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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a们的回忆 半年前,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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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陆耀轩因拒绝参与父母的祭拜与爷爷发生了激烈争执,他不愿意强迫自己去祭拜那对只生不养的父母。恰逢此时,应森上市进入关键阶段,中兴的领导让他将应森打造成科创板的标杆项目,内心的痛苦和强大的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频繁依赖酒精助眠。
在忙碌的工作中,他竟忘记了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加上多次熬夜饮酒,工作时胃部开始隐隐作痛,意识也渐渐模糊。陆耀轩赶紧在网上订购药物,快递小哥将药放到前台。周五晚上十点,公司里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陆耀轩踉跄着走向前台,随着疼痛愈发加剧,他在迷离中似乎看到了林书意向他跑来的身影,最终失去了意识。
林书意上完厕所,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远远看去,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竟是陆耀轩。
他半跪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间,鬓角的汗水将头发打湿,显得凌乱不堪。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中,能感觉到他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林书意立刻小跑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是胃痛,话音未落便歪倒在地。林书意心中一紧,急忙将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诊断结束后,陆耀轩仍在昏睡,医生叮嘱林书意不要再让他喝酒了。医生说他的胃溃疡非常严重,如果再不注意,很可能会发展成其他问题。看着陆耀轩紧皱眉头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的样子,林书意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疼。
胃不好却还喝那么多酒,望着他痛苦的表情,林书意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心酸。这种情感让自己也感到意外——为什么会为他心疼?这一刻,林书意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她拿着纸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用手指舒展他紧蹙的眉头,然后开始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穴位上按摩,希望能缓解他的疼痛。随着她轻柔的按压,忙碌的工作和刚刚松弛的神经交织在一起,让林书意不知不觉间也沉沉睡去。
陆耀轩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林书意趴在他的床边,右手紧握着他的左手。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很温暖。这让多少次一个人在医院里醒来,凝视空荡荡的病房时,陆耀轩感到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了他冰冷的心房,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关怀与慰藉。
林书意是被刻意压低的细碎脚步声吵醒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她从陆耀轩的胳膊旁缓缓坐起,发现一个医生正在认真记录,一名护士在给陆耀轩换吊瓶,另一名护士则在查看温度计的读数。见林书意醒来,他们齐齐投来关切的目光。
林书意瞬间清醒,立刻坐了起来。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医生写完病历,抬头对陆耀轩说道:“没什么大碍,再住两天院观察就好。”他突然转头看向林书意,微笑着问:“小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行吧。”林书意赶紧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颇显窘迫。
换完吊瓶的小护士调侃道:“脸上都出印子了,不硌吗?”
“啊?”林书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另一位护士补充道:“再不醒,你男朋友的胃病没好,胳膊倒先出问题了。”
林书意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伴随着医生和护士们的低笑,她感到无地自容。回想起昨晚的最后记忆,她只记得给陆耀轩按摩穴位,没想到竟然按着按着就睡着了。现在她的手还覆在陆耀轩的手上,林书意慌忙将手抽回。
啊啊啊,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下该怎么解释?陆耀轩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色胚?况且她刚睡醒的样子,自己都能想象,迷迷糊糊、不修边幅,披头散发,这可不是一个“色女”该有的形象。
不对,她为什么要解释?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看法?就算是色女又怎样,反正食色性也。
哎呀,还是觉得尴尬。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耀轩,只见他嘴角微微抿了抿。
查完房后,医生领着两个护士走了。走到门前,医生又调侃道:“小伙子,以后可要好好对你的小女朋友啊,昨天半夜她把你送来的时候可急哭了,还求我们救救你。”
林书意一脸迷惑:我有吗?
不对,她是不是忘了解释什么?连忙冲着医生的背影喊:“我不是……他……女……额。”
医生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有地缝吗?可以容纳110斤的那种大地缝。
“他们好像误会了。”林书意小声说道,试图打破这沉默的窘迫。
陆耀轩微微睁开眼睛,语气温和:“林经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她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依然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客气……”林书意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马上回来。”说完,她顶着刚睡醒的蓬头垢面匆忙逃离了这个社死现场。
林书意找到护士,询问完陆耀轩的饮食注意事项后,赶往附近的家常饭馆。她点了一份鸡汤、一碗山药小米粥,还有几个养胃的小菜,心里想着,准备多一些选择,或许他能多吃一点。
当林书意大包小包地拿着食物匆匆赶回病房时,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吵架声,门口还站着两个黑衣人。她心中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是陆耀轩与另一个男人在争论。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的事情我清楚!”陆耀轩的声音中透出激动。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说清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多少人担心?”另一个男人的语气带着责备。
哦,又是一个社死现场。林书意不敢贸然进去,只好悄悄地站在门外等候。
“这是我的事,你没有权利干涉。”陆耀轩的语气中透着坚定。林书意透过病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口,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陆耀轩病床旁。此时的陆耀轩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截然不同,满脸愤怒,眼神仿佛能吃人。
“我不去不是正合他们的意?谁想见我,见了我不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陆耀轩愤愤不平地说道。
林书意心中一惊,没想到陆耀轩还有这样的另一面。
“你这是故意的吧,把自己弄生病,就是为了逃避祭拜父母和弟弟。你这么糟蹋自己,是在报复谁?”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虽然鬓发花白,但腰背依然挺直。
“对,我就是故意的。”话音刚落,老人突然气急败坏地挥手,给了陆耀轩一记耳光。陆耀轩毫无防备,显得狼狈不堪。
林书意愣住了,脑海中一阵轰鸣,所有理智瞬间消失。随后,行动先于思考,她冲进房间,像护崽子似的挡在陆耀轩面前,怒道:“这位老先生,您随意打人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请您立刻离开。”
愤怒的老人似乎愣了一下,看到林书意后,表情竟有一瞬间的震惊,几秒后又恢复了愤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再敢打他,我一定会报警,并且绝对也会还手!”林书意毫不示弱。
老头停止了谩骂,目光瞬间聚焦在林书意身上。陆耀轩原本紧蹙的眉头也放松了几分,眼中的怒火渐渐消退,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慢慢涌入。
“我是这个混小子的爷爷。”
“啊,爷……爷!”林书意顿时感到一阵尴尬,意识到自己可能多管闲事了,而这个老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拘谨地打招呼:“陆爷爷好,我是陆耀轩的同事,我叫林书意。”
老头又打量了林书意一眼,又看了看陆耀轩,最终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陆耀轩则显得有些疲惫,病房里因为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更显冷清。林书意心想,或许应该先缓和一下气氛,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笑话。
“愚公临终之前对他的儿女说:‘移山、移山’,他的儿女都异口同声说:‘亮晶晶’。”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但空气依旧冷淡。
正在她寻找地缝准备躲藏时,陆耀轩突然发出一声气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饿了。”林书意连忙把鸡汤、粥、小菜一一摆在他面前。
“这些是给你买的,希望你喜欢。”她再次开口,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陆耀轩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丝清凉:“谢谢你。”
“不用谢。”林书意微笑着回应。
或许是她的笑话起到了作用,陆耀轩看起来食欲蛮好的,林书意接连讲了几个笑话,真是笑话用时方恨少啊,没办法,她只好用自己的糗事来凑趣。比如帮室友买东西时,将“呀,土豆”薯条买成了土豆;或者一不小心喊错了同学的名字,惹得一阵哄笑;还有一次想捉弄同学,把满满一瓶可乐递给她,结果却弄得自己满身都是……
在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林书意竟然凭借自己的能力,成功营造出了二十个人的热闹气氛。
听着她的冷笑话,陆耀轩逐渐进入了梦乡。
陆耀轩的睡眠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眼眶下方泛着乌青,脸色显得憔悴。林书意轻轻用手指抚平他的眉头,心中感慨,平日里在工作中温柔从容的他,原来也有自己的烦恼。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是晚上十点钟。正当她思绪飞扬时,陆耀轩醒了。她赶紧扶他起来,问他是否要再吃点东西,他简单喝完了粥,擦手时对她说:“谢谢你,我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的,今天是星期六。”林书意爽朗地回应。
陆耀轩没有作声。
确实,孤男寡女的,有些不太好。不过他一个人在医院,她也不太放心。
思索片刻,林书意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这就回去,要不我联系一下您的亲人?”
陆耀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哎呀,真是说错话了,她赶紧溜了出去。偷偷从病房门外看一眼,陆耀轩正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手中玩弄着她下午用外卖卡片折的纸飞机。
心中一阵莫名的疼惜涌上,难以遏制。真是让人不放心!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便会觉得他很可怜,心疼不已。或许对于陆耀轩来说,住院是常事,他自己无所谓,但她却无法克制心中的担忧。
林书意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熟悉的细碎脚步声响起,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是那些熟悉的医生和护士。瞬间清醒,发现陆耀轩打吊瓶的位置从昨天的床上变成了沙发,而她则霸占了本属于他的床。
除了尴尬,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心中默念,没事没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医生记录完病例单,犹豫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陆耀轩道:“小夫妻吵架归吵架,别伤了感情呀。作为男生,你应该主动让着女孩子。看看小姑娘多心疼你,不放心你一个人在病房,还自己睡在走廊凳子上,正是天气变凉的时候,着凉了怎么办……”
医生的劝解字字如钉,扎在林书意的羞耻心上,一下下直戳。
完了,陆耀轩现在会怎么想她?
应该不会把她当成疯狂追求他的爱慕者吧?只会把她当成热心肠的同事吧?没事没事,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咦?她身正吗?
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吧。
陆耀轩是个好人,并没有急于解释什么,只是默默点头,时不时露出几分微笑。
然后,善良的医生又对林书意说道:“小伙子也蛮心疼你的,床让给你睡了。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他还睡在沙发上,请求我们小点声,不要打扰到你……”
医生护士们留下尴尬的现场,便纷纷离去。林书意后知后觉地又对着他们的背影补了一句:“我不是、他、女、额。”她感觉脸颊像被火炉烫了一下,看到陆耀轩的脸也泛起了一抹红晕,彼此相顾无言,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尴尬。
……
尴尬持续了一分钟后,她打破沉默:“我昨天是因为……看你有点可怜,不是……”
天哪,她在说什么!陆耀轩这么骄傲的人,最怕被人觉得可怜了吧。
“我……看你昨天有些严重,有点担心,毕竟……是同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谢谢。”陆耀轩打断了她,声音温柔地说出这两个字。
“嗯、哦、不客气。”林书意有些愣神。
作为一个东北姑娘,她面对男生时绝对不是个腼腆的角色,能和他们侃侃而谈,心不跳、脸不红。然而,从昨天到今天,面对陆耀轩时,她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底气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脑袋空白、词不达意,毫无逻辑可言。
为什么呢?
大概、或许......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那个晚上,林书意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心中涌动着一阵激动,怎么也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陆耀轩的点点滴滴,与他有关的所有瞬间仿佛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内心的窃喜,无论多么华丽的文字也无法形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甜蜜的感觉如潮水般暗涌,无法抵挡。
自从上次陆耀轩生病住院后,他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深夜的办公室里,当林书意纠结于各种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时,陆耀轩总会热心地来指导她。三言两语之中,他总能轻松解开她思考了几个小时的困惑。有些问题明明一触即破,但在没有人指点时,知识的门就像铜墙铁壁,让她无从攻破。渐渐地,林书意也开始变得主动,趁着他有空时请教各种工作上的问题。
随着申报辅导的临近,工作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林书意向陆耀轩请教问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当陆耀轩解答完她的疑惑时,林书意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满足的光芒,仿佛久旱逢甘霖,脸上洋溢着喜悦。每次看到她这样的状态,陆耀轩的情绪也会被带动,神奇地驱散他心中的疲惫,他心中暗自期待她能更多地向他请教。
某天晚上十点,应森办公室。
“IPO审核的逻辑,不是利润越高越好,而是要与同行业进行比较。如果你的成本控制得过于低廉,超出了行业平均水平,监管审计便会质疑你为何能如此低成本运作……”陆耀轩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林书意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心中默默思索:“IPO审核:利润需与同行业对比,过高或过低均需论证其合理性。”
看到林书意的笔记,陆耀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抿一口水润润喉咙。
林书意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又狡黠的光芒:“你收我为徒吧。”
“什、什么……”陆耀轩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水,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收过徒弟吗?”林书意语气中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没收过。”
“那你考虑考虑收我为徒呗。”她的语气变得愈加软萌。
“我肯定不会拖后腿的,将来若我有所成就,便说是你教导有方;若我未能如愿,便称自己是自学成.....与你无关。”
“额……”陆耀轩一时间无言以对。
林书意右手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地保证:“绝不会败坏你英明神武的名声!”
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陆耀轩忍不住放声大笑。
“放心放心,只要你不说,我绝不会透露,不会干扰你的工作。”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微微撅起嘴,“你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吧?”
“嗯、好吧。”经过一番纠结,陆耀轩终于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林书意的称呼从“陆总”变成了“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