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恒荣耀》fancy言焉

1、第 1 章 趁着大扫除

　　趁着大扫除的混乱，李雨然低着头，缩着肩膀，跟着初中部离校的人流挪出了校门。夕阳斜斜地打在背上，有点烫，又有点虚。第一次逃晚自习时，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现在呢？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只摸到一片干燥的麻木。多逃几次，连那点残余的负罪感也被时间磨得光滑，再也硌不着心了。

　　老李总要等到晚自习结束，才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附近那个固定的路口，骑着她那辆有点破的天蓝色小电驴。现在才下午五点半，距离晚上十点半，整整五个小时。去哪？能去哪？她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穿不同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旧毛线，扯不出一个新线头。算了，老地方吧。

　　她拉了拉书包带，朝着离学校两条街外的那个老旧小区走去。那里藏着她最近的“据点”。走到路口时，她特意放慢脚步，在心里丈量着从校门到这里的距离和时间——得让这一切看起来合理，像是刚放学，慢慢悠悠晃过来的。这是她为数不多、用来麻痹老李的、小心翼翼的计算。

　　网吧藏在小区最深处一栋居民楼的负一层。入口是侧边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铁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锈，门楣低矮，成年人进去都得稍稍低头。这是黑心老板的“匠心独运”：专供像她这样的未成年“客人”悄声进出，也充当着应对突击检查时四散奔逃的紧急出口。楼道里灯光昏暗，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灰尘与烟蒂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雨然轻车熟路，七拐八绕，推开里间另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声、键盘的噼啪声、各种音效和年轻人的叫喊声瞬间将她淹没。浑浊的空气里飘浮着泡面香精、汗味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她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到靠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放下书包，坐下，按下主机按钮。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前台姐姐，老规矩，红烧牛肉面，加根肠。”她一边登录游戏平台账号，一边头也不抬地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倦怠的熟练。谁能想到，就在一周前，她连网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是个被老师和家长默认的、或许有些沉闷但绝对“省心”的“乖孩子”。

　　“哟，阿然来啦！”对面机位伸出一个脑袋，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

　　“嗯。”李雨然应了一声，戴上耳机。

　　“上号吗？”对面的人——猴子，搓了搓手，一脸跃跃欲试。

　　“上。”

　　猴子算是这里的“常驻民”，二十岁上下，精瘦，像只真正灵敏的猴子，和谁都能在三句话内称兄道弟。李雨然第一天来，局促地站在过道不知该往哪坐时，就是他主动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新手？来找乐子还是避风头？”得知她只是想找个地方看电影消磨漫漫长夜后，他立刻热情洋溢地把她按在椅子上，强行安利了当下最火的团队竞技游戏《XG》，手把手从移动教到放技能，最后顺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战队，一拍她肩膀：“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基地！”

　　前台姐姐把泡好的面端过来，一次性纸碗边缘有点烫手。李雨然拆开叉子，慢慢把面饼和调料搅拌均匀，红油裹着面条，热气蒸腾上来。她一边小口吹着气，一边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网吧。烟雾在光线中缓慢浮动，映照出一张张沉浸在不同世界里的、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锋哥和咪咪呢？”她问。

　　“咪咪在那边和他们玩《末日堡垒》呢，刚喊了一嗓子，说打完这把就来。锋哥嘛……”猴子站起来，手搭凉棚扫视全场，“诶，好像还没瞅见。”

　　“那再等等。”李雨然低下头，专注于眼前这碗廉价却此刻能提供确切温暖的食物。

　　咪咪和李雨然同龄，但早已辍学。她家世显赫，本市那几家地标性的高级酒店都姓她家的姓。辍学后，她那个企业家父亲暴怒，直接断了她的经济供应，甩下话：“有本事你就死外面，别回来找我。” 咪咪初中就在李雨然那所学校念的，对周边犄角旮旯了如指掌，于是干脆在网吧办了包年VIP，每天准点“上班”。她游戏天赋极高，加上大量时间投入，技术炉火纯青，在这间网吧里是能排上名号的高手。

　　锋哥就住这个小区，是资深“家里蹲”，据他自己说已这样“蹲”了十几年。收入来源是游戏代练和倒卖二手游戏设备。他过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生活：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是神圣的“工作时间”，只在家用那套专门配置的电脑上接单干活；五点一过，立刻下线，出门钻进网吧，享受纯粹的“游戏时光”。他的理论是：“氛围不一样，手感天差地别。赚钱是工作，玩乐是生活，不能混在一块儿，不然哪头都弄不好。”

　　他们四个，现在是《XG》里的固定车队。李雨然操作敏捷但经验尚浅的射手，咪咪是掌控全场、伤害爆表的法师，锋哥是稳重可靠、扛在前排的坦克，猴子则是上蹿下跳、负责开团和保护的后勤辅助。目前队伍胜率还算可观，前提是猴子别太上头瞎冲，李雨然少犯些新手常见的错误。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战绩的支柱是咪咪锐利的操作和锋哥沉稳的大局观，她和猴子，更多时候是“好好配合，别拖后腿”。

　　一碗面快见底时，锋哥才挎着个旧电脑包，匆匆推门进来。他看起来有点疲惫，额角还挂着细汗。

　　“怎么回事锋哥，你平常可是咱这儿的纪律委员，最守时了。”猴子立刻调侃道。

　　“唉，家里有点琐事，别提了。”锋哥摆摆手，不欲多言，利落地开机登录。

　　就在这时，网吧西北角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白T恤的女孩噌地站起来，转身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手拢在嘴边喊：“都齐了吗？开不开？”声音清脆，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是咪咪。

　　猴子咋舌：“姑奶奶，您这打了一下午《末日堡垒》了，不歇口气？铁打的啊？”

　　“赢了一下午，有什么好累的？”咪咪走过来，拉开李雨然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不吃饭吗？”李雨然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纸碗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回来问。

　　“一天一顿，习惯了。省事。”咪咪满不在乎，已经戴好了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跃跃欲试，“赶紧的，上号上号！”

　　熟悉的游戏音乐响起，登录界面闪过。但今天有些不同，刚进入主界面，一封金光闪闪、造型华丽的电子邀请函就自动弹出，占据了每个人的屏幕中央。

　　“致全省英勇的召唤者……面向本省服务器排名前5000的精英战队发出诚挚邀请……报名开启……角逐省级荣耀……赛事前三名战队将获得丰厚奖金，3000元起，最高可达10000元！”

　　“我靠！这必须参加啊！”咪咪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们……已经是省内前5000的战队了？”李雨然盯着屏幕，有些恍惚，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细微雀跃。她想起过去一周那些昏天黑地的匹配、胜利的欢呼和失败的咒骂，原来不知不觉，他们这个小团体已经爬到了某个她未曾设想过的位置。

　　锋哥沉稳的声音响起：“我看了一下报名条件和赛制，以我们目前的配合和实力，可以试一试。是个机会。”

　　“那就干！”猴子一拍大腿。

　　没有更多犹豫，几个人迅速找到报名入口，填资料，确认战队信息。点击“提交”的那一刻，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莫名期待的悸动，在小小的耳机频道里无声蔓延。

　　“我已经看见奖金在向我们招手了！”猴子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做陶醉状。

　　“同意。”锋哥言简意赅。

　　“同意。”李雨然轻声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点。

　　“同意！”咪咪最后一个应和，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那还等什么？开工！今天训练计划加倍！”

　　新的游戏匹配成功。读条界面，四个人的角色并肩而立。猴子操控的辅助角色率先游走探视野，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果断闪现开团！锋哥的坦克立刻顶上前方，厚重的身躯分割战场，牢牢缠住对方最具威胁的法师和射手。咪咪的法师在安全距离吟唱完毕，绚丽的范围伤害法术倾泻而下。李雨然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动，操控着她的射手灵活走位，将一支支箭矢精准地射向被控住的敌人……

　　“Victory！”

　　胜利的音效激昂响起。屏幕上的战绩统计闪闪发光。

　　猴子再次瘫下去，这回是心满意足：“我觉得……我们真的有点希望。”

　　“同意。”

　　“同意。”

　　“同意。”

　　耳机里，三个声音依次响起，平淡之下，是悄然燃起的、一模一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