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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序 ...


  •   纽约凌晨两点十七分,曼哈顿下城的金融区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玻璃幕墙的高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空荡的十字路口只有交通灯在机械地变换颜色。偶尔一辆出租车幽灵般滑过,尾灯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泪痕。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这片寂静。

      一辆黑色的帕加尼Zonda F像出膛的子弹般从狭窄的街道窜出,轮胎在转弯时发出刺耳的尖叫,撕裂了这片寂静。车内,白斯林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斯林,你迟到了。"车载电话里里传来陈明哲带着笑意的声音,"马克那帮人已经到了二十分钟,已经开始吹嘘他那辆新改装的兰博基尼能跑赢你的风之子了。"

      白斯林嗤笑一声,踩下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向右摆动。

      转过最后一个弯,废弃的码头区豁然开朗。十几辆顶级超跑杂乱地停放着,车灯将这片被遗忘的工业区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中央,马克·汉密尔顿正举着一瓶唐培里侬香槟向周围人炫耀他父亲刚从法国拍卖会买下的这箱酒。他穿着印有骷髅图案的纪梵希T恤,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腕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看看谁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了,"马克看到白斯林下车,故意大声说道,"白,我还以为你今晚要缺席呢。"

      白斯林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敲出一根叼在嘴里。"急什么,"他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陈明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线已经勘察好了,从码头到布鲁克林大桥,全程8.7英里,六个红灯摄像头,警察巡逻车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白斯林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大约二十多个年轻人,男女各半,全都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有几个女孩已经喝得微醺,正倚在车边自拍,闪光灯不时照亮她们精致的妆容。

      "赌注多少?"白斯林问。

      "老规矩,十万美金,"马克走过来,挑衅地看着他,"不过我今天想加点料——输的人把车钥匙交出来,怎么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白斯林眯起眼睛,吐出一个烟圈。他知道马克一直觊觎他的Zonda F,这辆限量版超跑全球只有25辆,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可以,"白斯林将燃尽的烟蒂按熄在码头生锈的栏杆上,那点红光彻底暗下去时,他抬头看向马克。"不过我要你那块RM。"

      马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犹豫了一瞬,随后答应:"成交!"

      陈明哲吹了声口哨,举起手机:"路线图已经发到你们导航上,规则就是—

      没有规则。"

      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前,引擎的轰鸣如同野兽的低吼。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孩走到两车中间,高举的手臂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巾。

      白斯林调整了一下座椅,将驾驶模式切换到赛道专用。仪表盘上的各种指示灯亮起,中控屏幕显示着导航路线。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扔着的女款外套和那本被翻旧的《Walden》,嘴角微微上扬。

      "三!二!一!"

      红色丝巾飘落的瞬间,两辆车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白斯林的帕加尼在起步时略占优势,但马克的兰博基尼很快追了上来。两辆车几乎并排冲过第一个弯道,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白烟在车后弥漫。

      "操"白斯林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避开突然从岔路冲出来的一辆垃圾车。后视镜里,马克趁机超了过去。

      不过他没有慌乱,这段直道结束后就是连续三个急转弯,完全可以反超。他降档加速,帕加尼的混合动力系统发出高频嗡鸣,速度表已经指向120英里。

      第一个急转弯近在眼前。白斯林轻点刹车,方向盘向右打死,车身几乎横了过来。

      他用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肘随意搭在敞开的车窗沿上,后视镜里马克的车灯已缩成一个颤抖的光点。

      白斯林没有减速,也没有像教科书上教的那样寻找最佳过弯切线,只是手腕轻轻一带,车身便如呼吸般自然流畅地滑过弯心。

      仪表盘上的数字平稳攀升,他瞟了一眼,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时间。

      冲过终点线时,车子滑行了一段,稳稳停在码头堆场的旧路灯下。

      兰博基尼在十几秒后才冲进视线,车门被重重推开,马克冲下来,一拳砸在车顶上。

      “这不可能!”

      白斯林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倚着自己的车门,手里拿着打火机把玩,“咔嗒”一声,火苗在他平静的眉眼间跳动了一瞬。

      人群已经围了上来,夹杂着口哨、惊叹的声音。那个穿着黑裙的女孩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斯林,你最后那个弯道……太厉害了啊,你怎么做到的?”

      白斯林没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马克身上。

      赌注的移交安静得像仪式。

      “愿赌服输。”马克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这块表……”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手指解下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戴着有点沉。”

      白斯林接过表,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钛合金表壳在光线下流动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香槟被砰然打开,金黄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泡沫溅的到处都是,人群欢呼起来。

      他靠在栏杆上抬眼看向远处,东河对岸,曼哈顿的天际线依旧灯火辉煌。

      有人递来一杯香槟。他接过,看了一会杯壁上迅速滑落的气泡,然后将香槟杯轻轻放在兰博基尼的车顶上,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斯林,下一场去哪?”有人高声问。

      “走了。”他背对着那片喧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帕加尼重新发动,缓缓驶离码头,尾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轨,渐行渐远,最终融入纽约永不熄灭的灯火长河。

      留在原地的人们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爆发出议论。马克死死盯着那消失的红点,忽然抬脚,狠狠踹向自己那辆已经输掉的兰博基尼的车轮。

      车子里白斯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那块马克的表。他按下表冠侧面的按钮,表盘瞬间发出幽蓝色的背光,精密齿轮的运转在光下无所遁形。

      看了三秒,他摇下车窗,手臂伸出窗外。

      风猛烈地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松开手指。

      那块价值八十万美元的理查德·米勒,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蓝色弧光,坠入东河深沉的黑色水面,连水花都轻得听不见。

      他收回手,关上车窗。

      后视镜里,码头区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凌晨三点三十九分,门锁打开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白斯林推开门,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他停在玄关,换了鞋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睡眠灯光,是他出门前特意留的。

      床上鼓起来一小块,柔软的蚕丝被勾勒出一个侧卧的弧度。女生睡得很沉,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呼吸匀长。

      几个小时前,他把她从浴室抱出来时,她就是这样蜷着身子,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胸前蹭了蹭,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现在她的头发干了,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白斯林悄无声息地在床沿坐下,床垫轻微下陷,她没有醒。

      锁骨在睡袍领口若隐若现,还残留着淡淡红痕,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为难。眼角,还有一道细微的、几乎干涸的水痕。

      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床上的人皮肤时顿了顿,悬停了几秒,才极轻地落下去,将黏在她脸颊的一缕碎发拨开,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柔软的。

      睡梦中的女生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鼻尖轻轻蹭过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此时此刻,所有属于刚才那个世界的喧嚣,瞬间退潮般远去。只剩下指尖这一点真实的温度,和房间里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气。

      他俯下身。

      吻落在她眼角那道泪痕上,很轻,女生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白斯林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滚烫的东西,无声地压了回去。然后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被子拉好。

      退出卧室时,他反手带上门,锁舌合拢的“咔嗒”声被控制得几不可闻。

      客厅笼罩在曼哈顿后半夜特有的微光里。远处楼宇的霓虹、车河的光带、永不熄灭的办公灯,透过整面落地窗,投进来一片冷调的光影。

      他走到窗前,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

      深吸一口,尼古丁融入血液,却平复不了另一种更深的躁动。他看着脚下这座庞大不息的城市。哈德逊河像一条黑色缎带,将无数灯火切割、再缝合。那些光点如此繁密,如此灿烂,却照不亮此刻他胸腔里那片空旷的黑暗。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将烟蒂按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了。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模糊的,和远处重叠的灯火交融在一起,分辨不出轮廓。

      次日,当日光攻占了整个房间,暖烘烘地晒在冬屿赤裸的肩上。

      冬屿是被浑身上下那股拆开重组般的酸痛唤醒的。她蹙着眉,慢慢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丝被滑落腰际,晨光毫无遮挡地落在皮肤上,上面那些红痕在明亮的光线下变得愈发清晰刺目,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环顾四周,这间卧室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辽阔的曼哈顿天际线,此刻正沐浴在刺目的正午阳光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男人的气息,和她身体的感觉一样真实。脑子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沉重而混乱。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冬屿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微微发麻。浴室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她怔了一下。嘴唇有些肿,锁骨和胸前全是蜿蜒的印记。

      她打开冷水,掬起一捧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激得她一个哆嗦,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清晰。

      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回音。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几件线条冷硬的家具,整洁得像样板间,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也没有人。昨夜激烈的一切,与此刻近乎寂寥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还没来得及让思绪沉淀,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两名穿着得体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精致的餐车,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

      “小姐您好,这是白先生为您预定的午餐。”为首的女子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冬屿有些懵,下意识地点头让开。她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利落,将餐车上覆着银质盖子的餐碟一一摆放在客厅中央的餐桌上。揭开盖子,食物的热气与香气瞬间逸散开来。

      摆盘,布筷,动作流畅无声。然后,她们朝她微微躬身,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公寓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食物袅袅的热气和香气,固执地填充着空旷。

      冬屿看着那一桌饭菜,足足站了一分钟才慢慢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筷子是温润的黑檀木,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质感。

      她扒拉了一口饭放在嘴里,米粒绵软的口感弥漫开来,慢慢地,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刺目的阳光上,思绪开始游荡,咀嚼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变缓了,筷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雪白的鱼片,喉咙有些发紧。

      冬屿想起了第一次见白斯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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