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路明非打荣耀（三） “要来打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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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明晞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网吧。她开了两台机子，登录了自己的剑客小号，然后一边刷着新手村的支线任务，一边等路明非。
十分钟过去了，没来。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来。半小时过去了，就在她以为这小子今天放了鸽子的时候，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路明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还挂着几颗汗珠，像是赶了一路。
“抱歉抱歉，”他一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边擦了擦汗，“我婶婶问东问西的，问我跟谁出去，去哪儿，几点回来……我说了半天她才放我出来，还给了我一个‘你可别被人骗了’的眼神，我都不好意思接话。”
夏明晞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出门时母亲的反应，也是问了几句，但语气要平和得多。
她点点头：“理解。我妈也问，不过没你婶婶那么严。”
“那不一样，”路明非一边开机一边叹气，“你是亲生的，我是寄住的，差别可大了。”
夏明晞没接话，觉得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会让他尴尬，干脆转回屏幕：“来，我刚接了个副本任务，25级进的，我还没到等级，但听说是经验很肥的副本。你等级高，带我刷一趟？”
“行啊，”路明非已经登录了他的李嘉图，“哪个本？”
两人组了队，又找了个野队凑人数，然后进了副本。夏明晞的剑客等级刚过门槛，装备也是新手装，打起来输出不够，走得也慢，大部分时间在清理小怪和躲技能。而路明非的神枪手则像开了挂一样，在副本的狭窄通道里左右穿梭，几乎全程没有多余走位，每个技能都卡在怪的抬手间隙里，爆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带队的副本队长是一个弹药专家，ID叫浅花迷人，装备一看就不便宜，说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是个听着挺有活力的男声，不算年轻但也不算老，有种打了多年游戏的老玩家特有的从容。
“哟，那个叫李嘉图的神枪手，你装备还没换吧？”浅花迷人一边清怪一边在队频里打了一行字。
路明非敲字回他：“嗯，新手装，还没来得及换。”
浅花迷人打完手里的技能，退后两步，发了一个表情：“你这新手装打得比我满级小号还准。”
路明非回了个“谢谢”。
副本推进到一半，浅花迷人忽然在队频里发了一串私聊：“你打过别的射击游戏？”
“荣耀的话，确实是第一次。别的玩过一点。”
“玩过什么？”
“也没玩过什么……就是星际之类的多一点。”
浅花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枪感不像生手。是不是哪个大神开小号来体验生活？”
路明非愣了一下，打字回他：“真是新手。可能就是……比较适合这类职业？”
浅花迷人没有继续追问，但夏明晞注意到，剩下的半截副本里，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路明非的操作。
每当路明非打出漂亮的爆击或者极限躲避时，他都会在队频里发个“啧”或者“可以的”。那种观察的方式很克制，不热情，但显然带着某种在衡量什么的态度。
副本打完，结算界面亮起来。路明非的输出排行稳稳地挂在第二，只比浅花迷人低了不到一成。而他的装备评分，是整队最低的。
夏明晞正想点掉结算界面，就看到浅花迷人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路明非通过了。
紧接着，队频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夏明晞、路明非，还有浅花迷人。
“李兄，”浅花迷人打字，“我直说了，我手上有个战队，缺人。你今天这个发挥，虽然副本看不全实力，但枪感确实不错。你有兴趣来试试吗？”
夏明晞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鼠标上，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路明非。
路明非的表情也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邀约。他挠了挠头，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道：“不用了，谢谢。我现在没有空。”
浅花迷人追问：“还是学生？时间少？”
“嗯，算是吧。而且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浅花迷人发来一句话：“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你以后有意愿，百花战队的联系方式网上能查到，随时可以找我，我是张佳乐。”
“张佳乐”三个字出现在对话框里的瞬间，夏明晞觉得自己呼吸顿了一下。
百花缭乱，张佳乐。荣耀职业联赛里站在最顶尖那批选手中的一个，百花战队的核心王牌，以一手华丽至极的弹药专家玩法闻名整个联盟。
她在周泽楷的比赛集锦里见过张佳乐的名字，在解说激情澎湃的转述里听过他的操作，从弹药的技能衔接里就能看出一个人已经走到了顶尖的水准。她就这么随便找了个野队，然后队里就有活的职业选手？还是张佳乐本人？
路明非似乎对这个名字本身没那么大的反应，他还在那边打字：“知道了，谢谢前辈。”
浅花迷人也再没多说什么，又发了个“别急着忘掉我的名字就好”，然后退了队。
副本结算界面消失，世界频道的聊天信息重新涌上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夏明晞这才从那种短暂恍惚的状态中醒过来。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关掉私聊窗口的路明非：“那个弹药专家……是邀请你加入职业？”
“是啊，”路明非摘下耳机，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不过他好像搞错了，以为我是什么天才玩家之类的。我就是运气好，打了几枪爆击，他太抬举我了。”
“他叫张佳乐，百花战队的队长。”
“哦，那是挺有名的……”路明非点点头，然后又顿了一下，“呃，百花战队的队长？”
“对。”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挠了挠头：“那还挺……厉害的。不过我拒绝了。”
夏明晞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拒绝，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答案。
路明非现在已经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了。一个混血种，一个S级，一个刚刚在青铜计划里被卷进生死边缘的人。他不属于那个由键盘和屏幕构筑的、光鲜而相对安全的世界。他的战场在水下，在龙族的宫殿里，在那些不能被普通人知晓的阴影角落。
张佳乐想要的是一个可能的天才枪手。而路明非，已经没有资格去当那个普通的游戏天才了。
夏明晞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屏幕上那个等级还很低的小剑客身上。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收到黑色信封的那个晚上。母亲对她说，你爸爸站在第一线，是为了让后面的人不用面对这些。普通人可以安心地打游戏、喝奶茶，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发现世界变了样。
周泽楷还在打他的荣耀，路明非本来也可以。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操控着小剑客站到了路明非的神枪手旁边，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那换个本？这个打完了经验没涨够，带我刷个隐藏BOSS。”
路明非回过神来：“行啊，刷哪个？”
夏明晞打开副本列表，挑了一个同样需要双人配合的。他们重新组队，没加外人，就两个人。她扛不住怪，就跑几步躲在路明非身后补刀；路明非在前面拉仇恨，枪声炸得怪物的血条一截一截地跳。偶尔失手，两个人一起被拍死在地板上，原地等复活的时候，耳机里只剩下副本里低沉的背景音和对方偶尔传来的按键声。
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网吧角落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键盘的敲击声细碎而连贯。外面天色暗下来，路灯光从窗户边角透进来，照亮了桌上凉掉的半杯饮料。
＊
副本结束后，张佳乐退出了队伍，但没有立刻关掉游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盯着屏幕上那个刚才还在副本里跳来跳去的神枪手ID李嘉图。
这个名字他以前没见过，装备也是清一色的新手装，但操作的手感和本能反应骗不了人。那种在技能间隙里找输出空间的感觉，那种面对突发状况时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本能走位，不是光靠看几场比赛视频就能练出来的。那是一种天赋，一种对射击这件事本身的理解力。
张佳乐在职业圈里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有的人手速快，但脑子跟不上；有的人战术理解强，但操作上限不够。真正让他觉得“这个可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今天这个在野队里碰到的、连装备都没换的新手神枪手，偏偏给了他那种久违的感觉。
可惜对方拒绝了。
张佳乐又看了一眼那个ID，然后关掉了私聊框。他本来打算就此翻篇，就当今天运气不好，碰到了一个有天赋但没时间的小孩。他正准备去训练房练几把手感，鼠标刚移到界面角落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刚才副本里，跟在李嘉图旁边的那个剑客，ID叫夏明晞。他当时没太在意，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皱起眉头，用了几秒钟在记忆里翻找，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确实见过这个名字，在周泽楷的消息里。
大概几个月前？具体时间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周泽楷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周泽楷打字不多，那一条更短，连个开头招呼都没有，直接就抛过来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照片是个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照片的构图不算好，像是偷拍的，又像是随手截的，但能看清楚五官。
周泽楷的语气很克制，但张佳乐认识他这么久，能看出那种克制底下藏着的东西。没有废话，没有解释，就一句：“如果你在游戏里或者战队相关的地方碰到一个叫夏明晞的女孩，请告诉我。”
当时张佳乐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周泽楷又补了一条：“她是我以前的朋友，后来失联了。我找了她很久。”
张佳乐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清楚朋友这个说法估计只是周泽楷的措辞。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回了个“好的，会留意”。之后他就把那张照片和名字留在了手机相册里，没有再主动翻过。毕竟一个普通人，会出现在职业选手的圈子里，概率实在太小了。
结果今天，副本里那个剑客的名字就叫夏明晞。
张佳乐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好友列表发了足足十秒的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周泽楷的聊天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他发的一个比赛表情包，周泽楷没回。他翻回之前那两条关于夏明晞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
“不会这么巧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打了几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话很简洁，保持了和周泽楷对话时一贯的风格：
“今天打野队，遇到一个叫夏明晞的ID。是个剑客，低等级小号。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周泽楷没有立刻回。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也许是“你是不是看错了”，又或者是更直接的一句话。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叫夏明晞的剑客已经下线了，李嘉图也不在线。副本结算界面的数据还留在屏幕上，第二名是李嘉图，第三名是他的弹药专家，第四名是一个零零碎碎混伤害的法师。而夏明晞的输出排在最末，只有可怜的一点点。
但他记得，那个全程没怎么说话、操作也不算流畅的剑客，在副本最后打BOSS的时候，挡在李嘉图前面硬扛了一波机制伤害。虽然她自己差点被拍死，但那一挡正好让李嘉图有机会打完最后一轮爆发。作为一个低等级小号，能做到这种判断，已经不算完全不会玩了。
张佳乐关掉结算界面，重新开了一局训练房。但这一局他打得有些心不在焉，几轮射击的准头都偏了那么一点点。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泽楷还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调整了一下耳机，把训练房里的靶子全部清了。屏幕上的分数刷新出来，比平时低了两个点。
他深呼吸了一口，决定今天先不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路明非打荣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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