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江海》曾青岚

4、蛛丝马迹

　　“仙子请坐！”秋鸿一回到案卷室就立马收拾出一个位置给姮娥。
　　“仙子要喝点什么？‘雨后春芽’还是‘晚秋黄芽’？对了，在下琨岩。”琨岩一副讨好的模样，这估计连他爹都没见过。
　　“仙子，我叫秋鸿！”
　　“仙子，我叫凉玉，这是我泡的仙柰茶，可好喝了，你尝尝。”凉玉把自己泡好后还没来得及喝的果茶抢先一步贡献出来。
　　“啊，谢谢，谢谢。”姮娥仙子连连道谢。
　　“这仙柰茶，平时让你给我尝一小口都不舍得。”琨岩嘀咕他一下。
　　凉玉听闻，露出标志性的憨笑。
　　“仙子，我叫霜葭，蒹葭的葭，我们现在谈谈玉兔？”霜葭拿了本子和笔坐在她对面。
　　“嗯！好，你们想知道什么？”
　　其余三人也取了纸笔，坐在姮娥周围。
　　“玉兔失踪几天了？”霜葭问。
　　“五天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哪里，它在干什么。”
　　“是在广寒宫的药房里，她应该是在……清点药材吧，我记得她当时拿着一本簿子，走来走去的。”
　　“它不是只小兔子吗？怎么听起来它能干不少活啊？”琨岩问。
　　“她的真身是一只兔子没错，可一千年前就已经修炼成型了，还在清崖书院读了四百年书呢！”
　　“什么？这么说，它是我们的……师姐？”秋鸿很是惊讶。
　　“对，她是个女的。”姮娥明显没抓住重点。
　　“所以，这并非是灵宠失踪案，而是一起神仙失踪案。”霜葭自言自语道，接着她又问：“那么，玉兔失踪之前有什么反常之举吗？”
　　“反常之举？”姮娥仔细回忆片刻，道：“就是有些爱发呆，她以前休息的时候老爱和我说话，可后来不知怎的，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在想什么事，我问她怎么了，她只道是累了。”
　　姮娥喝了口茶，继续说：“玉兔在广寒宫中主要负责采买和处理月神炼丹所需的药材，她失踪当天正好就是该外出采买的日子。听一个姐妹说，那日见她很早就出门了。”
　　“出门之后就没再回来？”凉玉问。
　　“嗯。”
　　“除了仙子你之外，玉兔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密切？”秋鸿问。
　　“她和广寒宫其他仙子都挺处得来的，她失踪之后大家都很担心。”
　　“除了广寒宫呢？”霜葭问，“玉兔既然负责外出采买药材，会不会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
　　“是啊，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人带她去了什么地方？”琨岩补充道。
　　“不知道，没听她说过，但我也怀疑，是外头的什么人把她抓走了。”姮娥一想到这，眼眶又湿了。
　　“仙子莫急，此事还需调查，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们去广寒宫，我们想看看有什么线索。”霜葭道。
　　“嗯，可以，月神说过，如果巡捕司想要来广寒宫调查的话，随时。”
　　广寒宫的宫殿建造得奇巧雅致又富丽堂皇，一棵长满金桂的桂花树如卫士一般屹立于白墙银瓦的宫殿前。
　　他们四个分成两组，霜葭和琨岩跟着姮娥去了玉兔的闺房，秋鸿和凉玉则去了药房，那儿的宫娥溯月接待他们。
　　霜葭一进到房中就觉得来到了冰雪世界，里头的陈设和布置基本都是白色，唯一的彩色是挂在墙上的一副女子画像。
　　“仙子，这画中的女子是？”霜葭问。
　　“这是玉兔的画像。”姮娥回答。
　　霜葭仔细端详着画像，画中的玉兔一身黄色衣裙，头戴各色珠钗，笑容腼腆，再仔细一看，她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对了，小白兔的眼睛不就是红色的吗？
　　“玉兔的眼睛像颗红玛瑙。”她说。
　　“嗯，我一直觉得她的红眼睛很漂亮，只可惜，这双漂亮的眼睛看不到色彩。”
　　姮娥的一番话让两人吃了一惊。
　　“玉兔是色盲？”琨岩问。
　　“嗯，她只能看到黑白灰三色。”姮娥心疼地说，“我本来以为她修炼成型之后就会好的，但一直到现在还是老样子。玉兔原本也是坚信潜心修炼就能看到色彩，但已经一千多年了，她也慢慢失望了，把自己房间的东西，还有衣服和鞋子都换成白色，或者黑色，她说，反正自己又看不到，要那么多颜色干什么。”
　　“这样啊……仙子，我们去四周看看。”霜葭把姮娥仙子从忧伤的情绪中拉回来。
　　那些案件卷宗他们四个都没有白看，其中也有看到过神仙失踪案，所以都清楚要怎么调查。
　　琨岩先去到离他最近的梳妆台，台上摆放着镜子、化妆匣子、首饰小柜和一个小木盒。他首先打开那个小木盒查看，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颗葡萄大小的珍珠。
　　“哇！这颗珍珠真是极品啊！”向来识货的琨岩一眼就看出这珍珠的非凡之处，“这莫非是，南海月光白？”
　　“正是。”姮娥回答。
　　这是只产于南海的一种稀有珍珠，珠体圆润洁白，散发着如月光般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故名“南海月光白”。它产量极低，且一般如仙丹大小，可由于实在美丽，一直被女仙们追捧，供不应求，这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
　　“像仙丹一样大的南海月光白，现在都要一万金元宝一颗了，玉兔的这颗居然跟葡萄一样大，我看起码得五万，你们，你们广寒宫的待遇这么好啊？”其实琨岩是还想问，你们这儿还要人不？
　　“是挺好的，不过这颗珍珠不是玉兔买的。大概一个月前吧，月神准我们的假，我、玉兔，还有几个姐妹就一块儿去了南海玩，我们在一座小岛上吃海鲜、采珍珠来着，玉兔运气好，采到了这颗大珍珠，还有两颗小的，都是南海月光白。那两颗小珍珠已经被她送去做成耳坠了，她日日都戴着，至于这颗大的，她还在考虑是做成珠钗好还是吊坠好。”
　　“等哪天有空，我也要去南海碰碰运气。”琨岩道。
　　“仙子，”霜葭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对珍珠耳坠，玉兔在失踪的时候也一直戴着是吗？”
　　姮娥立刻去到梳妆台前，把首饰小柜子的最上面一层拉开，这层是用来放置耳坠和戒指的，她仔细找了找，道：“对，柜子里没有，她应该还戴着。”
　　“仙子，你能形容一下那副耳坠是什么样的吗？”霜葭又问。
　　“跟我这个差不多。”姮娥指了指自己的耳坠并取下来给他们看。
　　姮娥的耳坠是一根银线，穿着一颗珍珠。
　　“不过，玉兔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她又在珍珠下面加入一根白色羽毛，这是她的小巧思，非常漂亮。”
　　霜葭和琨岩都能想象到耳坠的样子，让姮娥把她的耳坠戴回去之后，又继续调查。
　　霜葭打开玉兔的衣柜，发现里头全是白色的衣服，她不禁暗暗叹气，又不是新人或鬼魂，何必如此？看来色盲是玉兔的心病啊。
　　衣柜里没有什么有异常，她又去到案几处查看。案上有点乱，三支笔被随意放着，没有置入笔筒，案上有七本书，有一本打开着，其余的都叠放在左手边，这些书都是药典，也不奇怪，玉兔本来就是管药房的。
　　霜葭看了看那本打开的药典，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去看其余六本。等她拿起最下面一本时，竟发现有一张纸夹在其中。
　　她拿出打开一看，原来是个药方。上面有十味药，以上九味她都认得，但是最后一味叫“䔄草”的药她却闻所未闻。
　　于是，她问了琨岩和姮娥。前者表示，自己的医药课从来没有拿过乙等，她这个第一名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可能知道。后者表示，这个“䔄”字都是第一次见，所以也不清楚，不过一会儿可以拿去问问另外一个在药房干活的宫娥溯月。
　　霜葭又仔细看看药方，觉得有些古怪，因为上面有些药材一般是不能放在一起的，不然会彼此消磨药效，这个道理她一个学生都懂，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玉兔又怎会不知。而且，不弄清楚最后一味药是什么，就很难推断这个药方炼的是什么丹药。
　　“我先把药方放进物证袋，一会儿再请教那位溯月仙子。”霜葭道。
　　又搜寻了一会儿，琨岩突然“咦”了一声。
　　“有什么发现？”霜葭问。
　　只见琨岩还在梳妆台前，那个首饰小柜子的最下面一层被拉开了。
　　“这儿怎么有一支紫色发簪？”琨岩道，“玉兔的所有首饰都是银白色的，唯独这支紫簪……我就是觉得它在一堆银白色发簪里很突兀。”
　　“确实。”霜葭道，她接过发簪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簪子做工有些粗糙，用料也不太好，黑铁的一端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紫色石头，这紫石比较通透，可以看到里面有团像黑气一样的杂质，总之在一众精美素雅的发簪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这应该不是玉兔买的。”姮娥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琨岩问。
　　“玉兔的眼光可是很高的，这簪子看着就有粗制滥造之嫌，她怎么可能瞧得上？”
　　“那是别人送她的？”霜葭问。
　　“这个……我不知道，但从来没见她戴过就是了。”
　　这黑铁紫石簪最后也被放进了物证袋。
　　药房内，凉玉负责找线索，秋鸿则在一旁和宫娥溯月谈话，她是除姮娥之外，和玉兔在一块儿最久的人。
　　“玉兔失踪之前，你有没有觉得她哪里不对劲？”秋鸿问。
　　溯月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说：“那段时间她干活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取错了两次药材，幸好炼丹房的姐姐们及时发现，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说没事，我也没再问下去。”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好像是……从南海游玩回来不久，她就开始喜欢发呆了。”
　　凉玉在处理药材的案几上搜寻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转而走向了那堵药柜墙。
　　“你们还去南海玩啊？”
　　“是啊，那儿可好玩了，我们当时停在一个无人岛上，每天都游泳、吃海鲜、采珍珠……对了，玉兔特别走运！竟然采到了一大两小，三颗南海月光白！我们都羡慕死了。”
　　“哇！福星高照啊！”秋鸿也曾听说过，这南海月光白是最稀有、最昂贵的珍珠。
　　“也离不开贵人相助。”
　　“嗯？有人帮她采的？”
　　“回来之后，玉兔曾告诉我，其实，在采珍珠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位路过这个小岛的仙君，那位仙君就住在南海，所以他知道在哪里比较容易采到上等珍珠。不过，人家也只是给她带带路，关键还是她运气好。”
　　“一位南海仙君？玉兔有说过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倒没有。应该只是萍水相逢，所以也不好多问。”
　　这时，凉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药柜，它位于右下角，其他的药柜都会贴上里面存放的药材的名称，单单这个没有。
　　于是他就把那个药柜拉开，本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没想到右侧的那堵白墙居然出现了一扇扇双开的褐色小暗门，整整齐齐地排满整堵墙。
　　秋鸿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去问愣住的凉玉，“你动了什么机关吗？”
　　“我……我只是拉开了这个药柜。”
　　“不必紧张，这是储藏室，那些已经处理好的药材都会打包放这里。”溯月解释说，“比如，月神的安神丹快用完了，要再炼一些，那我们就会先把炼安神丹的药材悉数拿出来，该捣碎的捣碎，该炒熟的炒熟，全部处理好之后，就用纸包好，放进其中一个暗格里，再在小门上写好‘安神丹’的字样，等炼丹房的姐姐过来取就行了。暗格里都比较冷，主要就是为了更好地储存药材。哦，你拉开的那个药柜就是开关。”
　　“原来如此。”凉玉舒了一口气。
　　好像每一扇暗门都有写上字，溯月提到的安神丹，还有清心丹、固气丹，等等。
　　秋鸿见没事，就继续跟溯月谈玉兔。
　　这时，凉玉看见左上角有一扇暗门并没有写字，不知是不是里面没有放药，于是他就飞上去打开暗门查看。
　　“咦，有药啊。”暗格中有一包药，规规矩矩地被放在里头。
　　这让凉玉感到不解，便问溯月，她也觉得很奇怪，这包药她没见过，应该是玉兔准备的，但她管理药房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凉玉把药取下来，放在案上打开细看。
　　里面都是已经处理好的药，他们数了数，正好有九种。
　　“黑亚籽和苦花怎么能放一块儿呢？它们会消耗彼此的药效啊。”秋鸿的医药学学得不错，一下子就看出不对劲。
　　“溯月仙子，这包药是用来炼什么丹药的？”凉玉问。
　　“我没见过这样的组合，我……我想不出来。”溯月皱着眉道。
　　“阿玉，你把药包好，放物证袋。”秋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