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灼身》诗诗霁

2、搬入囚笼 沈南星拖着

　　“云玺府”A栋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厚重的双开铜门。门厅空旷，冷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嵌入式的线性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高级香氛混合着崭新皮革的气息，洁净，却没有人味。

　　司机老张将沈南星那个小小的米色行李箱放在门边，微微颔首：“沈小姐，我就送到这里。” 语气礼貌，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疏离。他按下门铃，待里面传来轻微的电子解锁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身着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南星和她脚边寒酸的行李箱。

　　“沈小姐，我是顾先生的管家，姓周。” 声音平板，没有欢迎，只是陈述。“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沈南星点点头，提起箱子。滚轮在大理石上发出细微的嗡鸣，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她跟着周管家穿过门厅。

　　公寓极大，极空旷。挑高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灰蓝色的暮色正缓缓浸染进来。家具都是低饱和度的色调，线条冷硬，摆放得如同博物馆展厅，每一寸都透着精心设计后的疏离感。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一丝属于“家”的杂乱与温度。

　　周管家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回响。她径直走向走廊深处，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这是您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主卧在走廊另一端。顾先生喜静，未经允许，请您不要随意进入其他区域，尤其是主卧和书房。每日三餐，厨师会按照顾先生的口味准备，您可以在餐厅或房间用餐。有其他需要，可以按房间内呼叫铃。”

　　房间很大，甚至比沈南星大学时住的整个宿舍还大。同样简约到极致的装修，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用品是崭新的高级灰，窗帘紧闭着。一切都无可挑剔，也毫无生气。

　　“离主卧最远的一间。” 沈南星心里默念。很好，物理距离明确划分了地位。

　　“谢谢周管家。” 她放下行李箱，声音不大。

　　周管家似乎对她平静的接受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只是微微欠身：“晚餐七点。祝您入住愉快。” 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愉快？” 沈南星轻轻咀嚼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片繁华盛景。而她却站在三百米的高空，被囚禁在这玻璃与钢铁构筑的寂静牢笼里。

　　她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籍，一些洗漱用品。书桌抽屉是空的，她将书放进去。拉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衣架。她挂好衣服，行李箱便彻底空了。

　　房间太空了，空得让人心慌。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逡巡，落在床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似乎有什么东西的一角露了出来。

　　她蹲下身，伸手去够。触感是纸质的，蒙着厚厚的灰尘。她用力把它拖了出来——是一本硬壳素描本，A4大小，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边角已经磨损卷起，上面覆着一层明显的灰。

　　沈南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拍了拍封面的灰，有些迟疑地翻开。内页已经有些泛黄，第一页上用稍显稚嫩却灵气十足的笔触，画着一串星辰环绕的项链设计草图。旁边标注着纤细的字迹：「星轨系列构想——给所有仰望夜空的人。」

　　是她的字迹。是她的本子。

　　这本素描本，是她大二那年获得学院设计新秀奖的奖品，里面承载了她最初、最纯粹、最大胆的珠宝设计梦想。沈家出事前，她匆忙从学校宿舍搬离，很多东西都遗失了，包括这本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图册。

　　它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闪过。这间公寓，似乎是顾氏旗下某个高端地产项目的样板房之一，几年前曾短暂开放给合作院校做设计交流展？难道当时匆忙间，她把本子遗落在这里了？然后就被遗忘在这个角落，直到今天，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回到她手里。

　　沈南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一页一页翻动着旧日的梦想。那些线条，那些构想，那些曾经让她热血沸腾的标注，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又清晰。梦想炽热，现实冰冷。她如今的身份，是“顾太太”，一个为期三年的合约符号，与这些散发着自由与创造气息的图纸格格不入。

　　指尖拂过一幅名为“涅槃”的胸针草图——火焰的形态包裹着一颗破碎后又重组的水晶。当时的注解写着：「毁灭与重生，并非对立，而是必经之路。」

　　她轻轻合上素描本，抱在怀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莫名给人一种脆弱的慰藉。在这个巨大、华丽、冰冷的囚笼里，这本意外寻回的旧物，成了唯一与她过去那个“沈南星”相连的绳索。

　　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气流声。七点的晚餐，她不知道要不要去餐厅，面对那张可能只为一个人准备的、漫长的餐桌。

　　她将素描本小心地塞回床底原来的位置。现在还不是时候。梦想需要妥帖收藏，在暗处积蓄力量。

　　就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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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完）

　　下一章预告：所谓的“第一次晚餐”，只有漫长的等待和冰冷的食物。而他接起的那通来自“薇儿”的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序幕拉开，第一个夜晚，心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