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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易离 天台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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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常年上锁的铁门此时大开,我几乎是用跑奔进去,目光撞入一名披头散发哭得发抖的女孩。
心理主任一边小心翼翼接近一边劝道:“易梨!那边很危险,快下来。有什么委屈就下来跟我们说,好吗?”
易梨突如其来的站立把在场人吓半死,月光遮住了她精致的脸蛋,惨白得看不清表情。但身体上的抽搐和干呕出卖了她,易梨的躯体化远比医生想象的严重。
她的声音几乎抖成筛子,在风中模糊不清:“......求求你们别管我了,大费周章救一个早就想死的人没意思。”
“易梨,我也不想活了,我们一起跳下去吧。”此话一出,把旁边的医生护士吓得心率直飙一百八。
离得近的护士伸手拽我的衣服,压声说:“谁让你上来的,快下去!”
我松开护士的手,眼底闪着坚毅的光向消防员保证:“叔叔,我跟她一个病房的,比起你们我可能更容易说服她。相信我,我会让她平安回到病房。”
没等消防员回应,我不顾身后阻拦的声音,转头跨坐上水泥护栏。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作主张,但我不想再看见朋友跳入死亡的火坑;我不想易梨成为第二个“小标”;我不想咪咪第二天醒来发现病房又少一个家人......
漫天星辰闪烁,晚风悠悠,蝉鸣跨越千里散落城市各个角落。
霓虹灯金碧辉煌,人行道下班归家的人们低着头行色匆匆。谁也不知道这栋不起眼的小楼气氛紧张到极点,所有人都被赶在一根细铁丝上摇摇欲坠。
我沉住气,故意压低声线让对方不得不凑近听:“易梨,你还记得小柠吗?”
易梨颤抖着转头,乌黑的长发被泪浸湿,狼狈地黏在脸上:“......你说什么?”
见对方上钩,我借机挪了半米:“她姐姐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她们的家人,让你真正拥有个家。”
那一瞬易梨眼底充满光明,但又很快暗淡:“还是算了吧,家里有个精神病晦气。”
“那你觉得我晦气吗?小标晦气吗?这栋楼的病人晦气吗?”
闻言,易梨喊:“我为什么要这么想?”
往日面善的我现在看不出任何微表情,就像当年人人都不敢接近的陆辛:“那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定义自己?”
“......”
“你不懂,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靠近目标,微微皱眉道:“什么不一样?不一样什么?你我都是公平的,我们只是生病了,不是杀人放火了。”
“最可怕的不是别人的恶意,而是连你也要欺负自己。”
“我们不过是受老天捉弄,比常人多绕了些远路。”
“苦难磨砺意志,功劳不在苦难本身,在于困苦中浴火重生的你。”
“寻光之路固然坎坷,你会感到孤独与迷茫是正常的。别怕,回头,我们都在。”
“......”
易梨抬手抹掉眼尾的泪,露出释然的笑脸:“......那我们快点好起来出院找小柠拼豆吧,我答应她了。”
“好”字还未讲出口,余光就见一个中年男人不顾旁人阻拦,浑身戾气地朝这边走来,身后几个人拉都拉不住。我心头一扯,顿时涌上股莫名的紧张。
他冲上来拽易梨的头发,恶狠狠撕扯,恍惚的易梨来不及做反应,整个人直接从一米高的栏杆跌落,后脑着地。
我救人心切,伸手过去想将打易梨的男人拍开,却被一只手按住胸脯狠狠往前推。
惯性作用下,刹那间,我身体往后仰,即将坠楼。
说时迟那时快,训练有素的消防员如同神明下凡,敏捷地拉住我的手臂将人安全拉回平地。
无限接近死亡的惊恐让我来不及喘气,我抬脚踹开男人,扶昏睡的易梨送到医生手边:“您好,请你们立刻带易梨去医院,辛苦了!”
医生心领神会,叫手下抬来担架
架着人一前一后下楼了。
现场人数少了大半,只剩下两个消防员、我和那对夫妻。
我真心希望易梨没事。
不管那么多了,我转身朝男人比中指大骂:“操你妈比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打老子啊!”
我定睛一看,这两个来闹事的夫妻有点眼熟。大脑齿轮咔嚓一扭,想起易梨给我看过两人的照片,这是她父母。
——两个对孩子控制欲几乎变态扭曲的疯子。
“哪来的野疯子!”女人即使被拉着也要艰难挪过来骂人:“妈的这臭婊子大晚上搞事,医院联系我们立刻过来!妈的老娘老公五百万的生意说没就没,一百块把她卖了都不值!”
我忍住想把夫妻俩都打一顿的冲动,翻白眼阴阳怪气道:“阿姨,您个当母亲的还带妈出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像你这种喜欢男的活该被人玩屁股!咋没给你****!!”
“......”后面的话难听得根本不能播。女人包在后面调查过我,而且是深度调查。要不然我性取向这么私密的东西都能被她刨出来。
跟这种傻13对骂没意思,你越理她越起劲,还不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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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脑磕破了点,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刚刚情绪起伏太大,需要静养。”
“好的,谢谢你。”我招手送走护士,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易梨,面无表情转身出去了。
经过走廊花盆,我顺手捏出事先藏好的烟盒和打火机,进电梯按了四楼。
电梯门徐徐合上,不知是不是眼花,恍惚中看到走廊有个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医院四楼尽头有间荒废的杂物房,走进去拉开角落的天花板有间露天阁楼。这个秘密基地还是以前的病友小标告诉我的。
没躯体化的时候我们就在这抽烟消愁,聊过去。
从前无话不谈的两人怎么就阴阳两隔了呢。
二十四岁尝遍世间百态,身边死的死散的散,谁都留不住。
咔嚓,明火在黑暗中飘忽不定,照亮了布满伤痕的手臂。
我垂着眼,手腕微微发抖,火苗随着呼吸的起伏忽明忽暗。
橘红色的火苗轻轻晃荡,将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疤映得格外清晰,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留着暗红的新痕。
温热的暖意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与绝望。
烟雾缓缓升腾,在漆黑的房间里散开,呛得喉咙泛起一阵酸涩。
“你做过手术,不许抽烟。”
陆辛按住我夹烟的手,透明的他被火光照亮,染成夕阳的橘红。
我盯着故人那张脸半晌,自暴自弃一笑,露出意义不明的表情:“我烦。”
“......从确诊的那天你就没想过要治好自己吧。我看你是想挑个好日子自杀。”
“是啊,活腻了。”
陆辛没有接话,他拉下眼皮,死死握住我发颤的双手。而后,抓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指尖反复掠过昔日难捱的痕迹。
下一秒,他低头用力的亲吻。
“许则言,我心疼你。”
陆辛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冷静,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却还是只能挤出微小的音节:
“——如果死亡能让你舒服,那就来吧。”
弯月独自高悬夜空,一只黑鸟飞速掠过天际,钻进不可测的夜。
我掐灭了烟,侧头望着逐渐消散的陆辛,心里感慨自己的幻觉还是过于逼真了。
毕竟我早就记不清多少个犯病的夜,有个披着陆辛皮囊的人走进我的精神世界。
陆辛早就回不来了,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脑补的幻觉罢了。
——我的确想死,但绝对不是现在。
今天,夜色真美。
突然,一张无神的人脸从上面降落,直直与我对视。我被吓得一退。人影摔落水泥地,暗红的血液四溅,染红白墙,液体渗进水泥缝,如同彼岸花开——
夏末至,荼蘼谢。
易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