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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换真心 如果真想抢 ...

  •   “如果我是真的利用你,你觉得我还会像现在这样隐忍到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是吼,不是喊,是那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口子,往外涌了一点的那种高。那高里有颤,有抖,有那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委曲求全吗?”

      他顿了顿。委曲求全。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苦味。像是在问夏语凉,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我有喜欢抢夺别人爱人的癖好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抢夺别人爱人——那是他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他只会退,只会让,只会把自己缩起来,缩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不,我没有。”

      他的声音又低下来,低进那些认命里。

      “这一切的一切,要在很久之前我就下定了决心了。”

      很久之前。那是什么时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李临沂有那种感情的时候?是他第一次看见夏语凉看李临沂的眼神的时候?还是某个普通的夜晚,他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忽然对自己说:算了,就这样吧。

      很久之前。那是什么时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李临沂有那种感情的时候?是他第一次看见夏语凉看李临沂的眼神的时候?还是某个普通的夜晚,他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忽然对自己说:算了,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一下滚得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一下滚得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怎么也咽不下去。

      委曲求全。

      这四个字里有多少东西?

      有那些他看着他们走近、却只能笑着退开的瞬间。每一次退开的时候,他都在笑。笑着对自己说:这样挺好,这样才对,这样才是对的。那些笑挂在脸上,挂得太久,都快摘不下来了。

      有那些他咽下去的话。那些“我也想要”,那些“你能不能看看我”,那些“其实我一直都在”。它们太多了,多到他咽的时候都觉得喉咙疼。可他还是咽,一口一口,把那些话都咽回肚子里。

      有那些他把自己缩成最小、只为了给他们腾出空间的日子。缩着,缩着,缩到后来,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他也可以不缩。原来他也可以往前走一步。

      那些日子,那些瞬间,那些咽下去的东西——全在这四个字里。

      委曲求全。

      可是,最后却换来夏语凉说,他只是个外人。

      那两个字从夏语凉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他怎么可能没听见?它们那么响,那么重,那么不留余地。它们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猛地砸了一下。

      外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没有。那两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还在他耳朵里转着,还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些年,那些好,那些委曲求全的日子——换来的,是这两个字。

      他以为至少在这个人心里,自己不是外人。他以为那些照顾,那些陪伴,那些“旭哥”叫来叫去的日子,总能换来一点点不一样的位置。哪怕不是最重要的,哪怕只是角落里的一小块——只要能不是外人就行。

      可现在,那两个字的落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就是个外人。

      原来那些年,那些好,那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日子——在夏语凉眼里,不过是一个外人应该做的事。

      陆旭的心怎么不痛?

      那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闷的,从心口最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渗的。渗得那么慢,那么细,让他每一秒都能感觉到它在扩大。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把整颗心都染成黑色。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两个字在脑子里回响。

      外人。外人。外人。

      每回响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寸。沉到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沉到一个再也浮不上来的地方。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双还硬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还绷着的脸。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问“我怎么就是外人了”。可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堵成一个结。那个结里有那些年,有那些好,有那些委曲求全。它们都在那儿,卡着,堵着,一个字都出不来。

      要说不心寒,陆旭自己都不信。

      心寒。这两个字从心里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冷了一下。不是那种外面吹来的冷,是从里面往外渗的那种冷。从心口那个最软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每一根头发丝。

      他的爱情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从来没赢过。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年,那些藏起来的感情,那些克制成习惯的悸动——从来就没有赢的可能。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认了。可知道和认了,不代表不疼。

      输得这么彻底,输得这么干净,输得连一点念想都不剩。

      可他,却是真心把夏语凉当弟弟一样看待。

      这是真的。那些好,那些照顾,那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日子——不是为了李临沂,不是为了那些藏起来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想看他笑,想让他开心,想让他一直那样亮着眼睛叫自己“旭哥”。

      他从来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那些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熬过的夜,一起笑过的瞬间——他一个都不想丢。那些是他这两年最珍贵的东西,是他站在旁边看了那么久之后,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现在呢?

      心寒是真的,输是真的。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双还硬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还绷着的脸。他不知道答案,究竟,他们的关系到底还能不能缓和,和好如初想必是不能了,但至少,在林彦楠,林程,余小飞面前,他希望夏语凉能给他体面,至少,在他们面前,他希望,他们一直是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能相互扶持的人,是在布达佩斯“留守”的相依为命的朋友,是兄弟。

      是啊,夏语凉不信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还在烧,那些质问还在耳边响,那个“外人”还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他说了那么多,解释了那么多,把自己藏了那么久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可夏语凉还是不信。

      他不信那些好是真的。
      不信那些成全不是算计。
      不信他从来没想过抢。

      他该怎样让夏语凉相信呢?

      这个问题从心里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空了一下。怎么让一个人相信?那些话都说完了,那些解释都用尽了,那些藏了太久的秘密都翻出来了——还能做什么?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双还硬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还绷着的脸。那眼睛里烧着火,那脸上写着不信。他说什么,都会被那火烧成灰;他做什么,都会被那张脸挡在外面。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只要不信,所有的真心都可以变成假的,所有的成全都可以变成算计,所有的“旭哥”都可以变成“外人”。

      他站在那里,流着血,红着眼,空着心。

      “小凉,我也是真心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啊!”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分。

      那红是从眼眶最深处漫上来的,漫得眼白都染了色,漫得眼睑肿了一圈。他不是想哭,是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顶到了眼眶边上,他不让它们出来,它们就红在那儿,红成一片。带着这两年所有的好,所有的照顾,所有的“旭哥”。是那个他会照顾一辈子、不求任何回报的人——不求他记住,不求他感谢,什么都不求。只要他还愿意叫自己一声旭哥,就够了。

      是那个他愿意看着幸福、哪怕自己站在旁边也无所谓的人。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看着他笑,看着他亮着眼睛叫别人的名字——都可以。只要他幸福,站在旁边看一辈子也行。

      “呵,真心?”

      夏语凉发出一声冷笑。那笑里有火,有泪,有那些他咽了太多次的东西。

      “如果心要是能挖出来看看就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不可能的愿望。挖出来看看,多简单。看一眼就知道是黑是白,是真是假,就不用这样猜来猜去,疼来疼去。

      “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崩溃,猜忌,抓狂了。”

      他看着陆旭,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崩溃是真的,猜忌是真的,抓狂也是真的。那些东西把他整个人都撑满了,撑得他快要炸开。

      “我只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再塞回去,像这样……”

      那只手刚才还在抖,可现在不抖了。它稳稳地抬起来,伸向陆旭的胸口。手指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抓握的姿势——像是真的要把那颗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摊在灯光下,看个清清楚楚。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给陆旭时间躲开,慢得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后悔。可他没有躲,陆旭也没有躲。那只手就那么一点一点靠近,靠近那个藏着心的地方。

      指尖触到陆旭衣服的时候,夏语凉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又很长。短得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长得却足够他感受指尖下面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布料下面那颗正在跳的心。咚,咚,咚。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那么快,快得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等。

      他想象那颗心被自己掏出来的样子。

      红的,热的,还在跳。不是黑的。他看一眼就知道不是黑的。可他不会看。他只会把它塞回去,塞回那个胸腔里,塞回那个他碰得到、却永远进不去的地方。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真心。”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进那些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那些说“真心”的人,那些承诺过永远的人,那些最后都离开的人。他们一个个从他脑子里走过,每一个都说过同样的话。

      “但最终……我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又疼了一下。被抛弃。这个词他太熟了。从很小的时候就熟,熟到成了习惯,熟到每一次听见“真心”,都会先问一句:这一次,你会走吗?

      “最终,他们的真心就像□□一样,分文不值。”

      □□。看着像真的,摸起来也像真的,可拿到银行去,一验就知道是假的。那些真心也是。听着像真的,感受起来也像真的,可到最后,都是假的。

      “或许,曾经的他们,也是有一点真心的吧。”

      他忽然又软了一点。软得像是在替那些人说话。也许吧,也许他们在说的时候,是真的那么想的。只是后来变了,后来走了,后来那些真心就过期了。

      “今天,没想到,是换你跟我谈真心。”

      夏语凉看向陆旭。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那些他来不及整理的情绪,在眼眶里轻轻地晃。晃得很轻,轻得像是风过水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底下有多深。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人——

      他以为他会一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树,从栽下去的那天起就没挪过地方,春去秋来,枝繁叶茂,可从来不会朝他走一步。像一堵墙,挡在那儿,遮风挡雨,可从来不会开口说话。像这个家里永远不会移动的家具——沙发在那儿,茶几在那儿,旭哥也在那儿。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他从没想过,这些东西有一天会动。

      他从没想过,那棵树会走过来。

      一步一步,踩在他心上。每一步都带着那些年的沉默,那些藏起来的疼,那些他从来没注意过的重量。树走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它一直看着自己。看了那么久,看到根都扎深了,看到叶都落尽了。

      他从没想过,那堵墙会开口。

      那些话从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灰,带着土,带着那些年压着的所有东西。墙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它不是不会说话,是怕说出来吓着他。原来那些沉默不是没有话,是话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没想过,那个永远不会移动的东西,会有心跳。

      咚,咚,咚。隔着衣服都能听见。那心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得不承认——旭哥不是家具,不是树,不是墙。是一个人。一个会疼、会哭、会站在这里红着眼眶跟他说真心的人。

      那个从来不多话的人——他总是笑着,应着,什么都不说。夏语凉以为他没什么可说。以为他心里和自己看见的一样平静。可原来那些话不是没有,是藏着了。藏了那么久,藏到快要烂掉,才在今天,在这个满是碎玻璃的夜晚,一点一点翻出来。

      那个他一直以为是靠山的人——靠山是不会倒的,不会疼的,不会站在这里红着眼眶的。他一直靠着,靠得心安理得,从没想过那座山自己也需要人靠。

      现在站在这里。

      红着眼。

      跟他说真心。

      那两个字从夏语凉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真心。他一直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可它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又不敢接了。

      怕接过来,发现还是假的。

      “我真的没想到,做梦都没想,我们会有剑拔弩张的一天。”

      他看着陆旭。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笑的时候眼角会弯,难过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叫他“小凉”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层软软的光。可现在,那张脸上只有红透了的眼眶,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那红色是从眼眶深处漫出来的,漫得眼白都染了,漫得眼睑肿了,漫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可他还是在看,在看夏语凉,在看这个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剑拔弩张。

      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多可笑。

      以前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是“旭哥”和“小凉”。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就像沙发和茶几,像牙刷和牙膏,像这个家里所有应该在一起的东西。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名字有一天会这样放着——隔着一地的碎玻璃,隔着一片还没干的血迹,隔着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会一直是那个可以随便闹、随便笑的关系。闹他的时候,他会笑着摇头。笑他的时候,他会跟着弯眼睛。那些闹和笑,是这两年最平常的东西,平常到他以为会一直有。

      可今天。

      他们站在这里。

      中间隔着碎玻璃——那些刚才还是一个完整杯子的东西,那些曾经握在陆旭手里的东西。现在它们碎了,躺在地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一切。

      隔着血——那些从陆旭伤口里流出来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那些血还没干,还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怎么也抹不掉的证据。

      隔着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跟我谈真心。”

      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像那些话一出口就会被风吹散。可他还是要说。因为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陆旭的心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疼的动,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深的地方,忽然软了。这两年,那些好,那些照顾,那些站在旁边的日子——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那些怀疑,那些质问,那些“外人”,都是气话。底下藏着的,是这个。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夏语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说这个。他明明在恨,明明在气,明明用最恶的话刺他——可这句话,还是从那些东西下面钻出来了。

      “我不是傻子。”

      他看着陆旭。那双眼睛里的火,还在烧,可烧得没那么旺了。底下有别的什么,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不然,早在我走过来时,那一巴掌就该落下了。”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落下的方向。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往下落。

      “是落在你的……脸上。”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巴掌下去,多响,多疼,多解气。

      “而不是肩上。”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垂下来了。落在肩上。那一下,不是打,是撑。是不舍得,是不忍心,是那些恨下面还藏着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陆旭的手。

      那只手因为刚才的挣扎,伤口又裂开了。那道细细的口子,刚才已经凝住了,现在又往外渗血。一滴,两滴,三滴。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那些碎玻璃旁边。

      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心跳莫名抽痛了一下。

      那一下太突然了。突然到来不及防备,突然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在恨,明明在气,明明用最恶的话刺他——可看着那些血往下滴的时候,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还是会疼。

      疼得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顿了顿,把那个疼压下去。

      随后缓缓道:

      “但……你既然说到真心,我还是想要问你一句。”

      他看着陆旭,那双眼睛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点。暗下去之后,露出来的是别的什么——是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还在等着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的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

      “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和那些人不一样呢?”

      “小凉,时间会告诉你。”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怕惊动这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夜晚,怕惊动那些还在疼的东西,怕惊动他自己心里那一点还不敢放出来的期待。

      “那些好,是真的。”

      他看着夏语凉。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泪是往外流的,这个是在里面闪。是那些他藏了太久的东西,那些从不敢拿出来见光的东西,现在终于一点一点往外放。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放快了会吓着他。

      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这两年攒下来的所有瞬间,是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是所有他站在旁边看过的那些光。它们都在那双眼睛里闪,一闪一闪,像夜里的星星。

      “我不求你现在信我。”

      他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很长。长得像是在等什么——等夏语凉说一句话,等他给一个表情,等那些还在烧的火再暗一点。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看他。

      “你只需要记住。”

      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

      “还有……”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站了起来,从那些委曲求全的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凌厉来得太突然。刚才还是红的、软的、让人心疼的,现在忽然就变了。像是两把刀,从眼眶里抽出来,刀刃上还滴着水,可已经亮了,已经锋利了,已经能割人了。

      像是忽然放了很招。

      “如果我真后悔了,想追回李临沂,早在发现你们出现苗头的时候,我就把你们的缘分斩断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都凝了一下。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唰”的一下,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那些碎玻璃还在地上闪着光,那些血还没干,那些眼泪还在脸上——可一切都停住了,停在这一句话里。

      早在发现你们出现苗头的时候。

      那个苗头,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比夏语凉自己发现得早多了。早到夏语凉还在懵懵懂懂地靠近,早到他还没学会叫李临沂的名字,早到那些感情还只是一颗刚发芽的种子——他就看见了。他在旁边站着,什么都看得见。

      那些眼神——夏语凉看李临沂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太熟了,因为他自己眼里也有。他看见了,看见了,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些语气——夏语凉叫李临沂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往上翘。那种翘不是故意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他听见了,听见了,然后转开脸,假装没听见。

      那些越来越近的距离——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不经意的并肩。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看见了,然后往后退一步,把空间让给他们。

      如果他想,那时候就可以动手。

      一句话就够了。说点什么,暗示点什么,让夏语凉知道那些过去的存在。一个眼神就够了。在夏语凉看向李临沂的时候,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东西。一个“不小心”的暗示就够了。不小心提起那些年,不小心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就够了。

      太容易了。

      “小凉,你要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又稳了一点。稳得像是法官在宣判,稳得像是那些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如果那时我想抢回李临沂可太容易了。”

      他的声音又稳了一点,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太容易了。不是吹牛,是真的。那些年的了解,那些年的默契,那些年的朝夕相处——如果他想用,太容易了。

      “就像……你说的……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很了解李临沂。”

      了解。

      他太了解了。

      了解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人待在他身边。那些细节,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他记得,全都记得。

      了解他讨厌什么——讨厌被人逼,讨厌被人骗,讨厌那些藏着掖着的东西。所以他从来不逼他,从来不骗他,从来不让他知道自己藏着什么。

      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知道他最怕什么,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软下来。如果他想用,太容易了。

      了解他每一个情绪的源头。他皱眉的时候是为什么,他笑的时候是为什么,他沉默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都知道。那些情绪,他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这份了解,如果用来抢,真的不难。

      “我真想挽回,太容易了。”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你说呢?小凉?”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看着夏语凉,等着他回答。那双眼睛里有凌厉,有痛苦,有一种“你仔细想想”的催促。

      隐忍。他隐忍了多久?从那些感情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就开始隐忍,隐忍到今天,隐忍到站在这里,流着血,求他相信自己。如果真的是利用,何必忍这么多年?何必把自己忍成这个样子?

      如果真想抢,他早就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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