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34、微光

　　周云归进了家门，招呼宋时屿坐下，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点冻上的饺子，调上料汁，做了碗酸汤水饺。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周云归把饺子推到宋时屿面前。
　　宋时屿眼眶有些发热，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只觉得恍如隔世。

　　宋时屿咽下水饺的功夫，周云归捧着什么东西走来，沉甸甸的。
　　他轻轻放在餐桌上，沉重的金属接触桌面，发出闷响。
　　“时屿，还记得这个吗？”
　　宋时屿的眼泪一下掉进了碗里。

　　周云归也有些恍然地看着这个奖杯。
　　那年他陪着宋时屿一起去参加选秀，宋时屿代表公司拿到了很好的名次，捧了个大奖杯回来。
　　宋时屿上台领奖的那一刻，他在台下也激动地热泪盈眶，为他真心实意地喝彩。
　　回到后台，宋时屿将奖杯塞进了周云归手中，“云归哥，我的第一个奖杯，交给你保管，以后我还会拿更多奖杯回来的！”

　　时过境迁，金色的奖杯褪去了闪耀的光，变得黯淡。而他们也从相互陪伴，走到分道扬镳。
　　“我替你保管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还给你了。”周云归把奖杯缓缓朝着宋时屿推过去，“你现在很优秀，比从前更好，我希望你以后，也能一路坦途。”
　　“云归哥，你是要彻底跟我划清界限吗？”宋时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当年不是故意不见你……那时候我妈妈刚做完手术，我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实在是……”

　　“时屿。”周云归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知道宋时屿是他必须面对的一道坎，是他背负愧疚的过去，“你没有做错什么。其实我很后悔，后悔让你进到公司里来，让你经历那样的一切。”
　　宋时屿不住摇头，“不是的……”
　　周云归的手紧紧扣着桌子的边缘，“时屿，我对你有愧疚，对我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他对你做了错事，可是我也，始终无法面对他的死。”

　　那天，他看了新闻，愤怒地去公司质问父亲。而那一天，他的父亲在经历这件事与公司破产的双重打击后，从公司高层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至今无法释怀，当年他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他不将宋时屿带进公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不对父亲说那样的话，是不是父亲就不会死。

　　他放不下，他一直很痛苦。
　　可是他希望宋时屿可以不用这么痛苦。
　　“时屿，我替我父亲，向你道歉。”周云归后退一步，朝着宋时屿深深鞠躬。
　　宋时屿脸色骤变，瞪圆了眼睛，猛地推开凳子站起身，扶着周云归，失声痛哭，“云归哥，你做什么啊！”

　　周云归缓缓直起身，“时屿，从前的事情，你没有错，换做是我，也不一定会比你处理的更好，我希望你以后，可以真正不受过去的侵扰，能过得更好。”
　　为了宋时屿，他动了续约的心思。
　　他想要保护宋时屿，更想偿还心底的债，图一个安宁。
　　他想自由，不再亏欠任何人，真正的自由。

　　宋时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归哥。”
　　他哪里还能不懂，周云归想同他彻底断了从前的情分，不再因为那些事情纠缠。
　　可是不纠缠从前，他还有什么理由来接近周云归？

　　“时屿，我们能再次遇见，能够有机会结束这一切，已经很好了。”周云归擦去宋时屿的眼泪，他原本以为这一切没机会再说开，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我还能联系你吗？”宋时屿问得小心翼翼。
　　“随时可以。”周云归笑得温柔，“你有需要的时候，我都可以帮你。”
　　宋时屿离开了，经纪人到楼下接走了他。

　　屋里只剩下周云归一个人，他坐在餐桌旁，眼神空洞。
　　和盛华的合约，又要续上了，他又一次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出路。
　　一股强烈的自毁念头，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他几乎看不见人生的任何意义。
　　如果他死了，姜河应该也不会再为难宋时屿了吧。

　　周云归起身，恍恍惚惚地走到厨房，拿起了一把水果刀，冰凉的刀刃贴在手腕上。
　　“砰—”
　　窗外炸开烟花的声响。
　　周云归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池晏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的那个年三十。
　　池晏……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水果刀落在地上。
　　“铛……”发出一声脆响。

　　周云归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下楼，打开车门，开上车就朝着他们住的酒店驶去。
　　他这一刻迫切地想见到池晏。
　　车甚至没有如从前一般规规整整地停到线里，他就推开车门走下来，脚步不再从容。

　　还没到酒店门口，一簇簇烟花突然在头顶绽放。
　　周云归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绚丽的，被点亮的那片天空。
　　目光缓缓下落，池晏站在一堆烟花桶前，双手举着几根刚点燃的，滋啦着火星的仙女棒朝他笑，大声喊他的名字，“周云归，来放炮了！”

　　周云归脚步加快了一些，走到池晏面前的时候，甚至步子有些不稳。
　　池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仙女棒都倒腾到左手上，右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再也没放开，“一下雪，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摔跤。”
　　周云归注视着池晏的眼睛里，倒映着烟火的流光，他努力克制着想要拥抱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此刻，周云归心底的声音说:
　　他想要，也应该陪池晏走完这一程。
　　以他们为主角，相爱的一程。
　　哪怕最终，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