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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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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同一个幼儿园毕业,乔芃、乔苒和柏清野顺理成章地又进入了同一所小学。
一年级时,柏清野和乔苒还延续着幼儿园的模式,经常凑在一起。到了二年级,便不再形影不离。
柏清野依旧人缘极好,走到哪儿都能迅速成为孩子王,只不过身边的玩伴从小区里的旧识换成了班上的同学。乔苒也拥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天天玩在一起。
一天放学,徐黛真难得亲自去接孩子,在校门口遇见了柏清野。男孩礼貌地向她问好,却自始至终没和旁边的乔苒有任何交流。
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一手牵着乔芃一手牵着乔苒上了车,笑着打探情况:“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明明周末还在一起写作业,不知道又怎么闹别扭了。
乔苒被路边卖东西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盯着车窗外看,闻言心不在焉摇摇头:“没有吵,谁跟他吵。”
夹在中间的乔芃无奈地摊手,说:“他们俩在学校根本不讲话了,有事还得让我在中间传话。”
起初是乔苒单方面不理人,柏清野碰了几次钉子后,便也不再主动凑上前了。
“啊?”徐黛真捏着乔苒的脸蛋,问她,“为什么呀?”
在她眼里,小女儿虽有些任性,但性格直来直往,喜怒都在脸上,从不别扭。
乔苒这才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是柏清野说的,他不想跟我玩了。哼,我还不想理他呢。”
“小野说的?他说了什么?”徐黛真讶异地问,“说他不想跟你玩?”
乔苒上小学后似乎没什么变化,小孩心性,古灵精怪很活泼,同时性格又有一部分钝钝的慢慢的。聪明当然好,钝钝慢慢也很可爱,徐黛真并不着急让小孩长大。
可柏清野明显懂事了,两个小冤家虽然还是时常拌拌嘴,但柏清野时常谦让,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她针尖对麦芒,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我们上体育课,我太累了不想跑步,让柏清野拉我跑,他说不行。”乔苒学着柏清野的语气,还故意添油加醋了些阴阳怪气道,“乔苒你长大了,在学校不能牵手了,别人会笑话的。他就是不想跟我玩,要跟其他人玩。我还不稀罕呢,我又不是没有朋友,我也不要理他了。”
徐黛真立即明白了。
这其实是她这个当妈的做得不够,在她眼里这几个孩子还是小豆丁,但他们已经过了可以完全不介意“男女之别”随意玩耍嬉戏的年龄了。
男孩女孩嘛……
今年的暑假一过,孩子们就要升三年级,算是大小孩了。
“咳,听妈妈说啊,芃芃,苒苒,你们长大了,你们看,都长高了,到妈妈这儿了,是大孩子了。”徐黛真尝试着跟她们讲道理,“小野是男孩子,你们是女孩子,记得奶奶之前说的吗?男女有别是不是?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以在一起玩,也可以做好朋友,但是要注意分寸。”
其实,随着年级升高,班里男生女生渐渐泾渭分明,加上老师的日常引导,乔苒并非全无感觉。
她喜欢跟女生一起玩,不喜欢跟男生玩。
在她看来,很多男生都有点莫名奇妙。
可是……
她歪着头,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柏清野怎么能算男生呢?”
徐黛真被女儿这匪夷所思的逻辑和理直气壮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忍住笑问:“他不算男生,那算什么呢?”
乔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无比合理的结论:“他嘛……顶多算半个!”
徐黛真啼笑皆非:“哪有半个的。”
乔苒用轻描淡写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反正我不跟他好了,他爱跟谁玩跟谁玩。”
徐黛真一时间语塞,话语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终于想好怎么说,扭头一看,乔苒已经脑袋一歪靠着安全座椅睡着了。
她原以为小孩之间没有隔夜矛盾,过几天就好了,但乔苒和柏清野这种在学校互不搭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期中考结束。
而打破这场漫长冷战的,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乔苒长得漂亮,时常引起一些懵懂又早熟的小男生注意。
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不懂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只会惹人生气——一不是拽女生小辫子,就是嘴上不饶人。
乔苒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谁招惹她,势必要奉还回去。
后排男生上课偷偷揪她头发,她转身就拧住对方耳朵,疼得人家哇哇大哭。
只是熊孩子哪都有,没有最熊,只有更熊的。
隔壁班有个调皮男生,平日里就喜欢恶作剧戏弄人。
这天课后,从音乐教室回来,乔苒和好朋友黎园园正有说有笑,小男生看见她松开的鞋带动起了歪心思,趁她不注意,一脚踩住。
乔苒猝不及防,膝盖“咚”地一声磕在走廊地面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那男生得意地做起鬼脸,嘴里念起顺口溜:“喔,乔苒摔跤了,喔,乔苒要哭了!爱哭鬼,喝凉水,喝完凉水变魔鬼……变魔鬼,摔断腿……”
柏清野和几个男生走在后面,没有看到事情经过,只透过人缝看见了前面摔在地上的乔苒。
他跑过去,扶起乔苒:“怎么摔跤了?鞋带也不系好。”
乔苒踉踉跄跄地站稳,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柏清野蹲下,帮她把鞋带系好,正好对上乔苒校服裙下擦伤的膝盖——伤口不深,但鲜红一片,看着就疼。
“我带你去找老师,去校医室。”
乔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说话,抽抽噎噎地抬手抹眼泪。
柏清野正要阻止她这不卫生的举动,梨园园指着旁边的小男生小声地说:“是他踩了小乔鞋带,害得她摔跤的。”
柏清野闻言,目光倏地转向那个一脸得意的男生,眉头蹙起:“你故意的?”
生性内向的梨园园气得脸涨红,磕磕绊绊地说:“他就……就是故意的,我……我都看到了!”
柏清野立即站了起身,走到小男生面前。
他父母个子都高,他从小也比同龄人个子高一些,比面前的小男生更是高了小半个头,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与小男生歪歪扭扭的校服领口不同,柏清野仪态端正校服十分工整。
他是标准的好学生,是年级榜样之星,平日里很少跟人发生冲突。
可越是平时待人友善的人,冷下脸来越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小男生想溜,被一把揪住衣服,拽了回来,柏清野盯着面前的小男生,表情严肃地再次问他:“你为什么故意踩她鞋带?为什么欺负她?”
小男生有些怕了,但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犟着嘴说:“我就欺负她,关你什么事!”
柏清野面无表情地说:“你欺负她,当然关我事……”
“啪!”
柏清野的话还没说完,乔苒泪眼汪汪又气急败坏地瘸着腿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了那个小男生脸上,又顺势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正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老师从走廊拐角处匆匆赶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被送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了膝盖上的擦伤,乔苒和柏清野、以及那个惹事的男生一起被带到了教师办公室。
原本在路上已经哭累了的乔苒,一迈进办公室门槛,瞬间触发了某个情绪开关,“哇”地一声重新嚎啕起来,哭得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
年轻的班主任叶老师连忙温声安抚,她才渐渐缓下气息,小声抽噎着。然而,当看到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父亲乔申出现在门口时,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爸爸……!”她像只受伤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扑进乔申怀里。
自己总是神气活现的小女儿膝盖上缠着的纱布,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因为抽噎得太厉害,连话都说不连贯,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乔申整颗心揪紧,连忙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顾不得语气,眉头紧锁,看向班主任和一旁的年级主任:“叶老师,孙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孩子在学校怎么会弄成这样?”
叶老师连忙说:“乔爸爸您先别太着急,我已经带乔苒去医务室仔细检查过了,膝盖上是地面擦伤,已经消毒包扎好。校医说伤口不深,没有大碍。”
乔申闻言,越发不满:“叶老师,依您看,怎样才算‘有大碍’呢?是不是非要摔到骨折才算严重?我女儿在学校里无缘无故被人推倒受伤,这件事,学校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
叶老师年轻漂亮说话又轻声细语,对学生很有耐心,是乔苒最喜欢的老师。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操心地凑在乔申耳边阻止他:“爸爸,你……你不要凶叶老师。”
声音不大,但足够办公室的人听见,乔申和叶老师对视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乔申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好好,爸爸不凶,爸爸只是太着急了。”
乔苒完成了重要任务,委委屈屈地把小脑袋埋回爸爸的脖颈处,小声地又抽泣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接到消息迅速赶到了学校的谢湄简单询问了情况,气定神闲地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不一会儿,那个惹事小男生的妈妈也匆匆抵达。
待乔申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教导处孙主任开始着手处理这起“打架事件”。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说教,看向柏清野:“不管怎么说,动手打架总是不对的。清野,你还是班长,遇到事情应该先告诉老师,怎么能……”
柏清野站着一声不吭。
乔苒可听不下去了,她着急地打断孙主任:“老师!明明是他先欺负我的!他都欺负我好多次了!清野哥哥是为了保护我!”
“清野哥哥”这四个字一出,柏清野愣住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苒长这么大,主动喊他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赶紧用力抿住。
这细微的动作没引起几位大人的注意,却没逃过乔苒的法眼,她本还想帮他说话,见他居然在偷笑,立刻不高兴地别过小脸,赌气似的紧紧抱住爸爸的胳膊,不吭声了。
乔申以为女儿还在委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孙主任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话,谢湄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语气温和有礼,话语却清晰有力:“孙主任,在这件事上,我不认为我儿子做得不对。我们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妹一样。哥哥看到妹妹被欺负,出手保护,我认为很正常,也很欣慰。如果他今天选择袖手旁观,我反而要狠狠批评他。”
略作停顿,她的目光平和却坚定地看向主任,“再者,据我了解,清野当时并没有动手,只是出言制止和质问。为什么这会被定义为‘打架’呢?”
孙主任顿时语塞,面露难色。
小男生的妈妈忍不住插话:“我儿子也被打了啊,你们看看这半边脸都打红了。”
谢湄没有直接回应她,依旧对着孙主任,说:“难道学校想要教给孩子们的是,作为受害者,受到欺负不能反抗吗?是不是只要一反抗,有理就变成了‘互殴’,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只有不吭声、不反抗,乖乖挨欺负,才能占住‘理’?这是我们希望孩子明白的规则吗?”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话语间的分量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孙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解释:“柏太太,您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学校也绝不会这么处理。”
乔苒一开始哭得那么大声,一半是真委屈,另一半就是怕柏清野因为自己挨批评。
此刻听到谢湄如此坚决地维护柏清野,立刻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看向谢湄。
谢湄转头,正好对上她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即俏皮地、不易察觉地朝乔苒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最终,在几位家长的沟通下,那个小男生在老师和家长面前,向乔苒鞠躬道了歉。
大人们还在就孩子的教育问题进一步交谈,乔苒因为哭了太久,气息不顺,开始小声地打嗝。
谢湄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乔苒面前,怜爱地将水杯放进她的小手里:“看这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了,真可怜。”
被这么一说,乔苒越发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以彰可怜。谢湄被她逗笑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乔苒捧着温水小口啜饮,悄悄挪到柏清野旁边,用气声跟他咬耳朵:“柏清野,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像谢阿姨?”
柏清野问:“怎么不像了?”
乔苒由衷感叹:“你妈妈好厉害啊,我太喜欢她了,可是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又来了。
柏清野撇撇嘴,懒得理她。
乔苒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语气软了下来:“我逗你玩的,你不讨人厌,你最好了。”
两人已经挨在一起,她仍挤着他,把小脸凑到他眼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问:“我们和好,行不行嘛?好不好嘛?”
其实在柏清野看来,这次所谓的“吵架”,很大程度上是乔苒单方面在生气。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他常常搞不懂乔苒为什么突然就恼了。不过乔苒的气性向来不长,经常睡一觉就忘了。
但这次居然冷战的快两周,久到柏清野都认真反思了好几天,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既然现在乔苒主动递了台阶,他自然顺势而下:“行。”
乔苒立刻眉开眼笑,郑重宣布:“那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时隔半个月,乔苒和柏清野顺利“破冰”,结束冷战,恢复建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