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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由于纪云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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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纪云鹤惊讶的眼神,张晓惠只好硬着头皮自学起了法语。可高中生的时间就那么多。高二整个学期学完所有课程,高三进行系统性的复习。
然后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摸底考,市联考,往年真题考......考试如同女人的月经,总体的规律中夹杂着间或的紊乱。
自学法语的事以半个月后被母亲发现告终,经营一家洗衣店的母亲对她的独女宠而不溺,说服她目前以应试为主,将来高考成绩出色,可以报最好的外国语大学,专门学法语。
诚然,张晓惠一度痴迷阿蒂尔·蓝波,但她并不喜欢法语,那种需要吞音和弹舌的语言让她无时无刻怀疑对方喉咙里卡了痰,并且含在嘴里不吐出来。
但学习还是有点成效的,起码学会了“你好”和“谢谢”的两句话,张晓惠在堆满了书籍的卧室里转圈,模仿学习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连午饭都忘了吃。
“张晓惠!”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声,张晓惠暂停了对法语的学习,赤脚跑到阳台下张望,楼下的米倩仰起头,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道:“下来!”
好不容易得到的休息日被不请自来的米倩搅和了,张晓惠恹恹地穿好鞋,磨磨蹭蹭地下楼,任由米倩牵起她的手进了公园。
过了三伏天,深秋依然炎热。
全程低着头的张晓惠正犹豫该如何开口,她的手心起了汗,濡湿一片,害怕米倩察觉,更害怕对方嫌弃,急切地咬着嘴唇,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不知不觉,各怀心思的两人走到一棵木芙蓉下,忽然起了风,白里透红的花朵晃晃悠悠地左右摇曳,少女的裙裾飘扬起来。
米倩说:“我家出事了。”
“出事了”是个一言以蔽之的说法,延伸开来,构成米倩家庭的分崩离析。
米倩的父亲落马了。
当父亲作为官员时,落马并不值得同情,甚至可以指责唾骂,但当父亲仅仅是父亲时,被纪委带走的那一刻,意味着米倩家那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倒下了。
“抱抱吧。”张晓惠对米倩的遭遇不予置喙,而是提出她这个年纪能给出的唯一方案。
张晓惠温柔地拥米倩入怀,很快,胸襟和脖子一片湿润,盈盈的泪水聚在张晓惠的锁骨窝里,能养一条小金鱼。
“不要告诉其他人!”米倩动作潦草地揩掉脸上的眼泪,波光粼粼的眸中还盛着对未来的恐慌,眼下却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少女梨肉般莹白的皮肤上还沾着水意,张晓惠鬼使神差地伸手抹掉了那颗挂在女孩儿眼角的泪珠,轻声答应道:“我不会说的。”
张晓惠恪守了承诺,连父母都没告诉,决心要让米倩的事烂在肚子里。
最先散播消息的人是杨杰,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搜出来的传言,开了学便迫不及待的和班上的人分享。
老师同学很快知道米倩家境败落的事,由于受不了流言蜚语和异样的眼光,米倩还动过转学的心思,但今时不同往日,父亲进去了,全家为此奔走很久却收效甚微,做家庭主妇的母亲不得不外出工作,大家都很忙,无暇顾及米倩的痛苦。
但痛苦总要找到出口,这个出口就是沉默寡言的张晓惠。
“所有人都很虚伪,”随着家庭变故的发生,米倩越发愤世嫉俗,“好的时候上赶着巴结,不好跑得比谁都快!”
“还是有好人的。”张晓惠居然破天荒地忤逆了米倩的发言。
“喫,”米倩不屑地瞄了张晓惠一眼,“谁?”
她跑出租车的老爸,开洗衣店的妈妈,给她买书的外公外婆,给她压岁钱的爷爷,看她吃得少只收一半钱的面馆老板……
“比如你啊,”张晓惠顿了顿,觉得有必要替人辩白,于是突兀地添上了那个人的名字,“纪云鹤啊。”
收到好人卡的米倩正美滋滋地想笑,听到另外一个名字后脸突然黑了,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纪云鹤好人,他也配?”
米倩和纪云鹤不对付,班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两人成绩不相伯仲,排名也咬得很紧。久而久之,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较劲。虽然都不是前三名,但颇有王不见王的架势。班主任当然乐见其成,甚至发布排名时还会专门提及:“米倩,这次落后两分哦。”
听到这种话谁还能忍?米倩的好胜心越演越烈,以至于这场良性竞争进化成了他单方面对纪云鹤的憎恨。
“你就是被他那张脸骗了,”米倩喋喋不休地给张晓惠上眼药,企图让少女迷途知返,加入她的阵营,“纪云鹤这家伙恶劣得要死,你知道有多少人跟他表过白吗?”
时代变了,送情书的方式早已过时,有了手机,年轻人都习惯打电话、发短信或者直接在社交软件上沟通。
纪云鹤的QQ每周上线都能收到许多请求添加为好友的申请,电话和短信会被父母监视,所以收到此类信息的频率很低,线下直言要和纪云鹤交朋友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那他都同意了?”张晓惠以为米倩口中的“恶劣”是少年的来者不拒,故而仓皇地立刻追问。
“怎么可能,那小子心跟石头没两样,总之你要是看到他怎么拒绝人,就知道我对他的评价根本不是诋毁,”米倩撇嘴,倏地开了窍,将张晓惠上下打量个遍,抓住张晓惠的手,忐忑地问,“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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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是喜欢阿蒂尔·兰波吗?”纪云鹤眼中有片灰蓝色的海。
盛宴仍在继续,心悸的张晓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已经很久不看书了。”
“倒也是,忙起来谁顾得上看书呢,”纪云鹤的目光从张晓惠的手打量到她的脸,言笑晏晏地问:“能喝酒吗?”
看不出品牌的衣服剪裁很用心,将纪云鹤高挑颀长的身材衬得十分有型,脸部轮廓流畅,下颌线清晰,挺直的鼻梁上没有黑头,印堂光洁泛光,碎发遮住了发际线和美人尖,不怪纪云鹤进了大学就爆红,简直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子。
被耀眼如天神的人物盯着,张晓惠并未生出诸如色授魂与之类的旖旎心思,而是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包厢的温度调得很低,张晓惠的脸发烫,酒精味熏得她喘不上气,嘈杂的环境让她无法思考。像个失去傀儡先生的提线木偶,在纪云鹤的询问下呆滞片刻,然后回魂似地猛摇头。
“晓惠不喝酒,”端着高脚杯的米倩游走过来,站在张晓惠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纪云鹤,“我代她喝。”
“没关系,没关系,”张晓惠觉得要让米倩代自己喝酒那真是欠了天大的人情,连忙结结巴巴地说,“我用果汁代替吧。”
装半杯苹果汁的高脚杯和装满白酒的子弹杯碰在一起,发出青春余韵的叹息。女孩儿拘谨地抿了一口果汁,循着纪云鹤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无名指的钻戒闪烁着细碎的火彩,并不引人注目,张晓惠瑟缩了下手,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那枚戒指。
“大明星,听说某某也会三女,是真的吗?”八卦魂熊熊燃烧的人挤开了张晓惠,求知若渴地问,“跟我们说说娱乐圈的黑料和内幕呗。”
周遭的人顿时酒也不喝了,天也不聊了,纷纷支起耳朵,妄图通过纪云鹤这条人脉,暂时脱离自己平静无澜的生活,窥见娱乐圈的黑暗。
“内幕?”纪云鹤移开了视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凌厉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如常,装傻地打哈哈,“我马上有部电影上映,这算内幕吗?”
“不是这种内幕了,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潜规则什么的……”
“哦,原来这种才叫内幕,那到时候我电影上映,你包个十场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打听打听,”纪云鹤笑着碰了下对方的高脚杯,在对方发难之前一饮而尽,“就这样说好了哈,我的电影就拜托你了。”
酒过三巡,临近散场,张晓惠彻底坐不住,和酒酣耳热的米倩打招呼说她要回家。
米倩还没来得及答应,便看见纪云鹤撇开众人,疾步走过来,两人多年未见,仍然火药味十足,纪云鹤收敛了笑容,微微颔首:“我准备走了。”
“来的最迟,还想走得最早?”米倩不满地蹙眉。
“能来就不错了还敢有意见,”纪云鹤喝酒上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但意识还算清醒,“付出场费了吗你。”
“行,”米倩假笑着给纪云鹤竖起大拇指,“狗东西,这个时候跟我谈钱。”
“要不你们慢慢聊,时候晚了,我怕不好打车……”
“我给你打,”经过生活的洗礼,米倩照顾起人来挺像那么回事,“大晚上的,打专车安全点。”
“我助理在门口等着呢,”纪云鹤压住米倩掏手机的手,“干脆我送她吧。”
“你?”米倩的嘴角诡异地抽搐了一下,探究地看着纪云鹤,良久后,像克制住了某种情绪,牵起张晓惠的手摸了摸,“今天我喝酒了而且现在脱不了身,就勉为其难让狗东西送你回去,如果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温情未散,米倩不是当年风范,使唤人仍旧理直气壮:“纪云鹤,听到没,把人给我安然无恙地送到家。要是敢出意外你就死定了。”
熟稔的语气好像两人是多年老友。
不过想想也是,网红和明星的圈子虽然有壁,但不是有生殖隔离。热搜上曝出来的男明星找女网红谈恋爱已然成了司空见惯的事,连花边新闻都谈不上,仅仅在粉丝盘点嫂子时才会榜上有名。
美女配帅哥,多登对的组合。
张晓惠跟着纪云鹤的脚步,上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
身材微胖的助理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两人上车,先是扫了眼靠在侧滑门位置的张晓惠,又转过头,看着坐在另一排的主位上的纪云鹤。
“哥,我们去哪儿?”
“呃,吾悦华府,”张晓惠率先说出家庭地址,“送我到吾悦华府就好,麻烦你了。”
宽敞的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雪松味儿,侵占了张晓惠身体的每个毛孔和缝隙,她扭过头,柔软地看向纪云鹤:“你好像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