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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燕文州 文徵的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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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意外落入秘境,又在秘境受了重伤,”谢一道,“你把他交给我,我要带他去找随行的医修。”
说罢,谢一俯身就要抱走山佑怀里的人。
谁知他的手还未落下,山佑却忽然抱着文徵起身,躲开了他。
谢一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看向山佑。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明明才离开宗门不久,还盼着早点结束大比就回去跟师叔报喜,不知道为什么师叔会突然出现在秘境之中,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个粗鄙好色的家伙。
真是碍眼,还碍他的事。
“山......佑?”谢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并未放在眼里,扯出一个笑,“你想做什么?”
眼前的山佑一扫先前的窝囊相,将文徵稳稳地护在怀中,竟然还站得挺直,脸色冷峻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谢一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倒也不是因为两人的动静有多大,而是从谢一方才那有点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后,一时间没人敢上去招惹他,又想看他下一个会找谁的麻烦。
这一看,就有人感到奇怪。
“谢一对面那个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怎么这么眼生?”
“这次大比有近千人参加,难道你能认得出全部人?大概是哪个小门小派的吧。”
“他怀里抱着的人也有些眼熟......”
“谢一这是要做什么,他们俩也有恩怨?”
“看着不太像......”
真正的秘境试炼结束,仙盟众长老以及各门派的代表长老纷纷出场。
谢一看了山佑一眼,转身望向长老云集的高台。
师尊没有出现。
大比之前,师尊接到了留守宗门的弟子的传讯,随即就离开了仙盟。师尊走前并未交代什么,甚至都没有像其他长老一样给弟子鼓励。
谢一只知道师尊要赶回宗门。
他当时问:“师尊,可是师叔出了什么事?”
谢一虽然这样问,但其实除此之外,谢一也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天大的事,会让眼前这位素来被万剑宗内部称为冷心无情的裴宗主,连仙盟一切事宜都不顾,就这样孤身离场。
除了那位据说被师尊亲生所弑,却又离奇复生,若无其事地与师尊同吃同睡的人。
但是,师尊人走了,师叔怎么又在这里了呢?
谢一其实还有许多关窍没有想通,但当下他最不需要做的就是自己去想。想到那个承诺,谢一嘴角微微一扬,将手中的剑收起。
秘境试炼一事必然是有诸多争议的。
众修士见了诸位长老,自然忿忿不平要申诉。
在秘境中死亡的人并没有真正死去,很快,秦子衿白着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虽然没死,但到底是在秘境即将结束的时候被谢一一剑穿心,必然元气大伤。看他的样子,后面两关,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估计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
虽然秘境之中各人机缘不同,是福是祸端看命数,但秦子衿如今这伤分明就是谢一钻了漏洞所致,若是蓬莱仙境非要追究,谢一也落不着好。
但秦子衿只是看了一眼谢一,并没有冲上来揪着谢一的领子质问。
他站在蓬莱仙境的长老身后,面色如常。
而真正的仙盟弟子也在此时公布了第一关的通关人数和排名。
毋庸置疑,谢一是绝对的第一。
即使在即将结束时谢一闹了一出,但抛去这些不谈,谢一在秘境十日的表现也是远超众人的。
几位长老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有结界阻隔,台下的修士听不大清,谢一同样也听不清。
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高台上那个身穿紫袍的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
燕文州找上自己时,谢一并不想理会他。
那时他已经在万剑宗多年,有相熟的师兄弟,有自己的师尊,每日上课修炼,虽然又累又苦,但总归是充实的。
谢一自认不是不知足的人,在万剑宗的生活令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不用担心明天吃不饱,不用担心天冷穿不暖,也不用担心会突然被恶霸从破败的茅屋里赶出去。
一个几乎要从记忆里消失的,从来不存在过的生父,直接害死了自己母亲的恶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谢一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心思,不当场杀了他已经是自己克制。
哪怕这人搬出了归鸿宗的名头。
谢一嗤道:“你是归鸿宗,我也是万剑宗。怎么,天下第一宗门换了吗?”
燕文州并没有被谢一这毫无攻击力的嘲讽给激到。
“你既然是燕家的血脉,岂有流落在外依附旁人的道理?”
“怎么?我前面十几年不是依附我娘?照你这么说,你还真不把我娘当外人啊,我娘死了你才出来说我不用靠别人?”
燕文州皱起眉:“我和你娘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娘重病死了,因为没钱买药!”谢一仇恨地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男人,这个和他血脉相融的男人,恶毒地讥讽,“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儿子终于要死了,你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儿子,终于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了?你做梦!”
燕文州静静地看着谢一,眼底流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悲伤。
谢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
良久,燕文州开口道:“你哥哥,他死了。”
谢一一怔。
哥哥,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陌生。他不是不知道那个人,燕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和他链接着一半的血脉,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谢一并不怎么去想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他活着已经不易,他的心用来记住他悲惨的母亲,用才记住可恨的命运。
但是……
“死......了?”
大概是面对着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谢一虽然表现出了抵抗情绪,但在听到旁人的死讯后,又迅速塌缩成了一个柔软的孩童,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所以燕文州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病......算了,已经过去了。谢一,你心中对我有怨很正常,但你天资平庸,哪怕万剑宗宗主收你为徒,终究只是徒劳。”
“你什么意思?”
燕文州循循善诱:“如今你是燕家唯一的血脉,倘若你能回到燕家,整个燕家,整个归鸿宗的资源皆可倾覆与你,相比起在万剑宗摸爬滚打数十年,二者利弊,我相信你自己分得清。”
原来是认儿子来了。
谢一当然分得清。
但他不是傻子。
“就凭我是唯一一个血脉?”谢一猜疑地看着他,“当年你是怎么生下我的,同样也可以再生下其他儿子。”
燕文州闻言,反而爽朗大笑,“真不愧是我儿。”
“你心有戒备,这是好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值得信赖的,谢一,你已经在好好长大了。”
“此事不急,你尚年幼,距离你下山历练还有一年时间,大可好好考虑。”
离开之前,燕文州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将一本书放在谢一手中,“听闻你先前因刻苦练功而走火入魔,之后才得了裴宗主青睐收你为徒。这是归鸿宗的一本清心秘籍,你若有闲心,姑且试一试。”
燕文州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谢一收回目光,看向山佑,准确来说是看向山佑怀中的人。
秘境消散,文徵渐渐缓了过来。
他隐约能感知到外界有三两动静,但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裴毓风的肩膀,气若游丝:“放我下来。”
裴毓风还未动,谢一也听见了文徵的声音。
文徵自顾自挣扎着下来,和面露担忧的谢一对视。
谢一似乎是没想到文徵这么快就恢复正常,虽然文徵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经能独自一人稳稳站在地面。
“师叔……”
高台之上。
“燕老兄,我正有一事不解。”
说话者乃是蓬莱仙境的一名长老。
燕文州看过来,“司徒兄请讲。”
“我蓬莱仙境中有三千秘境,在秘境中我门下便有弟子提出,本次仙盟大比的试炼秘境与蓬莱仙境中的一处极为相似。”
司徒长老一顿,锐利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谢一,“当年文徵世子从蓬莱仙境取走见平生,为何如今见平生竟然落在了贵宗手上,又成为了本次比赛的锦标?”
面对司徒长老的发问,燕文州并未恼怒,反道:“见平生的确是世子的本命剑不错,可世子已故多年,见平生流落在外,这番机缘为我宗弟子所得,有何不可?”
“可笑!”司徒长老用力一震,将手边桌子震裂,“那你可知,当年文徵在秘境被困三年,整个秘境以吸取文徵灵力维持。他之所以能带走见平生,乃是因为见平生本就是靠他的灵力所养!”
“你归鸿宗如何得到见平生不说,大比尚未结束,万剑宗又该如何解释这剑会到了弟子谢一手上?”
燕文州笑道:“司徒老兄这就问错人了,何不如请谢一回答?”
台下的谢一被召了过去,面见二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燕文州。
燕文州微笑着,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态。
谢一便朝司徒长老拱手道:“司徒长老,此剑乃是弟子在秘境中所得,并不知晓这是见平生。”
司徒长老冷笑:“你不知道,你师尊难道会不知道?裴毓风当年杀了文徵,时过七年,连文徵的东西也一并抢了?”
“司徒长老慎言。”谢一道,“此剑既是见平生,我定当交还与归鸿宗。若弟子幸夺魁首,自然会将剑奉还给与文徵师叔相关之人。”
司徒长老道:“见平生与秘境息息相关,无何有乡几乎可以说是文徵本身,你怎么可能调动得起见平生?”
除非......
司徒长老话音未落,自己的脸色先是一变。
为什么谢一能用见平生?
剑与历代主人之间,多是依赖传承。
可以这样理解,剑并非认主,而是认魂。
传承下来的剑,便是以魂相传。
就像当年裴毓风从青蘅仙尊手中继承了神剑去苦长,裴毓风必然是容纳了青蘅仙尊的神魂,得了去苦长的认可。
而从机缘中得到见平生的文徵,他的灵力供给了无何有乡整整三年,与见平生神魂交融,他就是见平生再现世后的第一代魂。
谢一能驱动见平生,要么就是文徵活着的时候就将剑传给了他,见平生也认可了谢一。
要么就是谢一得到了文徵的神魂。
第一种自然不可能,文徵死时,谢一还是个尚未踏上仙途的凡间小孩。
若是第二种——
文徵的神魂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