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龌龊 “头儿，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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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子讪讪过来走完流程后，谢定尧和穆白收起东西。
谢定尧留下一句：“明日会有一女大夫登门拜访，还请林娘子留出空来。”
林霁心想，谢定尧可能还是对她的失忆有所怀疑。
几人随他出去，林霁送到门口边，听到赵里正跟他说：“明日一早要帮侯卓下葬，不知谢巡检能否过来搭把手？就当行善积德了。”
“没空。”
谢定尧再次直截了当拒绝。
赵里正尬笑一声：“无碍。”
林霁都有些可怜赵里正了，被谢定尧噎了这么多次，还能跟他好好说话。
几人散去，赵文不顾赵里正的阻拦，腆着脸过来跟林霁说：“你若还有什么困难，可以……可以来找我帮忙。”
林霁赶忙摆手拒绝三连：“没困难，多谢你，不用了。”
他还准备多说几句，赵里正拉他走。走出几步路去，赵里正才低声道：“人家林娘子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再往上凑了。”
赵文不语，红着脸低头跟着。
吴婶子看着他们背影，边整理发丝，边装似不经意地问：“赵里正带着赵文来，是想给你们做媒？”
林霁语气僵硬：“不是，我一个寡妇哪配得上人家，他是担心赵里正才来。”
吴婶子若有所思点头，侧眼打量。
她才不信赵文对林吉没意思，那赵文眼睛恨不得黏在林吉身上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有色心。
这林娘子虽已是人妇、还生了孩子，可说来也不过才二十二三；虽经历了逃难，可这几年也都养回来了。
现下肤白貌美，端的一副柔情小意的样子，加之最近遭遇巨变，居然莫名又多出几分拒人于外的清冷来。
似唾手可得、又似远在天边，她再欲拒还迎地吊着，男人可不得被迷得七荤八素、不知东南西北。
可吴婶子明白自己被人抓到错处在先，此时林吉对她没那么信任了，只能讷讷寒暄后先回家去，改日再打探。
林霁不知她心中龌龊，带着拴柱回院，视线落在光秃秃的墙头，想着是不是该糊一些碎瓷片上去？
但她亦知这样也防不住隔墙有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心里有点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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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雀跃漂浮，与潮湿在空气中相拥，渐渐沉寂落于地面，归于平静。
穆白叫来的人修建、洒扫过后就离去了，只留下一室安静澄澈。
谢定尧定定坐在桌前，看着案几上一左一右两张供状。
内容一致，落款也是同一人，同样歪七扭八、不成体统，只是左边那张的签字比右边那张更显主人的慌乱。
穆白回来见到此幅场景，心下了然。
“头儿，看来这林娘子失忆一事并未作假，不然她怎会不记得她已签过供状。”
“亦可能是装的。”谢定尧淡淡说。
穆白回想，林娘子见到这份供状时的惊讶不似作伪，随后而来的慌乱辩驳也真情实感。
若这也能是装的，那林娘子可能是他们见过最适合做罪犯的人了。
穆白偷觑谢定尧的脸色，试探道：“头儿，林娘子那日是不是惹你不愉快了？”
你才这么针对她。
谢定尧动作一顿，眼神凌厉地看向他。
那是他常看犯人的眼神。
“你可怜她？”谢定尧冷声反问。
“没有！”
穆白摸了摸鼻子否认，心道，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但他却不敢再问。
谢定尧警告他：“别被她迷惑。”
“不会不会。”
*
凉风习习，树叶索索。
豆腐铺子后院里，拴柱坐在桌边，将面前的木块一一排列，像士兵列队那样整整齐齐。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口中嘟囔着：“一，二，三……十，十一……”
林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停下推石磨的动作，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
拴柱居然会数数，从一到二十五。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木料只有二十五块。
林霁甩了甩发酸的小臂和手腕，心里盘算着改日去找镇上的木匠多要些木块回来。
大概是因为原主常推石磨，大小臂上都布着一层薄肌，比林霁原先整日坐在办公室里软绵绵的胳膊强多了，连手掌的薄茧也能让她轻松些许。
可再怎么说，这身子也才大病初愈，还没好透，林霁只能推两圈停下缓口气。
这么磨磨蹭蹭两个时辰，也才磨了不到四斤豆子。
按照方子上的说法，该是够压两板豆腐了，林霁便果断停手。
接下来便是过滤、煮浆、点卤、压制，按照方子的步骤一步步来，纱布、模具等工具都是现成的。
如此这般，天便慢慢黑了下去，满院浓郁豆香无声蔓延。
隔壁吴婶子和她男人躺在榻上，鼻翼轻轻翕动。
男人用胳膊肘捣了捣吴婶子：“隔壁又在做豆腐了。”
吴婶子翻了个身背对他：“做就做呗。”
“她前两日跟咱借了一百文钱。”男人黝黑的眼睛瞧着屋顶，语焉不详。
吴婶子无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怕她还不起？等着吧，等她开张，大把的男人要来给她送钱呢。”
男人把手枕在脑后：“我是说，咱们对她有恩，也不见她给咱送一块来。”
“几文钱的便宜都想占，穷疯了吧你。”吴婶子嘴上吐槽，心里也不得劲呢。
“明个该是要开张了，你去提点两句，让她给咱送两块，中午加个菜。”
男人边说，边用手推了推吴婶子腰上堆积的软肉。
这豆腐没滋没味，可长时间不吃，又有点想那香味。
吴婶子心思颇动，瞬间又蔫下去。
“我不去！”
男人还能不了解她，见她如此作态，半撑起身子。
“怎么？你又乱说话招人嫌了？”
“没有。”
“你不去我去。”男人顺势躺回去。
“你敢！”吴婶子一下子翻身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肥猫，终于呲了牙。
她瞪着男人：“把你那小心思给老娘藏得严严实实的，要是被老娘抓住你靠近她，我就带着大壮去死！”
黑暗中，女人的眼睛透露着与她的狠话截然相反的幽暗平静。
男人被吓得一怵，恼羞成怒：“干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么大反应干吗？睡觉睡觉！”
说着，他翻身过去，枕着胳膊迷上眼。
吴婶子盯着他的后背久久未动，直把男人盯出满身鸡皮疙瘩来她才躺下，很快打着小小鼾声睡去了。
隔壁院子里，林霁终于抬起石头压在模具上，随后摸黑吹着火折子点亮油灯，秉着火光去厨房依次端出两碗豆浆来。
这是煮浆时，林霁刻意给自己和拴柱留的，想着怎么也是高蛋白制品，补补身体总是好的。
只是没有糖，豆浆喝起来有些涩口难咽。
拴柱比她习惯，一口接着一口喝干净后就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霁衔着碗边闻豆香，总觉得这两个人的日子像她一个人在过似的，拴柱的存在感太低。
幽幽摇曳的油灯在地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晕。边界处，黑暗与光明纠缠，像是在无声地进行一场世界大战。
“走吧拴柱，我们该去义庄了。”林霁放下碗，站起来给自己鼓气。
她从仓房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木推车，似乎是原主夫妻租这个铺子之前摆摊用的，底下的轮子有些松了，吱吱呀呀惨叫着。
林霁把压着的两板豆腐放上推车，不顾它的惨叫，又把石头再次压上去。
油灯罩上一圈油纸防风，放在板车格挡间卡着。
林霁推着推车，拴柱捏着她的衣摆。两人一车就着忽明忽暗的光亮缓步前行，留下一路车辙与豆浆相伴的痕迹。
赵氏是附近的名门望族，有一支族人考中了进士，据说正在北方某个州县做官。
留在这一带的，就守着族田、祠堂、祖坟。
赵里正便是赵家这一辈的话事人。
赵氏义庄里外皆挂满了白幡，日夜烛火长明，白日夜里都有人守着。
门房昏昏欲睡，乍一见白衣黑发的女人带着一个眼睛黢黑的孩子，还推着发出像是女鬼索命似的声音的木车，十分的瞌睡一下去了八分，剩下两分是想要晕倒的冲动。
“谁啊？干，干什么的？”
他哆哆嗦嗦，两股战战。
早知不听族老的建议来这做什么门房了，还没见几个子呢，魂都快给他吓没了。
林霁停好推车，简单说明：“我是林吉。赵里正说，我相公侯卓的尸体停在这，我带着儿子来守灵。”
“……奥奥，是有这事！”男子松口气，想起来了，“姨丈嘱咐过我了。”
他跺了跺脚，缓和发麻的腿脚，才开门让她进来。
他在前带路，林霁复又推起推车跟上。
他回头问：“这是什么？”
“豆腐。”
林霁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呢。
她解释：“我相公去世了，大家帮我颇多，我做了两板豆腐来给大伙分分，以示感激。”
男子两掌搓了搓，不好意思问：“我有吗？”
“有。”林霁点头，“只是这豆腐刚压上没多久，还没定型，要再等一等。”
男子一喜：“无碍无碍，能等。”
回去正好伴着春季的青嫩小葱当早饭吃，惬意得嘞。
他把林霁母子两带到地方后，想着不能白占人便宜，就说：“等着，我去给你拿些黄纸。”
“多谢。”
林霁轻声，像怕扰了什么似的。
等他走后，面对满室白幡和白烛，以及厅中正对着她的木棺……
林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