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揽珩》四九久久

16、赊谷 你果然和小

　　年节一过，杜清月便投身赊谷春种之中。

　　天未亮，杜家米行外就排起了长龙，皆是洪都附近前来赊谷的农户。

　　自从知晓有贫困农户以土地做抵，以高额利息为代价向豪绅借粮贷谷后，杜清月就在杜家米行推出了低息赊谷的政策，以一年为期，一分年息，可还米，亦可还金银，甚至可以以织物布匹等冲抵。

　　起先，农户多有疑虑，但从哪儿借不是借呢，况且杜家赊谷在先，风险在他。很快，洪都附近农户奔走相告，凡是有需要赊谷的，都来杜家米行。

　　去年秋耕赊下的谷尚未收回，今年春种，杜家米行还是开放赊谷，农家无不感激涕零。

　　“徐伯，姑娘听闻您家去岁秋耕遭了灾，给你免了利，您到期按原数还便好。”店里伙计记下帐，同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伯说道。

　　老伯泪眼汪汪：“杜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若没有她，老汉全家都度不过这个冬天。今年秋天收了稻，我一定第一时间还上，如今这天下，像杜姑娘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姑娘说了，今年冬天虽冷，但雪水也滋养了土地，今年春种，秧苗定能蓬勃生长，徐伯宽心，会越来越好的。”

　　“借姑娘吉言！”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老伯背起稻谷走了。

　　未至午时，已赊去了近百斤的稻种。

　　杜清月怜惜伙计，早早就让饭堂备好了午饭。正当众人用餐之际，铺中传来喧闹之声，出去一看，只见十余个彪形大汉，手持婴儿藕臂一般粗细的木棍，正在打砸店内物件，稻米麦子倾泻一地。

　　杜历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青天白日毁人财物？”

　　“毁你的东西又怎样，连你们的人我们都敢打，给我上。”为首一男子浑身匪气，他一声令下，其余人蜂拥而上。

　　店内伙计气不过要与对方搏命，被杜清月止住：“他们人多势众，且冲着伤人而来，不能硬拼，大家全都退回内堂。历叔，你带两人从后门走，去报官。”

　　众人听从杜清月，几个伙计举着随手拿到的铁锹长凳，挡在杜清月前面，尽力将歹人阻在一臂之外，退回内堂，用桌椅板凳堵住堂门。

　　“姑娘，此处危险，你也先从后门离开，历叔带来衙役抓住那帮歹人就好了。”一个伙计开口说道，其余人纷纷点头。

　　“我不能走，院中还有你们的老母妻儿，这么多人一起走的话动静太大。若是被歹人先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我得留在这里，若历叔来不及赶回，我们大家还能一起想办法。”

　　杜清月脸色微微发白，她心中也没底，但这个时候她不能慌。她若慌了，其他人便更六神无主了。

　　“先将老人妇孺带去柴房躲起来，然后用木条铁钉将房子窗户和门钉死，绝不能让歹人轻易得手。”

　　杜清月思忖着还能再做些什么。

　　“姑娘，粮仓怎么办？粮仓还存着接下来半月要赊下去的稻种。”

　　“还有没有多余的木条，先也封上，实在不行，也没办法。听意思，他们是冲着我的，是我连累你们了。”

　　“姑娘说的哪里的话，是他们行凶，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门外的叫嚣声持续不断：“杜清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赶走我和我娘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今日是你咎由自取。给我砸，他们撑不了多久。”

　　杜清月听着外头那人的言语，脑中浮现一个神情木讷的小小身影。

　　他竟是杜沁望，他娘是杜家大房老爷的姨娘。当年她被掳得救后，爹爹找杜家本家人讨说法，本家人为保财源，推了这位姨娘出来定罪，说全是她撺掇的，后来这位姨娘连同她儿子杜沁望都被赶出了杜府。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打上门来。但是，他显然只是一个打手。

　　不等杜清月细想，堂门被攻破了，伙计们上前同歹人打将起来。

　　伙计们拼尽全力，勉强拦下几人。杜沁望和剩下几人朝她冲了过来。

　　杜清月一咬牙，往后门方向跑去，奈何裙摆太长，不慎绊倒在地。眼见着杜沁望就要追上，她抓起一抔土扬了上去。

　　尘土撒进了杜沁望的眼睛里，他慌乱地揉了揉眼睛，赤红着眼喊道：“你找死！”

　　说着，举起木棍，用尽浑身的力气挥向杜清月。

　　杜清月看着伸到头顶的棒子，抬起双臂挡在眼前，却迟迟没等来痛意。

　　再睁眼，就见杜沁望整个人后仰摔在地上，他身后竟站着赵飞扬，而后是萧子珩。

　　萧子珩阔步走到杜清月身侧，将她扶起：“清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杜清月失神地看着萧子珩，萧子珩见她不语，视线上下左右检查她的身体，这时，余光瞥见杜沁望从地上爬起，眼露杀意，一脚踹上他的心窝，将他踹出十余米，直到他晕死过去才收回视线。

　　赵飞扬在旁看到这一幕，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从未与师父为敌，而后转身去帮着衙役伙计收拾剩下的歹人。

　　杜清月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衫，苍白的脸上扯起一抹笑：“子珩哥哥，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午放学，飞扬邀我去他家吃饭，在路上碰到历叔带着衙役，便知你有事，就跟着过来了。”萧子珩说着，瞥见杜清月手心一片血红，心中钝痛，看来刚刚还是下手轻了。

　　萧子珩牵着杜清月的手腕走出米行：“我带你去看郎中。”

　　杜清月放心不下米行：“一点小伤没事的，我还要……”

　　萧子珩打断了她的话，带她上马，说道：“米行不会有事的，历叔会处理好，你的手比较重要，不好好处理会痈肿加重的。”

　　直到处理伤口的时候，杜清月才感到疼。

　　她的双手整个儿蹭在粗粝的地上，掌面上细细密密的都是被石子划出的伤痕，甚至有一两颗小石子嵌进肉里。

　　萧子珩见她疼得满头大汗，但仍咬着唇不吭一声，心如刀割：“你果然和小时候一般坚强，我记得那时候你还采了小蓬草给我治伤。”

　　“姑娘也懂医术？”郎中也说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以期减轻她的疼痛。

　　“幼时家中祖母教过一些。”杜清月羞涩地说道。

　　“你说的祖母是？”萧子珩困惑地问道，据他了解，杜老爷杜百万的生母早早过世，这也是杜百万不受重视，会被本家遣去江南的原因之一。

　　“是我的外婆，她虽一生囿于宅院之中，但尽得先祖真传。后来，她便将医术传给了我，只是后来母亲过世，我随父回都，便没有机会接着学了。”想到和蔼可亲的祖母，杜清月脸上展露笑颜。

　　萧子珩拿巾帕帮她吸走头上的细汗，柔声说道：“若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你的祖母。”

　　杜清月被萧子珩这般看着，心中多了丝别样的情绪，她转换话题说道：“子珩哥哥，时辰不早了，你去上课吧，我已经没事了。”

　　萧子珩的眼神变得深沉难测：“没事，我让飞扬给我告假了，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办，等下我先送你到家。”

　　杜清月想要婉拒，见萧子珩不容置疑的样子，没有开口。

　　当夜，萧子珩邀杜广怀在醉云轩品茗。

　　“你说今日打砸杜家米行的是王安的人？”杜广怀吃惊地说道。

　　萧子珩喝了口茶，说道：“杜家米行赊谷，没有农户跟他借贷了，恼羞成怒□□威吓清月，偏巧这个混子是杜家大房赶出门的那个儿子，不仅砸了店，还意图伤人。”

　　“这王安也太过嚣张了。”杜广怀气愤地说道。

　　“之前张家的事还没了断，他竟先找上门来了。本来只是想给个警告，现在人留不得了。”萧子珩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接着说道：“若要他死，光靠姑姑的力量还不够，还需要一个人。”

　　杜广怀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冯乘？动了他，周皇后和梁王怕是要动手。”

　　“他们已经等不及先动手了，这次就让冯乘撬开他们的第一道口子。”萧子珩用力将茶杯掷在桌上，翠绿色的茶汤洒落桌上，荡开一片水渍。

　　“所以还是从冯初雪入手？”杜广怀问道。

　　萧子珩点头，胸有成竹地说道：“日前暗卫已经拿到周浦的账册，就等这位冯小姐下决心，我想不用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