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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坦白局 “我欠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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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剑抵着脖颈的人脸上毫无惧色,连半点心虚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文徵。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文徵颇有些狼狈的身形,文徵从未留意过山佑的眼睛,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漆黑。
文徵手腕用劲,剑刃又进一步,“那孩子去哪儿了?”
山佑那张素来不着调的嘴用沉稳的语调回答他,“那孩子本就是无辜卷入,我不过是令他的神识沉睡片刻。”
文徵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心道幸好山佑还活着,转而又提起一颗心。
为了大比公平性,仙盟之中有特殊阵法,修士进入仙盟须以自身全貌,无论是夺舍还是易容,统统都会在阵法之下显出真身。
所以他虽然知道裴毓风大概在背后一直盯着山佑,但在进入仙盟后他看山佑一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模样,还当裴毓风终于被阵法给压制住了。
谁能想得到,裴毓风这是接着在秘境之中而顶风作案,不知道他如今修为几何,又能跟仙盟的阵法对抗多久。
面前被他威胁着的人抬起手,两指推开了剑。
“你的神识一直在那孩子身上?但是......”文徵问完,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早就......!”
“......”
“你,你!裴毓风!”文徵气急,又感觉自己真的是蠢,既然当时裴毓风能在文喜身体里放神识,怎么会不在自己身上放?
占着山佑身体的裴毓风走近文徵,抬头环顾四周,道,“师弟,你方才睡了好久。”
文徵漠然:“既然你神识在此,怎么不早早出手?谢一在外面以一敌三,你可真是个好师尊。”
裴毓风道:“我若出手,岂不是替他作弊?”
文徵一噎,说不出话来。阵法应该是被裴毓风加强过,文徵心中异样地安定了,竟然有了翻旧账的心思。
但他还没开口,裴毓风倒先开口了。
“师弟,你为何要强行回到身体?”裴毓风顶着山佑的蠢脸说出教训文徵的话,“你所启动的阵法难以考据,万一当中出了差错如何是好?若是因腿疾难愈,其实还有......”
文徵听得火大,看见山佑的脸更是愤怒,当即打断他:“出了差错也是我自己出错,干你何事?”
裴毓风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
文徵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儿说:“师兄我倒是还没说你,我死了这么久,你不把我交还给文家人就算了,将我藏来藏去这么多年,没找到一个风水宝地。
“文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归鸿宗泼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别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吗?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文喜,当年在三尺镇的历练让师兄大受启发了吧?
“师兄既然指责我胡乱启动阵法,我还想问问师兄,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魂魄不应该被勾去阴曹地府等转世轮回吗?怎么还能托生到一个木偶身上?师兄又是用了什么邪术恶法?
“要是师兄没有干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说不准我原本已经再世投胎了,硬是被你耽搁了好时辰,我下辈子没能锦衣玉食全都怪你!”
裴毓风静静地听着,文徵说得口干舌燥,冷哼一声,走远了几步跟裴毓风拉开距离。
裴毓风紧紧跟着他。
文徵:“......”扭头去瞪。
裴毓风和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尸傀不会一直受阵法压制。”
文徵犹疑的目光落在裴毓风身上,“你可知李云娘所说的事?万剑宗当真与尸傀有关?”
裴毓风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才在文徵逐渐变得冷厉的眼神中开口:“我知道李云娘所说的事。”
文徵呼吸一顿,微不可察。
“我的确答应了文喜,可以帮他换灵根,让他修仙。”
裴毓风的声音不轻不重,“天地肇始,上苍造化,既设神明,复造万民。
“人怀登神之志,于是蜕凡化仙。自古求仙者多隐于崇山而遗世独修,此谓之“仙”。
“然而若人人皆可成仙,上苍又何须别立神祗?世人又何必更求仙道?天复降皇权于人间,俾统御兆民。自古以来,黎民百姓尊崇皇权,而皇权又以承天之命为贵,自称奉天承运。既承天序,血脉之贵,自绝于仙途。”
文家人没有仙缘,这是天道之命。
文徵是那个在规则漏洞之下诞生的人。
严格意义上,他也不是文家人。
“所以真正的文喜,他在哪?”文徵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
裴毓风摇摇头:“并不是我说能帮他,就是一定能做得到的。文徵,自古以来追求长生不死的君王数不胜数,你也清楚,这么多年来文家想要仙缘的人不少,但自始至终也唯独你一个而已。”
“我帮不了他。”
“那......那你最开始,又是要他帮你什么呢?”
“他与你这般肖像,我总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为何会有一个人与你这么像?会不会那就是你?会不会他是你的亲兄弟,那我用他的命能不能将你换回来?”
裴毓风第一次在文徵面前袒露自己自私冷血的想法,并没有等到文徵的任何反应。
“但是不行,文徵,他只是世间千万人中,竟真的只是一个与你相似的人而已。他意味不了任何,他的父亲是文氏君王的儿子,他的命运自一出生就注定了。”
“哪怕他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君王吗?”文徵问。
“哪怕。”
文徵又问:“所以尸傀一事,你到底知道多少?文喜之后,你又废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事,就为了让我重活一次?”
裴毓风看向文徵,透过山佑的面容,文徵仿佛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裴毓风,他初见师兄的第一面,师兄似乎也是这样。
一个看起来在地上打滚了两个时辰的脏兮兮的野小子。
当时的裴毓风站在文徵面前,让文徵喊声师兄也是有些不情不愿的,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师兄多多少少也是一个端正俊朗的世家公子吧!
“换灵根一事并未成功,文喜希望我能帮他想办法,在他得知我的目的是令你起死回生后,他主动提出让他来做试验。”
“试验?”
“当年我想过很多办法。只是这些法子都是道听途说,是否为真是一回事,绝大部分传言成功的,都离不开一个最关键的东西,”裴毓风顿了一下,“死者的魂魄。”
“人的神魂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往生,渡奈何,洗前世,再轮回。我没有你的神魂,任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文徵心道,我的神魂大概是被系统给拽住了,只恨自己溜得不够快,不然也不至于好端端的又回来了。
“其实这么多年,我所做的只不过一件事。”
文徵心中已经大概猜到裴毓风要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心尖一颤。
“把你的神魂找回来。”
裴毓风道,“文喜说,只要能让他修仙,他可以将他的神魂献出,直到我能找到将神魂召回的办法。”
“你......”
“我没有应承他。一来,当时的我的确没有任何办法帮他换灵根,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的精力和心思去帮他找办法了。二来,我全无把握,手中再沾一条人命也是白费。三来,文徵,我欠你的,不想让你再欠别人。”
文徵撇开了脸,隔断了裴毓风看向他的眼神,其中诸多心绪,他不想读懂,也觉得并不应该读懂。
他低着头,“但我醒来时就已经成为文喜了。”
“因为后来文喜主动找到我,说他从前听过一个说法,可以将生魂唤回。”
“什么?”
“宫闱之中素来流传着一种巫蛊之术,大概你也知道。嫔妃之间争风吃醋,用一木偶上书被咒之人的名字,以针扎四肢。被诅咒的妃子渐渐精神虚弱,久而久之便会陷入癫狂之状。”
文徵的确知道,但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安慰罢了。若是有修士在木偶上施咒倒也不好说,但修仙者下咒害人也是会遭到反噬的。
说白了,什么都不付出,就凭一个被针扎过的木偶能害什么人呢?若是这样,他在林子里写满裴毓风的名字再等人来开采伐木,师兄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文徵苦中作乐地想。
裴毓风不知道文徵在想什么,只看见文徵原本冷冰冰的脸忽然流出一丝笑意,自己紧绷的心也不由得松了一下。
“巫蛊之术并未空传,自然,仅凭普通人用绣花针扎几下的确没有用。文喜却说,巫蛊之术的根源不过是符术,既然巫蛊能以替身隔空害人,那为何不能以替身隔空寻回魂魄?”
裴毓风的话并没有说全,文徵却骤然领悟。
所以才会有那个和他相似的木偶。
本质上,裴毓风雕刻的就是他本人。按照文喜的说法,正如巫蛊之术一样,裴毓风雕刻出一个木偶文徵,本质上是为了施咒试探文徵的神魂。
重点在咒。
文徵抬起眼:“是谁告诉文喜的?”
文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裴毓风摇摇头,“文喜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若是文徵的确如他所言能借木偶回魂重生,可以让文徵借用他的身份暂时避人耳目。”
死而复生,哪怕是在人人追求登仙大道的修真界,也的确危言耸听了。
文喜的身份相貌,的确很适合让文徵借用。
在裴毓风的记忆中,之后文喜便离开万剑宗,又在裴毓风终于成功施咒,文徵复生有望后,彻底消失。
之后的事便如文徵所知。
“如今看来,当年能告诉文喜这些符术秘学,又让文喜放弃万剑宗的,唯有一个。”
文徵接下裴毓风的话:“归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