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扶笙》邪瑜

4、仙门大比1 又过了三年

　　又过了三年，无訚宗的风，依旧裹着昆仑墟桃花的淡香，却再吹不散玉阶上那抹灰白色身影的暖意。十八岁的池笙息，褪去了十五岁时全然的孤冷，脊背依旧如昆仑青松般挺拔，眉眼间却添了几分鲜活的温度。

　　池箬这些年悉心引导，从不是要磨去她的神族傲骨，而是教她懂人间烟火，知众生温情。如今的她，会在晨练后接过弟子递来的灵果，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会在演武场指点师弟师妹练剑，耐心纠正招式里的疏漏，偶尔还会陪他们在桃林里嬉闹，看少年们追着灵蝶奔跑；可当宗门议事、仙域有难时，她又能瞬间敛去所有笑意，浅蓝眼眸重归清冷肃穆，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威严，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这样的池笙息，既有神祗的孤高，又有人间的温热，仙域之内，谁能不爱？世家大族的子弟，踏破无訚宗的山门，只为求见她一面；各大门派的首席弟子，苦修不辍，盼着能与她并肩论剑；就连人域的皇子，也带着重礼远赴仙山，欲求一段仙缘。可她始终淡然处之，对这些倾慕与追捧，不拒亦不迎，心思大半仍在修行与修复承影剑上，偶尔也会想起三年前那个念头——待剑成之日，去南渊看一看那被封印的魔尊。

　　岁月倏忽，又是三年流转，自池笙息初入化神，转眼已过六年。仙域百年一度的仙门大比如期而至，数百宗门齐聚昆仑墟下的演武秘境，人声鼎沸，灵气蒸腾。这六年里，池笙息的修为早已突破化神后期，逼近承天境，放眼仙域，难逢敌手。往届大比，她以化神修为碾压全场，同阶弟子连她一剑都接不住，不少宗门弟子因屡战屡败，竟生出了懈怠之心。

　　赛前议事，池箬看着眼前眉眼温润却依旧挺拔的弟子，轻声道：“笙息，此次大比，你便不必参加了。这届弟子多有新秀，你若上场，怕是又要将人碾压得抬不起头，给他们留些机会吧。”

　　池笙息握着承影剑的剑柄，剑身上的裂纹已修复至七成，流光隐隐。她浅蓝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一抹浅笑：“师尊，弟子知晓您的心意。可大比既是检验修行，亦是观摩同辈，我若不去，反倒少了一份趣味。”

　　池箬蹙眉：“你的修为早已远超大比限定，元婴中期以下方可参赛，你如何能去？”

　　“弟子自有办法。”池笙息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神元，顺着经脉游走，周身磅礴的灵气骤然收敛，气息从承天境的威压一路回落，最终稳稳停在金丹初期。她笑了笑，“弟子将修为封在金丹初期，既符合规矩，也能好好看看这届弟子的实力，岂不两全？”

　　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即便封了九成修为，仅凭神族血脉与多年练剑的功底，再加上承影剑的锋芒，应对金丹到元婴中期的对手，也绰绰有余。池箬见她心意已决，又知她行事有分寸，终究点了头，只是叮嘱道：“秘境之中凶险，虽魔兽皆为害过人之辈，无需心软，但也要留心其他宗门的暗算，切勿大意。”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仙门大比共分五部分，第一部分便是团队秘境积分赛。秘境之内设有三千面积分旗，一面旗子记一分；另有无数魔兽盘踞，低阶魔兽一头二十分，中阶一头一百分，高阶一头一千分。各宗门需组队参赛，每队五人，以最终总积分定排名，数百宗门混战，既要寻旗杀兽，还要提防其他队伍抢夺积分，凶险与机遇并存。

　　无訚宗的队伍由池笙息带队，队员是四位元婴初期的弟子，皆是这三年里宗门培养出的新秀，分别是擅长符箓的苏清越、精通阵法的林砚、身法迅捷的顾风眠，以及医术卓绝的温瑶。四人平日里常受池笙息指点，对她极为信服，得知队长要封修为参赛，虽担忧，却也明白她的实力，只一心跟着她行事。

　　秘境开启的瞬间，数百道传送光门亮起，各宗门队伍被随机传送至秘境各处。无訚宗五人脚下光影一闪，周身环境骤变，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腥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眼前竟是一处漆黑的岩洞，岩壁上布满暗红色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魔兽特有的暴戾气息。

　　“师姐，这里魔气好重！”温瑶微微蹙眉，握紧了腰间的药囊。
　　苏清越迅速祭出符箓，金色符文在空中铺开，护住五人周身：“是高阶魔兽的气息，大家小心！”

　　池笙息抬手按住腰间的承影剑，浅蓝眼眸扫过岩洞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不是一头，是一对。”

　　话音未落，两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响起，岩洞深处两道黑影扑出，竟是一对高阶魔虎。公虎身形庞大，皮毛漆黑如墨，鬃毛带着血色纹路，獠牙外露，双目赤红；母虎稍显纤细，却更为凶戾，利爪划过空气，留下尖锐的破空声，周身魔气翻滚，显然是常年以生灵为食的狠角色。

　　高阶魔兽，一头便是一千积分，这一对便是两千分，可其战力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寻常元婴队伍遇上，怕是要拼个两败俱伤。其他队员瞬间绷紧神经，苏清越已将攻击符箓捏在手中，林砚开始勾勒阵法纹路，顾风眠身形掠至侧面，准备伺机偷袭。

　　可池笙息却往前踏出一步，灰白色衣裙在腥风中微微翻飞，她二话没说，抬手握住承影剑的剑柄，轻轻一拔。残破的剑身出鞘，虽未完全修复，却依旧透着凛冽剑气，淡金色的神元附着其上，竟压得周遭魔气微微溃散。

　　“师尊说过，秘境魔兽，皆害过人命，不必心软。”她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落时，她身形已如惊鸿掠出，承影剑带着流光，直刺公虎眉心。公虎怒吼一声，挥爪拍向剑身，却被剑气震得爪子开裂，鲜血飞溅。池笙息身法灵动，不与它硬碰硬，借着身形优势绕至其身后，剑刃横扫，竟直接斩断了公虎的脖颈，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公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道红光汇入池笙息腰间的积分牌中，积分瞬间跳涨一千。

　　母虎见伴侣被杀，愈发凶戾，张口喷出一道血色魔焰，直逼池笙息面门。池笙息脚步轻点，身形凌空跃起，避开魔焰的同时，承影剑自上而下劈落，神元灌注剑身，剑刃闪过一道耀眼金光，竟直接穿透了母虎的防御，刺入它的心脏。母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又是一道红光汇入积分牌，积分再添一千。

　　前后不过数息，一对高阶魔虎便已伏诛。苏清越四人看得目瞪口呆，虽知师姐实力强悍，却没想到封了修为后，依旧如此所向披靡。

　　“师姐也太厉害了！”顾风眠率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池笙息收剑回鞘，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心周遭，还有其他魔兽，我们继续寻旗杀兽。”

　　四人连忙应声，收敛心神，跟着池笙息往岩洞外走去。有池笙息在，一路过关斩将，竟无半分阻碍。遇到低阶魔兽，她便让弟子们出手历练，自己在一旁指点，待弟子们遇上难处，才出手相助；遇到中阶魔兽，她便亲自出手，承影剑招招精准，或刺或劈，总能一击毙命；偶尔遇上两三头中阶魔兽围攻，她也能从容应对，剑光流转间，魔兽尽数伏诛，积分不断累积。

　　她的剑法，不再是从前那般只重杀伐的孤冷，多了几分灵动与沉稳，既有神祗的凌厉，又有这些年修行沉淀的厚重。苏清越四人在她的带领下，也渐渐放开手脚，苏清越的符箓精准克制魔兽，林砚的阵法能困敌能防御，顾风眠的偷袭屡屡得手，温瑶则在一旁随时救治，五人配合愈发默契，一路势如破竹。

　　秘境之中，积分旗或藏在密林深处，或埋在乱石之下，或被低阶魔兽看守。池笙息神识敏锐，即便封了修为，神识依旧远超常人，能轻易感知到积分旗的位置。她带着队员们穿梭在秘境的山林、河谷、岩洞之间，寻旗的同时，遇兽便杀，绝不手软。

　　低阶魔兽数量最多，往往成群出现，一头二十分，杀起来虽繁琐，却胜在积少成多；中阶魔兽偶有遇见，一头一百分，是积分的主要来源；高阶魔兽稀少，却每一头都能带来上千积分，这一路下来，他们竟遇上了三头高阶魔兽，皆被池笙息一剑斩杀，毫无悬念。

　　队员们渐渐放开了性子，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偶尔还会和池笙息开玩笑。顾风眠捧着一堆寻来的灵果，递到她面前：“师姐，你尝尝这个，秘境里的灵果比宗门的甜多了！”
　　池笙息接过一颗，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她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温瑶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打趣：“师姐要是早几年这样笑，仙域的弟子怕是要把咱们无訚宗的门槛踏平了。”
　　林砚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从前师姐冷着脸，我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总算能和师姐说笑了。”

　　池笙息听着他们的打趣，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眉眼愈发柔和。这些年，她渐渐明白，修行不是孤身一人的路途，身边这些鲜活的人，这些温暖的情谊，亦是修行路上的风景。

　　一路下来，他们寻到的积分旗足足有二百四十六面，积二百四十六分；斩杀低阶魔兽三百一十二头，积六千二百四十分；中阶魔兽七十三头，积七千三百分；高阶魔兽六头，积六千分。几人找了一处安全的山洞休整，苏清越拿着积分牌算了算，惊喜道：“师姐！我们现在总积分有一万三千七百一十九分了！”

　　池笙息点点头，浅蓝眼眸里带着几分满意：“不错，大家做得很好。秘境里的魔兽，也差不多被我们屠尽了，剩下的该是其他宗门的队伍了。”

　　她早有预料，这般高的积分，必然会引来其他宗门的觊觎。仙门大比有规矩，只要能夺取对方的积分牌，便能将其积分据为己有，不少宗门实力不济，便想着靠抢夺他人积分牟利。为了防止积分被抢，池笙息早就让众人把积分都转到了自己的积分牌上，如今她便是整个秘境里积分最高的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果不其然，休整不过半刻，洞外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各宗门弟子的叫嚣声。
　　“里面的无訚宗弟子听着，赶紧把积分牌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池笙息就算再厉害，如今也只是金丹初期修为，还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没错！她之前碾压我们，这次正好报仇，夺了她的积分，我们宗门就能拿第一！”

　　洞口光影闪动，密密麻麻的弟子涌了过来，足有上百人，来自十几个宗门，修为多在金丹中期到元婴中期，显然是临时结盟，专门冲着无訚宗的积分而来。他们看着洞口那抹灰白色身影，眼中满是贪婪与忌惮，贪婪她的积分，忌惮她往日的威名。

　　苏清越四人瞬间站到池笙息身侧，神色凝重。顾风眠握紧佩剑：“师姐，他们人太多了！”
　　池笙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浅蓝眼眸扫过众人，笑意渐渐敛去，周身气息陡然转冷，那份属于神祗的威严再次散开，即便封了修为，依旧让不少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想要积分牌，凭本事来拿。”她语气清冷，没有半分惧意，抬手握住了承影剑，“只是，输了的人，可要做好被打出秘境的准备。”

　　这些年，她虽温和了许多，却也从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更何况，这些人为了积分，不惜结盟围攻，手段卑劣，本就不值得留情。

　　话音落，最先冲上来的是三个元婴中期的弟子，分别来自不同宗门，三人联手，招式凌厉，直逼池笙息周身要害。池笙息身形微侧，避开三人的夹击，承影剑出鞘，剑光一闪，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三人手中的佩剑竟被尽数斩断，剑刃余势未消，贴着他们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快的剑！”三人脸色煞白，不敢再上前。

　　周围的弟子见状，虽心惊，却架不住积分的诱惑，依旧蜂拥而上。一时间，各种法术、符箓、剑气交织在一起，朝着池笙息攻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苏清越四人也出手了，苏清越祭出大量防御符箓护住自身，林砚布下困阵，将一部分弟子困住，顾风眠游走其间，袭杀落单之人，温瑶则在阵后待命，随时救治队友。

　　可大部分的压力，还是落在了池笙息身上。她手中的承影剑，成了秘境中最耀眼的光。这些年她从未懈怠练剑，承影剑虽未完全修复，却在她的神元滋养下，愈发锋利。她的剑法，时而灵动飘逸，避开众人的围攻；时而凌厉霸道，一剑便击溃数人的防御。

　　有人祭出本命法宝，金光闪闪的宝塔压向她，她侧身避开，承影剑刺向宝塔底座，神元灌注之下，宝塔竟裂开一道细纹，法宝主人一口鲜血喷出，被她一剑挑飞积分牌，姓名牌碎裂，直接被传出秘境。
　　有人施展毒术，黑色毒气弥漫，她指尖凝出金光，神元化作屏障，毒气遇金光便消散无踪，随即一剑刺穿那人肩头，废其修为，击碎姓名牌。
　　还有人想偷袭苏清越四人，以此要挟她，她余光瞥见，身形瞬间掠至那人面前，剑刃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冰冷：“动我的人，找死。”话音落，姓名牌碎裂，那人惨叫一声，被传出秘境。

　　她这几年练过凤翎羽，却极少动用，一来承影剑本就是她最顺手的兵器，二来，对付这些人，承影剑足矣。剑影翻飞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上来的弟子，要么被击碎姓名牌传出秘境，要么被剑气所伤，瘫倒在地，失去战斗力。

　　她出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却也绝不留情。毕竟是仙门大比，伤了人无碍，若出了人命，反倒落人口实。可即便如此，那些弟子也被她打得苦不堪言，谁也没想到，一个金丹初期的池笙息，竟依旧如此恐怖，往日的碾压，根本不是因为修为差距，而是她本身的实力，便远超同辈。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洞口的上百弟子，已所剩无几。剩下的人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抹立在血泊中的灰白色身影，浅蓝眼眸清冷如冰，承影剑上还滴着血珠，周身威压让人窒息，再也不敢上前，纷纷连滚带爬地逃离。

　　苏清越四人走上前，看着池笙息，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顾风眠喘着气：“师姐，你也太厉害了！一炷香就把他们都打跑了！”
　　池笙息收剑回鞘，抬手擦去剑上的血渍，唇角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大家都没事吧？”
　　“我们没事！多亏了师姐！”四人齐声应道。

　　这场围攻，不仅没让他们损失积分，反而因为击溃了其他队伍，捡了不少他们掉落的积分旗，总积分又涨了几分。

　　秘境积分赛的时间一到，所有队伍都被传出秘境。昆仑墟下的演武场上，积分榜单实时刷新，当无訚宗的积分定格在一万三千七百一十九分时，全场哗然。

　　第二名的宗门，总积分不过七千六百多分，与无訚宗相差六千有余，竟是断层式领先。

　　“我的天！无訚宗也太猛了吧！差了六千多分！”
　　“池笙息不是封了修为到金丹初期吗？怎么还能拿这么高的分？”
　　“你懂什么！池圣女本身就厉害，就算封了修为，也不是我们能比的！”
　　“之前还说要报仇夺积分，现在看来，简直是自不量力！”

　　各宗门弟子议论纷纷，看向池笙息的目光，满是敬畏。那些曾经倾慕她的世家子弟、首席弟子、人域皇子，更是眼神炽热，这般既有实力，又有温度，可柔可刚的她，谁能不爱？

　　池箬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浅笑盈盈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她就知道，无论何时，她的笙息，都不会让她失望。

　　无人知晓，在被掩埋的神域地下，一处被重重禁制包裹的地中火种里，一缕澄澈的神息正静静悬浮。神息的主人，有着一双纯净无垢的眼眸，目光穿过重重空间，落在演武场上那抹灰白色身影上，看着她从容应对众人的瞩目，看着她温柔地拍着弟子的肩膀，看着她浅蓝眼眸里的光，口中喃喃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有她在，总是有希望的。”

　　这缕神息，来自裴淮琛。他的本体被封印在地中火种之中，沉睡着，无法醒来，可神息却能感知外界的一切。这些年，他看着池笙息从孤冷的神祗，渐渐变得温润鲜活，看着她一步步变强，看着她守护无訚宗，守护仙域，心中便生出无限希冀。

　　地中火种之内，他的躯体正随着岁月流转正常长大，眉眼日渐清俊，周身萦绕着凤族特有的金色灵光，只待封印松动，只待时机成熟，便能醒来，与她相见。

　　仙门大比的团队赛落幕，无訚宗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池笙息的名字，再次响彻仙域。她站在领奖台上，接过象征第一的玉牌，浅蓝眼眸望向远方，那里是南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