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江海》曾青岚

9、偷梁换柱 乌程酒能在

　　“老元！”诺渊朝众人看的方向走去，霜葭一行跟在他身后。门卫此时已离开，其余众人又继续玩自己的。
　　一个男子睡眼惺忪地从桌上撑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话语未出哈欠先至，“诺渊？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今儿不喝酒，没那精力了。”
　　“呦！你还没精力了？昨儿干嘛去了？”
　　“没干嘛！就是……昨儿得了坛寒潭香，跟老放……边喝酒边切磋来着。”元景说话间，朦胧的双眼清晰了点。
　　诺渊又看了眼旁边那个依旧伏案睡着的男子，想必那就是潘放了，他轻声笑道：“我今日也不是来找你喝酒的，我朋友遇到个棘手的事需要找你们帮忙，你若帮了，改日，我请你喝乌程。”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伏案的男子“唰”地一声直起腰来。霜葭一行一直在留意眼前的元景和身后乱糟糟的众人，突然就被那人吓了一跳。
　　“老放醒了？”诺渊笑道。
　　“当真？”元景眼中一亮，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你那坛子乌程酒不是一向只给闻不给尝的吗？当真舍得？”
　　“舍得！只要老哥肯帮帮我朋友。”
　　“我也能帮你朋友！”旁边的潘放道，当听到“乌程”两字就清醒了，他是个行家，脑子里有本三界名酒录，乌程酒能在他的名酒录里排进前三，几百年前有幸尝过一小杯，那滋味一直萦绕心头，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实在贵得离谱。今儿诺渊说，只要帮到他朋友，就愿意献出这美酒，他岂能让这便宜独被老元捡了去？
　　“嘿！你个老放！诺渊老弟是来找我的！”元景道，随即看向霜葭一行，“他们就是你朋友吧！一看就是咱天界的仙女仙君，咱们才是一道的！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必当尽全力！啊。”
　　还没等霜葭他们开口，就听见潘放笑呵呵地说道：“这儿吵，咱们进里屋详谈。”
　　说着，就先行一步打开他身后的一扇门。
　　“好。”诺渊道，随即看向霜葭，“不必拘谨，进去吧。”
　　“来来来，我带你们进去。”元景道，同时瞪了一眼潘放。
　　四人相看一眼，道了句“有劳了”，便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简单，有点闷闷的气味，众人坐下之后就开始谈这件事。
　　从玉兔失踪讲到黑林药材铺遇险，潘放神态如初，但是元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霜葭问道：“元景仙君，您有听说过暗苗教吗？”他在互市衙门当值，又与诺渊那么熟，应该会知道才对。
　　元景点头，果然，他知道。
　　“其实天界也知道，但是一直都没着手处理。”
　　“为何？”霜葭不解。
　　“天界里知道这事的人非常少，可能都是些散仙。”
　　所谓散仙，就是整日云游四海的神仙，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职位，不关注三界发生的事，也不关心三界苍生，只图自个儿逍遥快活。
　　元景接着说：“但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天界也有些非散仙知道，但是也不会想着去管，一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二来，谁都清楚，如果要去彻查或清剿，西南密林那么大情况又复杂，肯定耗时耗力，不要说天界的军队，只怕连你们巡捕司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确实，天界一向如此，有事，能避就避。”琨岩道，他早就从他老爹那里看出来了，各个仙衙都怕事，更怕承担责任。
　　元景讽刺地笑了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暗苗教那些人做什么大凶大恶、天理不容之事，凡事都要讲究个师出有名，不能平白无故地就去找人麻烦，要是什么都没抓到，那天界颜面何存？”
　　“可是他们现在与玉兔仙子的失踪有关！”秋鸿道。
　　“而且玉兔仙子极有可能就在黑林药材铺的密室里。”霜葭补充道，“希望你们可以帮忙搜查一下。”
　　“可以啊！”还没等元景回答，潘放就先开口了，“我们有时候也会去例行检查店铺的，黑林药材铺的密室，我们还没检查过呢。”
　　元景不满地瞪他一眼，“啊对，我们可以例行检查一下。”
　　随后，霜葭和秋鸿用易容术变成了刚刚因眉笔吵架的俩女的，琨岩则变成了连赢六把的那男的，一行人来到了黑林药材铺。
　　店内只有老板黑林一人，他抬头看着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哟！今儿怎么只有老板一个人看店啊？店里没个小工吗？”潘放进门就开始套近乎。
　　“她出去办事了。”黑林冷冷地回答。
　　“我们是来例行检查店铺的，打扰到您的话，我们先给您赔个不是。”元景慢悠悠地说，眼里带着几分轻蔑。
　　“请便，反正也没什么客人。”黑林冷笑道。
　　他们在店内随便看了一圈，然后就往里屋走。
　　这时，黑林叫道：“你们之前检查店铺都是转一圈就走了，怎么今日要跑到里屋了呢？”
　　“因为想检查得仔细点。”元景道。
　　“仔细点？哼！怎么？懒散够了要转性？只怕是受人之托吧！”
　　“衙门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元景的愤怒与蔑视有些压不住了。
　　“呵呵！”潘放开始打哈哈，“过去咱们活干得不仔细，最近整改了，所以要店里店外都查看一遍，走，咱进去。”
　　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黑林悄悄握紧了拳头。
　　进到里屋，霜葭和琨岩带路找密室入口。
　　“墙这么快修好了。”琨岩道。
　　霜葭没有看墙，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牛角。
　　“密室要从哪儿进？”元景问。
　　“霜葭，他当时是不是转动牛角来着，你还记得怎么转吗？”琨岩问。
　　霜葭回忆了一会儿，“我试试。”
　　她握住牛角，向上转动几下，又向下转动几下，然后密室的门就开了。
　　“仙子的记性真好啊！”潘放道。
　　“过奖，密室就在下面，我们是在密室的门口处中的迷魂阵。”
　　“啊？那怎么办？”秋鸿问，她看着楼梯所通向的黑暗处，心里就打鼓。
　　“没事，我打头阵，给你们开路。”潘放笑道，其实对付蛊术，魔族人更有一套。
　　“我留在上面行不行？怕到时有什么……意外，我在上面也好照应。”秋鸿还是不想到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去。
　　“秋鸿说的是，就让她留在上面吧！”凉玉了然。
　　“走吧！”潘放走在最前头，众人跟着他慢慢往下走。
　　“咦？怎么好像少了个人……诺渊公子？”秋鸿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
　　“哎呀！这鬼地方！”元景看着这狭窄又阴暗的环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众人都施法，让掌心里冒着明晃晃的火光，但置身在这样的地方，再亮再温暖的光都像是黑夜里的小小萤火，最多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到了，就这儿吧！”潘放道，他们走到了一扇门前。
　　“你打算怎么弄？”元景问。
　　“锁上了。”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小心迷魂阵。”霜葭忍不住又提醒道。
　　“简单。”
　　潘放微微一笑，随即抬掌轰开了门。
　　“好简单啊！”后面的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轰开的洞。
　　“蛊术就是用蛊虫和药来下的，这些东西都怕火。”潘放笑嘻嘻地解释，“走吧！”
　　潘放带着他们大步迈进了去。
　　“真的没事！”琨岩道。
　　“这真躺着个人啊！”潘放一进去就看到。
　　“玉兔！是玉兔吗？”凉玉惊喜地跑进来。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会不会是新的幻境？霜葭觉得不太对，但还是快步上前确认。
　　元景挥袖把密室里全部蜡烛都点亮，众人也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小蛮？”霜葭惊呼。
　　眼前躺着的女子正是小蛮，她一身绿衣，静静地躺在一张石床上。
　　“她不是玉兔，是这儿的魔族雇工。”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琨岩还是认出了她。
　　“不是玉兔啊？”潘放眼中有了些失望之情。
　　“我们去互市衙门之前曾看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小蛮，而我当时看到的躺在这儿的玉兔也是一袭白衣。”霜葭喃喃道。
　　“被掉包了！”凉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下要命了，玉兔会被带到哪儿呢？
　　霜葭很懊悔，衣服颜色都不同，自己怎么就没在意呢？如果当时就拦下那个“小蛮”该多好啊！
　　“这姑娘是不是中蛊了？我们这么折腾都不醒？”元景摇了摇她，“不会死了吧？”
　　“是中蛊了，但还没死，我们魔族人如果死了会化成一团浊气消失的。”潘放说。
　　“把那个老板抓过来问问就知道了，不过他会不会跑了？”琨岩突然反应过来。
　　“诺渊看着呢。”霜葭随口答道。
　　“啊？”琨岩环顾四周，“哦！他没下来啊。”
　　霜葭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群人里她格外留意诺渊。
　　当时，诺渊只是往里屋走了两步又退了出去，她知道诺渊是去帮忙看着黑林，防止其逃跑。
　　“那我们先把小蛮姑娘带上去吧！”凉玉提议，随即便抱起了小蛮。
　　阶梯上面的门打开，却不见秋鸿。他们走到店内后，就看见黑林笔直地定在店中央，一旁的诺渊双手抱臂，懒懒地背靠药柜看着他，而秋鸿则在一边怔怔地发呆。
　　此时，霜葭、琨岩和秋鸿都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他是不是要逃啊？”元景带着玩味地看向黑林。
　　“毕竟做了亏心事。”诺渊轻笑道，眼睛越过元景看向霜葭。
　　目光交汇，霜葭并没有躲闪，而是冲他点点头，诺渊的笑容随之更浓了些，手指一挑，一个包袱从柜台后飞出，“他应该是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秋鸿？你怎么了？”霜葭看到秋鸿有点不对劲。
　　“哦，没事。”秋鸿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诺渊。
　　这会子，琨岩和凉玉从把小蛮放在柜台之上，潘放立在一旁给她把脉。
　　“怎么是小蛮？玉兔呢？”秋鸿问。
　　“被掉包了。”霜葭道，眼睛剜了黑林一刀。
　　潘放把完脉，就去药柜处取药，拿了一块生姜、几片薄荷叶，最后抓了把胡椒。
　　他切下一片姜，塞进小蛮嘴里，几片薄荷叶子在他的操纵下，围着小蛮的脸转起圈来，随即散发出一阵薄荷清香。
　　琨岩这时走到黑林面前，咬牙切齿地问他，“玉兔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黑林满不在乎，轻蔑地笑笑，然后闭上了双眼。
　　“你找死啊！”琨岩怒骂，本来因为中蛊的事就够气了，现在更是火冒三丈。
　　“石头！”霜葭按住他要施法的手。
　　“杀了我吧，何必浪费口舌。”黑林悠悠地说道，仿佛早已不在乎生死。
　　霜葭正要开口回怼，就听见小蛮那边有动静。
　　她咳嗽了两声，潘放立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再把掌中早已被他捏成粉末的胡椒往她脸上吹去，只听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就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哟！老放，有两把刷子啊！”元景道，第一次看他解蛊，觉得颇有意思。
　　“一般一般，这种蛊好解。”潘放谦虚地摆摆手。
　　“小蛮姑娘，你没事了吧？”凉玉问。
　　“我……我……”小蛮迷茫地环顾四周的人，在看到老板黑林的时候，登时怒目圆睁，挥手隔空扇了他一耳光，把他扇倒在地。
　　“你个混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