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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拙劣的小偷 花了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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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娘子来的极快,叫人的伙计刚走到后院就撞见李娘子拿着几张纸样过来。
李娘子见着是秦掌柜身边的丫头,一脸笑意得迎上来。
“兰姑娘,可是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是掌柜的找你。”被叫做兰姑娘的伙计在楼上听着事情大概,知道眼前的人要遭殃,所以说话也不作热情,只叫人,不多话。
兰儿冷淡的回应并没有引起李娘子的注意,毕竟是掌柜的身边的人,有些高傲也是应该。
李娘子也不作他想,她这半年画了好些新式绣样,卖的红火,掌柜的高兴时不时地发些红包,这次肯定也是要给自己奖励的。
想到此处,李娘子冲院中其它绣娘挥了挥手中的绣样,像斗胜的公鸡一样离开。
其他人只能愤恨地咬着牙进行手里的活计,李娘子是烦人,但这里每一个人都是靠手艺吃饭,自己技不如人就只能趴窝。
楼上,小丫头刚奉上茶点,李娘子就推门而入。
“掌柜的,您找我。正巧我又画了几个新样子给您看看。”
李娘子旁若无人得走近秦掌柜,把绣样递到对方面前。
并不是没有看到江春二人,只是邀功的心思占据了她整个大脑,所以屋里穿着破烂的两人自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秦掌柜接过绣样并没有打开,而是放在手边,抿了口茶说道:“不是我找你,是这二位。”
李娘子这才打量起自己一直忽略的两人。
年岁小的看着不过十二三岁,但脸上的表情又十分老成。另一个在屋里还带着帷帽很是奇怪。许是做惯了刺绣的活计,一眼便注意到二人手指粗糙,怕不是做惯了农活。
这是哪里来的打秋风的亲戚?
“这二位拿了几件绣品问咱这收不收,我想着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寻你来看看。”
“咱这不是不收外边来的绣品,再说这材质……”李娘子走到桌前打量那一堆衣物。
这粗糙的料子也就店里最粗使的丫头才穿吧,收来能做什么?
这么想着,李娘子的手顿住了,她看到了衣物上的绣花。
这纹样、这配色。
李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抢夺秦掌柜手旁的绣样,团了两下就要塞进嘴里。
江春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了对方膝窝上。李娘子吃痛,手中的纸团掉落在地上。
一旁奉茶的小丫头捡起纸团展开铺在了江春带来的衣服旁边。
“掌柜的,你听我说。”李娘子不顾膝盖上的疼痛,挣扎起身,想要解释一二。
然而所有的狡辩都抵不过摆在面前的事实。
新出的花样明明白白地绣在别人的衣服上,尽管用料粗糙,但细密的针脚,流畅的花型,逼真的配色无一不在告诉别人谁才是原版。
再看李娘子拿来的绣样,连皮毛都没仿到,更何况风骨。
拙劣的小偷。
每个人都不言语,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着着五个字。
“我没有偷!”李娘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直了直腰板,“我是花钱买下来的。”
花了钱的,不算偷。
“哦,花了多少?”秦掌柜摩挲着衣服上的花样,心中感叹着好精巧,若是没见过原版可能还觉得李娘子的花样珍奇异常,可现如今见了,只觉得李娘子纸上的花样不堪入目。
真是错把鱼目当宝珠。
“三百文。我花了三百文买的这个样式,钱货两讫。”
“你胡说!分明只有十五文。”一直沉默的陈氏激动的站起来,要是能有三百文,自己怎么会在这。
听了陈氏的话,李娘子反应过来面前带着帏帽的女人就是这些图样的“前主人。”
“那是你的事,我可是实打实花了三百文买的东西。”鄙夷的目光似乎在说着你们自己分赃不均,怎么有脸上门要说法。
“可有凭证?”江春看明白了,自己的傻子娘让二婶哄骗了,但是今天并不是为这三百文铜钱来的。
还真没有。
李娘子不说话了,她当初看中这绣样,拿准对方不知道市价,就每个都已二三百文的价钱收了。想着以后有这便宜还能来找自己。
至于自己拿了东西干什么,那就不是对方考虑的了。一个村妇,怎么也不会来芸秀坊买东西。
“没有凭证怎么证明你是买了纹样?”
“还要怎证明!”她冲过来拿起陈氏绣好的荷包,伸到秦掌柜和江春面前,“你们自己看看,这个材料哪里值三百文。”
“更何况,这么粗糙的线都能绣的毛糙,就算给她金布银线,她能绣的出来吗?这东西拿出去白送都没人要!”
“一个整日下地干活的农妇,那双手早就不能碰丝线了。”李娘子嘲讽道。
陈氏攥了攥拳头,试图将那双操劳了多年,干裂破口的双手藏进衣袖。然而粗布衣裳,哪来的余量遮掩,就像是头顶的帏帽遮不住自己的粗鄙一样,自欺欺人。
她拉着江春的衣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双手再怎么粗糙,也是自力更生凭本事吃饭,不像是有些没有才华的小偷一样。”
李娘子还要说什么,被门口的人声打断。
“掌柜的,东西拿来了。”是先前下去叫人的兰丫头,手里捧着一些图样和一个包袱,身后跟着管账的婆子。
刚才没跟上来也是去准备这些东西去了。
几人搭着手把东西排开,秦掌柜则回到椅子上翻看账簿。
为了给绣娘们分红,店里做了一整套的销售账目,谁做了哪些物件,卖了多少,每月分成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兰丫头拿出一张纸样,再对照着找出陈氏绣好的荷包手帕递到秦掌柜面前,秦掌柜点头后,管账婆子便一笔一笔地记上。
清脆的算盘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李娘子的心上。
这会儿,她才意识到秦掌柜要赶走她了。
“掌柜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干这种事了。”她走过去跪在秦掌柜面前,哀求着,“你若是赶走我,还有谁能给您赚这么多银子呢?”
秦掌柜只是抬头看了眼,又转头看着兰丫头递过来的东西,开口道:“你知道我是生意人,看中钱财,可生意人,更看重诚信。”
她不轻不重地将人踢开,又说道:“你失了信用,芸秀坊是不会再用你了。”
听完这话,李娘子刚刚还直着的腰狠狠地弯了下来。
她又转过头来求陈氏,奈何陈氏被江春护得好好的,没办法近身。
“这位夫人,你给我说说好话吧,求掌柜不要赶我走,以后你来出样子,我来绣。我给你四百,不,一两银子。”
见陈氏没有回应,李娘子也发了狠,就要扑过来,结果被门外的丫头听到动静,进来制住。
“你到底要什么,你的手已经没用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绣真丝,你就只能去绣一个三四十文的粗使荷包。”
“我都给你一两银子了,你还要怎样!”
挣扎中衣裳被撤乱,发丝散落在脸颊上异常狼狈。
陈氏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以为只是过来寻个说法,可眼下让另一个人失去生活的依仗也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快步上前想要说些什么。
门口的风吹起帷帽的边缘,陈氏一惊,着急将面纱按下。慌乱中又不知哪里勾了丝,整个帷帽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
“鬼啊!”
李娘子的尖叫声引来楼下客户的注意。
江春立即上前将房门关上,又转过身打算安抚惊慌失措的陈氏。
谁知一转身,陈氏扑过来抓住她的手,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慌乱和惧怕。
“春儿,我们回去吧。”她错了,她不该来集市,不该来芸秀坊。
不来这,就不会知道自己被欺骗,不会被羞辱,不会不知所措地站在这里接受他人不怀善意的目光。
“春儿,你放过我吧。”说完这句话,陈氏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小声地哭泣。
江春捡起帷帽,轻轻地戴在陈氏的头上。她知道陈氏为什么害怕,为什么哭泣。毛虫化蝶,总要把自己打碎成泥,才能长出新的骨骼。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者。
但是看到现在的陈氏,她在想,这个过程是不是太激烈了。
这场闹剧最终在李娘子被赶出芸秀坊结束。
等账目核算结束,秦掌柜招呼兰丫头捧来一个锦盒另带一张契书。
“陈娘子,江小娘子,绣样的事是我治下不严,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作为赔礼。”几人心中明白这是封口费,说成赔礼不过是要个好听的名声。
陈氏这半年里提供的图样让店里大赚一笔,单是给李娘子的分红就有一百五十多两,更勿论店里的收益。然而进了口袋的银子,总不是那么好往外拿的。
江春坦然地收下银票,契书却是看都没看。
“我知道秦掌柜是个诚信人,但我们母女俩今日也不是为着这个来的。”
秦掌柜心中翻了个白眼。不为这个,怎么收银票的动作就那么快。
“是价格不满意?”五十两银子作为买断费,天底下也没这么个高价。
“一时的买卖和长久的买卖,秦掌柜应该知道哪个收益更大。”
秦掌柜不语,她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度。
她打量着陈氏,双手粗糙,样貌粗鄙,聘来做绣娘肯定是不行。唯一可行的就是她能不能持续性的创造新的花样。
她看过陈氏这半年来的花样子,或清雅素淡,或明艳富丽,总之和眼前穿着朴素行为拘促的陈氏对不上号。
她后面还有人?
“那得让我看看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