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宿敌他是龙傲天》六朝心事

81、统之回归

　　果然如裴毓风所料，虚弱的文徵哪怕献祭了自己金丹的全部力量，也只是勉强压制住所有的尸傀。

　　他们宁静局促的时光并没有太久。

　　而令文徵真正发火的，是裴毓风此人不知何时把一小抹神识藏在文徵身体里，却充其量只能让他暂时夺舍山佑，而在山佑这具平凡的身体里，他什么也做不到。

　　其实也并非做不到，而是裴毓风灵力过悍，若是利用凡人体内为非作歹，说不准又闹出人命。

　　文徵气得大骂，裴毓风一幅老实相站在他面前任由文徵朝他发怒。

　　然而看着山佑的脸，文徵一时又骂不下去了——毕竟在这小屁孩面前，文徵多多少少也是有刻意端着姿态，有些故弄玄虚的。

　　可气，可气。

　　尸傀蠢蠢欲动，文徵估摸了一下时间，“秘境快要结束了，归鸿宗到底想做什么？”

　　丝丝缕缕的线索始终没有办法汇成一条足够支撑他们攀向真相的结实麻绳，他们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李云娘似乎只为了让文徵落入陷阱，之后却没有任何动向。文徵也试图回到地面，才发现潭口还另有一个阵法。

　　而这阵法相当于一个巨大的水晶盖子，挡住了文徵的出路，他们抬头望见的秘境的穹顶也许已经是假象中的假象。

　　对比文徵在洞中的焦躁，裴毓风倒显得格外冷静了，甚至有点把自己当局外人。

　　文徵问他：“这里一共有五十二具尸体，如今化作尸傀的有三十余人，这些人会不会就是当时郁金城失踪的修士？”

　　裴毓风：“极有可能。”

　　“但这里的人......我不确定，你有查看过吗？”文徵想起来，“也许这里会有万剑宗弟子。”

　　裴毓风明白了文徵的意思，独自一人将剩余的暂且还未尸变的尸体逐一翻了一遍。文徵本想帮他，被裴毓风拦住，不让他碰。

　　文徵道：“我早就翻过一遍了，因为没有看见万剑宗的衣服我才让你找的。”

　　裴毓风并未说什么，一刻钟后，直起身，指着脚边一具尸体，“是他。”

　　“他？不是有三个人吗？”

　　裴毓风摇摇头，脸色已经有点隐忍的难看。

　　文徵便明白了，也许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他们宗主认不出来的尸傀。

　　又不免想到宁易水，文徵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正想说点宽慰的话，下一刻，他听见了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叮！第二阶段任务失败，检测到宿主已更换容器，系统将启动自爆程序，人道毁灭第一个容器。】

　　什、什么？

　　文徵一僵，全身颤栗起来。

　　系统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残忍地钻进他的耳朵，潜入他的头颅，大脑被它搅成一团浆糊。

　　系统？这是系统的声音？

　　是，不是，不是，这不是啊.....是啊，为什么？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发白，文徵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剧痛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他没有死？他没有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文徵？文徵！”

　　裴毓风焦急的语气让文徵躁上加躁，文徵用力推开了他，“别过来！”

　　系统并没有放过濒临崩溃的文徵。

　　也许是因为恼怒于文徵的算计，或者是文徵的不配合和虚与委蛇彻底触怒了它，系统显然没有往常那样的温和，冰冷无机质的语气中隐隐听出了从容的胁迫。

　　好像在好整以暇地告知文徵。

　　哪怕你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哪怕你躲在了无何有乡，哪怕你逃到了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胁迫你，让你完成你该做的任务，走你该走的路，践行你生来的命运。

　　“文徵！”

　　文徵惨然一笑，裴毓风被他脸上的绝望之色震得一时哑言，不再喊他的名字，而是弯腰俯身，将文徵揽进了怀中。

　　这只是他们片刻的宁静。

　　在脑海中，文徵以一种抽离了身体感知的漠然，听见系统颁布任务。

　　而这任务是什么，他与系统心知肚明。

　　【第三阶段任务开启，本阶段任务为“新婚道侣”。鉴于宿主第二阶段最终任务没有完成，本阶段任务将有大幅提升。】

　　【本阶段任务模式为积累进度条，每做一件新婚道侣事件积一分，总分一百。】

　　【本阶段任务达成百分之一百将触发系统奖励，未达百分之一百，不同完成阶段将触发不同程度的系统惩罚。】

　　这荒谬得可笑。

　　文徵竟然想，他也许并不是不能接受和师兄成为道侣。他也许只是受不了系统总是推着他去做，胁迫他做完这个做那个。

　　他仿佛都忘了最开始要去亲近裴毓风时，自己心里有多不乐意，有多烦躁多为难。

　　因为他讨厌师兄。

　　他也忘了他有多想摆脱系统。

　　而兜兜转转，他又自作自受，自己选择来到仙盟，选择将山佑留下——这分明只是一个诸多坏毛病的坏小孩。

　　于是系统回来了，师兄又出现在他身边。

　　裴毓风感觉到怀中削瘦的躯体逐渐平息，粗糙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文徵的背脊。

　　文徵从来不说，但裴毓风知道，文徵从小就喜欢被这样安抚。无论是生气，伤心，脆弱，凡是文徵不开心的情绪，只需要这样轻轻一拍，就能轻而易举地拍走。

　　外人面前那样鲜活的文徵，回到他面前，就会卷起尾巴绻缩在他怀里，看起来蔫蔫的，怏怏的。然后撒娇说要师兄抱一抱。

　　文徵抬起脸，盯着裴毓风看了一会儿，突然从他怀里挣扎出去。

　　裴毓风毫无怨言地流出疑惑的目光。

　　文徵背着他，肩膀一抖一抖，良久才回头，恶狠狠质问：“谁让你抱我的？！”

　　裴毓风张了张口，伸手去抓文徵的肩膀，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一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顶着一个小屁孩的脸，脸色变化一瞬，难以察觉。

　　文徵又转过身，盯着他看了看，忽然道：“其实......山佑跟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像的。”

　　肩膀上的手力气一紧，文徵轻呼一声，嗔道：“很痛的！”

　　“抱歉，”裴毓风笑意微淡，“我小时候？师弟还记得么？”

　　文徵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责怪：“自然是记得的，刚入宗门的事，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裴毓风将手收了回来，笑意明显，只是文徵虽然知道眼前的人里子是裴毓风，却仍觉得有些不自在，躲开了裴毓风的眼神。

　　裴毓风没再去碰他，却追问：“师弟记得什么？”

　　文徵反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话刚说出口，被自己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联想到阴魂不散的系统，又觉得像是调情似的，猛地把头扭回去，“我想你肯定是记得的。”

　　裴毓风用山佑的声音笑出了一代天骄的声音，文徵听得浑身不舒服，感觉像黑山老妖扮小姑娘下山吃人，恶声恶气叫他闭嘴。

　　“你不许说话了......呃......!”

　　文徵小腹猛地一痛，脸色唰地白了。

　　裴毓风顿时收回笑意，伸手去摸文徵丹田之处，寒声道：“你的灵力？”

　　天旋地转间，文徵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无形的无底洞给吸走，他仓惶地跪在地上，裴毓风及时扶住了他。

　　“无何有乡......无何有乡......”

　　文徵蜷缩在他怀里，痛到极致，仿佛丧失了理智一般嘴里念叨着同一个词。

　　裴毓风知道文徵在说什么，却不能立刻理解文徵的意思。他摸上文徵的手腕，瞳孔紧缩，错愕地发现文徵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文徵太熟悉这感觉了。

　　当年，在无何有乡，他就是这样被吞噬，被分食。

　　这里是无何有乡......

　　见平生，见平生呢？

　　文徵抬起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裴毓风却在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大脑嗡地一声。

　　无何有乡。

　　文徵声音艰难：“我的灵力在被吞噬......秘境......无何有......”

　　裴毓风其实并不清楚当年文徵在无何有乡经历了什么。

　　他将文徵带回来，但自此文徵避他如蛇蝎。

　　直到后来他终于从师尊口中得知当年文徵被困无何有乡的真相，他也只是知道了文徵怨恨自己的原因。

　　这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裴毓风今日才意识到，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困顿七年，一心沉浸在如何将文徵找回来的执念之中，却并没有想过当年文徵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年......”裴毓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蹩脚的，陌生的，因为这本就不是他的声音，“当年在无何有乡，发生了什么？”

　　文徵听见有人在问他。

　　抬起头，是一张记忆中十分陌生的脸？

　　这人谁啊？

　　文徵想不出来，再看看，野孩子一个，倒有点像师兄。

　　“小毛孩子，问这么多。”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文徵抬起头，差点以为过去十年都只是一场梦。

　　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天空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文徵在静水边仰视，而苍穹之外，有一个人在半空之中威风凛凛地立着，衣袂飘飘。

　　那人手中是一把青绿的剑。

　　“师兄？”

　　文徵看清了那人的脸。

　　“谢……一？”

　　那是谢一，不是十年前的裴毓风。

　　说不出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或者这是命运的指引，总之，一切都像是在复刻当年。

　　在文徵被无何有乡蚕食时，有一个人划破天穹，打开了秘境，让文徵的丑态暴露在天日之下。

　　试炼的第一关结束了。

　　结束得很完满。

　　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文徵的身边有另一个人，文徵蜷缩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