否有人看到，无人在意。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大了，所有人都等着，等着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会以怎样的方式散场。

　　“李临沂，你不应该怪小凉。”

　　陆旭开口了。他站起身，动作又急又猛，像忘了自己喝了多少似的，结果就是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膝盖打了个弯又硬撑起来，手在桌沿上扶了一把，指头按在桌面上，把一副筷子碰掉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谁也没去捡。他强忍着恶心撑住了身子，可眩晕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前的东西先是糊成一片，所有的边缘都在化，化成一团一团的光影，随即又忽然被拉开距离，天花板上的吊灯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在头顶晃，晃出好几道重影，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在他眼前排着队转。脚底下的地板软绵绵的，像踩在一艘船上，船底下还有浪，一浪接一浪地推着他往一边倒。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还是晃，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两下，喉咙里那股恶心劲儿翻上来，酸苦的水漫到嗓子眼，顶得他舌根发麻，被他硬压回去。他稳了稳心神，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夏语凉面前。步子迈得不大，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套子里，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李临沂下意识想要去扶他，手都伸出去了，手指张开，掌心朝上，那姿势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做过无数回的。可余光扫到夏语凉那张脸，那手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五根手指还张着，僵在那儿，又强忍着收了回去。而陆旭，也几乎是以同样的速度，抬手把李临沂递过来的帮助挡了回去，手掌往外一推，动作虽然虚软，没什么力气，却不容商量，推完了还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别碰我。他着急走到夏语凉跟前，身子又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桌子被他推得挪了半寸，杯碟哗啦响了一阵。他喘了口气，喉结滚了一下，急急地开口：“小凉，人不是我叫的，我也没想着李临沂会过来，真的，你相信我，这一定是误会——”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说出来的话带着浓重的酒气，自己都闻得到，眉头拧得更紧了，“李临沂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是谁叫你来的，他又和你说了什么？他知道我在这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凉也在这儿？”

　　他说这话时，眼睛瞥了一眼尹宁。那一眼里带着火，也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火苗子底下压着疑惑。他当然知道是尹宁干的，只是他不知道尹宁这样处心积虑地是为了什么。为了报复？报复谁呢？报复他还是报复夏语凉？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们疏远了他，所以他想要报复？不，这不应该，不会是这样。尹宁不会在意这些，这一点陆旭有把握。他坚信一定有别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越是想要想清楚，脑子里嗡鸣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像有一窝蜂在他耳朵眼里打转，嗡嗡嗡，嗡嗡嗡，吵得他脑仁一涨一涨地跳。那股恶心的感觉又再一次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从胃底直窜上喉头，顶得他下巴一抬，他下意识捂住了嘴，肩膀弓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偏，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头把桌布攥成了一团。

　　误会？！

　　没错，当然是误会。

　　可夏语凉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看着他捂嘴的那个动作，看着他挡开李临沂时那么熟练又那么急切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滋味像含了口没化开的药片，苦不苦甜不甜，黏在舌根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偏过头，不看陆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上。瓶口对着他，一个挨一个，黑洞洞的，像一排张着嘴的哑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张着嘴。桌布上洇着好几圈酒渍，湿了干，干了湿，边缘泛着白。

　　李临沂还站在原地，手收回去之后就一直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看了看陆旭弓着背难受的样子，又看了看夏语凉偏过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咽得很不是时候，因为夏语凉余光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最后到底还是往陆旭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微微侧着，像随时准备再伸手去扶。那半步落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可夏语凉听着，比刚才摔筷子那声响还要大。

　　“尹宁，是你吧。”

　　陆旭撑着桌子直起身来，转过去看尹宁。他脸色白了一层，酒意蒸出来的红还没退干净，两颊是红的，嘴唇却有点泛白。他声音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慢，咬得清楚，像是怕自己说快了会咬到舌头，“你给李临沂发了消息。”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尹宁把茶杯搁下，杯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脆响。他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嘴角牵了牵，露出小半颗虎牙来，看着竟然有几分真诚：“旭哥，你这话说的——我不也是担心你嘛。你看你喝成这样，总得有个人来接吧？小凉一个人哪弄得动你？我这不是替你着想？”他说着，眼睛往李临沂那边一瞟，又收回来，“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就跟临沂说，旭哥在这儿喝多了，你要是不来，小凉一个人可扛不回去。你看，我这不全是好话？”

　　“你……”陆旭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脸色又白了一层。

　　“旭哥，你先别管这些了。”夏语凉忽然开口了。他转过头来，脸上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被他抹掉了，换了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也放平了，平得几乎有些刻意，像特意把什么东西按下去、压平了才拿出来说，“你先坐下。你这个样子，再站一会儿就得栽。”他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他拍了拍椅面，“坐下。”

　　陆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了，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一沉，像卸了半口气。

　　夏语凉这才转过身，正对着李临沂。他看了看李临沂，又看了看李临沂和陆旭之间那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真的，到了这会儿，他反倒笑出来了，嘴角往上挑了挑，这回比刚才自然些，虽然也自然不到哪儿去：“李临沂，你刚才问我是不是骗你。”他顿了顿，“我骗了你。我没加班。旭哥叫我出来喝酒，让我别告诉你。我就没告诉你。就这些。”他说完了，两手一摊，摊得还挺轻松，“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临沂张了张嘴，眉头拧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