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迷宫（冬日暖阳）》满天星fuji

18、桂花糖糕

　　深夜的老居民楼静得只剩窗外的虫鸣，里屋的灯光早就熄了，外屋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郑北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床板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压低声音，朝着里屋的方向喊：“顾老师？”

　　里屋静了几秒，才传来顾一燃带着点睡意的声音：“嗯？什么事？”

　　“有点琢磨不透事儿。”郑北挠了挠头，声音又低了些，“你觉不觉得……安然最近对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顾一燃的声音清晰了些，想来是坐起身了。

　　“我也说不上来。”郑北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下巴，“就是……以前吧，她见着我，还会主动凑过来，塞张写着字的小纸条，或者给我递个水果。现在呢，虽然也点头打招呼，看着挺正常的，但总感觉隔了层东西，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也不是说她不理我，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距离感，怪怪的。”

　　里屋的顾一燃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你还没反应过来？那天你在办公室发火，吓到她了。”

　　郑北猛地一愣，差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我没冲她发火啊，我是说瑶瑶……”

　　“跟冲谁没关系。”顾一燃打断他，声音放柔了些，“安然这孩子，看着沉稳，抓捕的时候也敢往前冲，像个胆子大的，其实骨子里胆小得很。小时候我跟我爸吵了两句，声音大点，她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半天不敢吭声，眼泪憋得眼眶通红都不掉一滴。打那以后，我们就没在她面前大声说过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天把口供往桌上一摔，那股子气势，可比我爸当年凶多了。她表面上没事人似的，还给瑶瑶递纸巾，其实心里早慌了。”

　　说着，顾一燃从里屋走出来，拍了拍郑北的肩膀：“她也不是故意疏远你，就是本能上有点怕你，算点小心理阴影吧，不算啥大事。”

　　郑北僵在原地，想起那天安然拽紧顾一燃衣角的样子，想起她递包子时闪躲的眼神，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愧疚。
　　郑北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顾安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还真跟兔子似的，吓一吓就缩回洞里了。

　　想到这儿，他又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的念头越发笃定：哎，看来得好好哄哄这小姑娘，他一点也不想小姑娘怕他。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早点摊的香气飘满老居民楼的巷子。郑北特意绕了两条街，才买到顾安然爱吃的桂花糖糕，刚出锅的糖糕烫得他指尖发麻，忙用油纸包了两层，揣进怀里捂着，生怕凉了影响口感。

　　刚走到楼下，就撞见早就等在那儿的顾一燃。顾一燃瞅着他怀里鼓囊囊的样子，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正好，我今儿得提前去局里一趟，你顺路送安然上班吧。”

　　郑北：“知道了。”

　　他走到郑南屋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顾安然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帆布包，看见是他，眼神下意识地闪了闪，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边，上车后他才故作随意地把怀里的糖糕递过去，声音有点不自然：“顺路买的，吃吧。”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漫出来。顾安然愣了愣，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伸手接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写下两个字递给他：谢谢。
　　顾安然捏着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鼻尖萦绕着桂花糖糕的甜香。她认得这家店的味道，离老居民楼隔着两条街，大清早的，郑北肯定是特意绕路去买的。
　　顾安然捏着油纸包，鼻尖萦绕着桂花的甜香，心里却乱糟糟的。她低头看着糖糕上印着的浅纹，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她其实都清楚，郑北不是乱发脾气的人，那天发火是因为案子着急，是担心瑶瑶的莽撞；也知道他嘴硬心软，半夜还特意跑去办公室看瑶瑶。可就是想起他那天发火的样子控制不住心里那点本能的害怕没散掉，她也不想这样的，这两天才下意识地躲着他。
　　手里的糖糕暖烘烘的，隔着油纸都能熨帖到掌心。顾安然抬眼，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郑北，见他耳根微微泛红，眼神还假装盯着前方路况，心里那点小小的害怕，就像暖阳烘化的晨雾，慢慢散了。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着，车厢里飘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顾安然捏着油纸包里的糖糕，低头掰下一小块，抬手就伸到了郑北嘴边。

　　郑北正目视前方，余光瞥见递过来的糖糕，猛地愣了一下，转头对上小姑娘的眼睛——她正弯着眉眼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嵌在脸颊上，格外好看。他顿了顿，微微低头张嘴，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温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顾安然收回手，指尖似乎还留着那点轻触的温度，她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写下两个字：甜吗？

　　郑北嚼着软糯香甜的糖糕，看着本子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甜。”

　　他没说出口的是，到底是糖糕甜，还是身边的小姑娘终于不再躲着他、愿意主动亲近他的这份心意，更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