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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天 这天是要变 ...

  •   盘点完最后一批江南运来的稻米,杜清月坐上马车回府。

      今年又是一个寒年,冬天来得太早。晚稻抢种得顺利,结果十月末气温骤降,一阵寒气过后,稻谷都蔫了,比之丰年少了五成的产量。

      看来今年得接着赊谷,杜清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心里默默计算着。

      马车在一座大宅子西侧小巷里停了下来,车夫敲开了旁边的小门,一个中年妇人从里头走出来,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晚?”

      杜清月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扶着妇人的手臂,踩着马凳下了车,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咱们的船和太师府的碰上了,堵在了码头,晌午才开始卸货,盘点完就这个点了。”

      妇人眼中满是心疼,接着又说道:“陆家小姐来了,看着哭过,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杜清月了然。

      坊间消息总是传得很快,事情是昨天夜里发生的,说是惠贵妃谋害皇上,被禁足于椒和殿,贵妃之子瑾王携眷闭门思过,皇上气火攻心,卧病不起。骄阳嫡亲堂姐正是瑾王妻妃,难怪她这么着急。

      杜清月呼了口气,才十二月初,呼出的热气立马就结成了薄雾:“她现在在哪儿?”

      “在暖房,许是哭累了,刚趴在矮几上睡着了。怕她冻着,娟姐给盖了被,塞了暖壶。”妇人跟在杜清月身旁,脚步也加快了些。

      杜清月掀开暖房前两日才装上的厚被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冰冷的面颊受到刺激,发起烫来,她不禁用手贴了贴脸。

      矮几上的人儿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动静很快抬起身来,一认出杜清月,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跑到杜清月跟前,抓着她的手,语气急促地说道:“清月,怎么办,我姐姐,我姐姐她被关起来,中午大伯和父亲去求见皇上也没见着,姐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杜清月反手握住陆骄阳的手,带着她回榻上坐下,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道:“你先别急,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们说贵妃娘娘给皇上下药,皇上才会生病的。我不信,贵妃娘娘平日里待下人都极好,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陆骄阳偶尔会陪自家姐姐进宫看望惠贵妃,她亲眼见过惠贵妃是怎么待人的。有次有个新来的宫女太紧张,不小心打翻了茶盅,滚烫的茶水泼到了惠贵妃的手臂上,藕白的手臂瞬间起了红疹。陆骄阳心想,这个小宫女少不了一顿责罚,没想到惠贵妃只是挥挥手让她退下。后来,皇上来了,看到了惠贵妃手臂上的伤,很是生气,正要问罪,惠贵妃轻抚皇上的臂膀,柔声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碰翻了茶盅,皇上才息了怒火。

      如此想着,陆骄阳的眼泪越发止不住。平日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肿得像核桃。

      杜清月从未见陆骄阳这副模样。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是一惊,彼时谣言漫天,她探不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如今听骄阳说来,事情恐怕非常棘手。不过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慌,这时候如果连她也慌了,骄阳不定得害怕成什么样。

      杜清月强装镇定,面上不露半分。她一下一下抚着陆骄阳的背脊,轻声安抚道:“明日正好是宫里来人采买的日子,负责采买的李公公与我关系不错,到时我试着问问他,说不定能得一些消息。”

      “真的吗?”陆骄阳吸了吸鼻子。

      她哭得头懵懵的,早已没了思绪,她最信任不过清月,清月说能打探消息就一定可以,这样想着,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安排了人马送陆骄阳回府后,杜清月坐在榻上,琢磨明天怎么能让李公公开口。

      中年妇人进来的时候,就见杜清月揉着太阳穴,一脸沉思,她叹了口气,走上前,柔声说道:“姑娘,杜林回话,已经将陆小姐安全送回陆府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休息吧。”

      “嗯好,徐妈,明早麻烦您把前一阵做好的山茶香粉和桂花脂膏拿出来。”

      “好的。”徐妈应道。

      杜清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起身回房。

      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晚稻入仓的事情。每日寅时起来,等到对完账,子时才能睡下。今天这是最后一批。本以为忙过这阵可以休息一下,没想到骄阳那边又出了事,看形势不太乐观。

      她活动了下,身上的筋骨好像拆开来重新拼凑起来的,哪里都酸,哪里都疼。

      她也不信贵妃娘娘会害皇上,她曾经在法度寺远远地见过娘娘一面,娘娘面容和善,后来,听闻惠贵妃捐了一万贯香火钱,专用于救济法度寺收留的孩童。这次这么突然出了事,头天夜里事发,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洪都,就是寻常百姓犯事,也得先过堂再定罪,何况是皇妃,显然是有人把消息放了出来,想先把罪名坐实了,不给贵妃娘娘辩解的机会。

      杜清月有种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发现睡了不过两个时辰。

      杜清月强忍着倦意起身,一番洗漱过后,给自己细细上起妆来。期间见娟姐要打开山茶香粉的盒子,她连忙伸手阻了下来。

      “姑娘,这是你昨晚让徐妈拿出来的,不用吗?”娟姐困惑地问道。

      杜清月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准备给李公公的。”

      “为了陆家小姐的事吗?用得着这么贵重的礼吗?用工坊工娘制的不行?”听到杜清月的话,娟姐满心不愿,这本就不是姑娘的事,何必如此劳心费神。

      她愤愤不平道:“工娘们都是姑娘手把手教出来的,做出来的胭脂头油都是顶好的,洪都里哪个姑娘不想要咱们出的粉膏,千金都难求呢。”

      “工坊的货好,但还不够好。”杜清月轻笑,她知道娟姐护短,便多解释了一句。

      娟姐觉得自家姑娘就是人太好,什么都肯给,又什么都不求,好得让人生气。

      她把香粉盒子拢进怀里,委屈地说道:“这粉膏姑娘统共就做了这两盒,山茶花是十一月初起大夜摘的初蕊,经过十几道工序,最后晾晒细细磨成粉才算好,用了半月有余;桂花更是掐算好了时间,采的开得最盛最香甜的桂花,还得抢着时间泡进橄榄油里,反反复复又是十几道工序,又是半月,姑娘全程亲力亲为,没让人搭过一把手,做好之后就让徐妈好生收起来,本以为姑娘是打算等到年节的时候拿出来用,没想到就这么便宜了别人。”

      “好了好了,这几日本就睡得不够,还要听你说这好些话,我头又要疼了。”杜清月把母亲留给她的银簪簪上,对镜看了看妆面,确定没有不妥,她起身出门。

      若是别的什么人,她也是不肯的。但这个人是陆骄阳,她最好的朋友,是小时候每次她受欺负,都会替她出头的人。这一次,她义不容辞。

      杜清月先去巡过几间铺子,见日头差不多了,坐车回到胭脂铺。

      没过多时,李公公拎着大小包裹走了进来。店里的伙计机灵,赶忙上前接过,并沏上一盏顶级的明前龙井。

      等李公公坐定,杜清月从后堂出来,步履轻盈,柔声相迎:“公公好,今日采买还顺利吗?”

      李公公回头看见杜清月,脸上露出一抹喜悦的神情:“杜姑娘午好,采办得都差不多了,就差姑娘铺里的胭脂头油,上月的新品各宫娘娘都喜欢得紧,这次出宫前,娘娘们一再叮嘱咱家,一定给她们再带些新鲜玩意儿,价钱不是问题。”

      杜清月盈盈一笑:“公公说的哪里的话,今早清月按惯例打包好了,公公看看品类数目是否都对?”

      李公公摆了摆手:“姑娘办事,咱家放心,不用点了。”说着站起身来:“咱家事儿办妥了,茶也喝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公公且慢。”杜清月出言唤住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两个精美的小瓷罐:“清月前阵子做了两个新的小玩意儿,想着公公最懂不过,您试试好不好用,下回来的时候给清月一些建议。”

      亲手制作的,市面上没有的,仅此两个,李公公是何等的人精,立马会意。

      他接过瓷罐塞进袖中,轻声说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清月昨日在坊间听到一些流言,不知宫里……”

      没等她说完,李公公暗暗压了下手,说道:“姑娘,多的话咱家不能说。只有一句,这天是要变了。”

      杜清月身形一僵,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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