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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日疮疤 沈南星在父 ...


  •   搬进顾晏舟公寓的第十天,沈南星去城郊的疗养院看望父亲。

      沈父的状况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认得她,只是精神不济,说几句话便昏昏欲睡。主治医生说这是脑部受损后的典型症状,需要长期静养和康复训练。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沈南星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喂给父亲。父亲缓慢地咀嚼着,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爸,我结婚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沈父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悲痛,又像是解脱。他枯瘦的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好……好。”

      沈南星鼻子一酸,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床头的杂物。她没提契约,没提顾晏舟的冷漠,只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说。父亲听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离开前,护士交给她一个半旧的纸箱。“沈先生入院时随身带的,之前一直放在储物间。最近整理,发现有些可能是重要物品,您看看要不要带走?”

      纸箱不大,里面是几件父亲的旧衣物,几本书,一个老式怀表,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信件和文件。

      回到顶层公寓那间冰冷的客房,沈南星将纸箱放在地毯上,一件件取出整理。怀表是母亲留下的,表壳已经磨损,但还能走。她轻轻摩挲着,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小照片,年轻的父母和她,那时她大概五六岁,笑得没心没肺。

      她把怀表放在床头,继续翻看那些信件。大多是父亲以前生意伙伴的往来函件,还有一些银行单据的复印件,都已是陈年旧事。就在她准备将这些东西重新捆好时,一张夹在文件最底层、颜色明显不同的纸片滑落出来。

      那是一张边缘被烧焦、只剩下一半的信纸,纸质脆黄,上面的钢笔字迹因受潮而洇开,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辨认:

      「……务必在月底前完成对沈氏的最后一击,资金已通过‘海鸥信托’到位,顾氏那边……」
      后面的文字被烧毁了,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顾”字,和半个模糊的“氏”。

      沈南星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盯着那残破的纸片,指尖冰凉,耳膜里嗡嗡作响。“对沈氏的最后一击”……“顾氏”……

      三年前,沈氏集团如大厦倾颓,股价在短短一个月内狂泻不止,市场上流言四起,银行抽贷,供应商逼债,父亲在去银行谈判的路上突发脑溢血昏迷。醒来后,公司已破产清算,家产尽数抵押,还背上了巨额债务。所有人都说,是沈父决策失误,激进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是市场规律下的自然淘汰。

      父亲从未对她细说商业上的事,只在她追问时,疲惫地摇头,眼神里是深深的挫败和一种她看不懂的……不甘。

      这张残纸,像一道猝不及防劈开黑暗的闪电,照亮了尘封往事的一角——或许,那场毁灭并非纯粹的商业败局?

      “海鸥信托”……她隐约记得,顾氏集团旗下,似乎有一家控股的离岸信托机构,名字里就带有“海鸥”二字。那是她在被迫了解顾家背景时,扫过一眼的冗长报告中的一个名词。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沈氏的崩塌,会不会与顾氏有关?甚至……是顾氏在背后推波助澜,恶意做空?

      那顾老爷子伸出援手,让她嫁给顾晏舟,是补偿?是封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纷乱的思绪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她将那半张纸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这一晚,顾晏舟难得在家。他似乎在书房处理工作,周管家将晚餐送到了书房门口。沈南星独自在餐厅吃了饭,味同嚼蜡。

      夜深了,书房的门打开。顾晏舟走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咖啡杯,似乎要去厨房续杯。经过客厅时,他看到沈南星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她身侧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目光望着窗外遥远的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紧绷。

      他脚步顿了一下,本想直接无视。但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还没睡?”

      沈南星似乎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才聚焦到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顾晏舟微不可察地蹙眉。他不喜欢她这种失神的状态,仿佛笼罩着一层他无法穿透的迷雾。“有事?”

      沈南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那个问题在喉间滚了又滚,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至少不该这样直白地问。但那张残纸上的字迹,父亲病床上枯槁的面容,还有这桩婚姻背后冰冷的交易感,像无数只手推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直视着他的眼睛:“顾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顾晏舟将咖啡杯随手放在一旁的边几上,双手插进睡裤口袋,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审视。“说。”

      “三年前,沈氏股价崩盘前,市场上最大的空头席位之一,背后主要的操盘手……您认识吗?”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说,顾氏……有没有人参与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落地灯的光晕将顾晏舟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冻结的寒意。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磨过神经。

      半晌,顾晏舟才缓缓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沈南星,” 他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安分点。”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制。

      “收起你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妄想。”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做好你该做的事,记住你的身份。顾家的事,沈家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更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和一种被冒犯的厌烦,仿佛她刚刚提出的不是一个关乎她家族毁灭根源的问题,而是一个愚蠢至极、不识抬举的僭越。

      沈南星浑身发冷,不是因为他的逼近,而是因为他话语里那种彻底的漠然和否定。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她心寒。

      他转身,拿起咖啡杯,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厨房。脚步声沉稳,逐渐远去。

      沈南星依然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落地灯的光温暖不了她分毫。掌心里,那张残纸似乎烙下了滚烫的印记。

      “安分点。”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将她刚刚萌生的一点寻求真相的勇气,钉死在原地。

      裂痕,在这一刻,悄然滋生。无声,却深可见骨。

      ---

      第4章(完)

      下一章预告:商业酒会,林薇儿首次公开亮相,挽着顾晏舟的手臂,成为全场焦点。作为“顾太太”的沈南星,却被遗忘在角落。直到闺蜜苏晴如一团烈火般出现,为她挡开窥探与尴尬,也带来了更尖锐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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