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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樟风里 岁岁年年 六年暗恋香 ...

  •   九月的香樟叶扑在赭红色教学楼,分班红榜前,苏杏叶刚摸到自己的名字,后肩就被轻轻撞了下。少年清朗的笑裹着漫不经心,像烈阳晃得她耳尖发烫:“苏杏叶,跟我一个班了。”
      她猛地回头,直直撞进林砚的眼睛里。那是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底盛着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晃眼。她和林砚做了六年同学,他永远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球场的欢呼、走廊的笑闹、罚站时转笔的散漫,都能让女生红了耳根。而我,只是那个坐在靠窗第三排,偷偷把他的名字写在笔记空白处的普通女生。
      而苏杏叶,只是坐在教室靠窗第三排,永远安安静静写作业的普通女生。她的书桌角摆着一盆胖乎乎的玉露,叶片饱满得像含着水;课本的空白处,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红笔蓝笔标注得整整齐齐;唯有笔袋夹层里,藏着张压了六年的便利贴。是初一那年,他替我捡回滚到走廊尽头的钢笔,随手写下的“苏杏叶,你的笔”。张扬的字迹被我摸得发毛,就像这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在心底藏了六年,快溢出来了。
      高三的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连风都带着紧张的味道。刷题、考试、讲卷,日子叠着日子,单调却又飞快。林砚坐在她斜后桌,成了她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变数”。上课的时候,他总爱用指尖轻轻戳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却次次都能让她心跳漏拍,紧接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就会从桌缝里递过来,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这道题咋做?”;晚自习放学,她收拾书包的动作稍慢一点,身后就会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耍赖的软:“苏杏叶,你走慢点,我怕黑。”说着,就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周末的补习班,他总能提前半小时到,在她的桌洞里塞一颗剥了皮的橘子,橘子的甜香漫出来,他却嘴硬:“我妈逼我吃的,甜得腻人,给你了。”
      苏杏叶不是傻子,她怎么会感受不到,那份藏在嬉闹里的温柔。他打球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她会默默从书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蹲下来替他处理伤口,指尖触到他脚踝的温热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她假装没听见他那句含糊的“谢谢”,耳根却红透了;他熬夜打游戏忘了写作业,早读课上急得抓耳挠腮,她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悄悄推到他桌前,嘴上却硬邦邦的:“别抄错了,我可不想被老师骂连带”;他生日那天,她攥着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的篮球手环,在他书包侧袋前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塞进去,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她以为,这份藏了六年,小心翼翼的喜欢,会在高三结束后,借着毕业的勇气,说出口。她以为,那些嬉闹里的温柔,那些不经意的陪伴,都是独属于她的偏爱。她甚至偷偷想过,等高考结束,她要拉着他,走到香樟树下,告诉他,她喜欢了他六年。
      她以为,这份喜欢,会在秋天到来时,开出一朵温柔的花。
      变故,发生在十二月的平安夜。
      那天晚自习后,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苏杏叶刚走出教学楼,一把黑色的大伞就罩在了她的头顶,林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沉重:“苏杏叶,我送你回去。”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响。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在拐角处交叠在一起。快到她家楼下时,林砚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白。
      苏杏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攥紧了书包带,指尖泛白,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要跟她说什么,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可下一秒,林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瞬间搅碎了她所有的期待。
      “我要转学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目光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睛,看向她身后的梧桐树,“我爸妈工作调动,要去北京,下学期开学就走。”
      苏杏叶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思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还有,”林砚顿了顿,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跟陈佳佳在一起了。她爸妈也在北京,我们会一起走。”
      陈佳佳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杏叶的脑海里炸开
      陈佳佳,班里的文艺委员,漂亮、开朗,能歌善舞,是班里很多男生的暗恋对象。她站在耀眼的林砚身边,是所有人都觉得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都不是独属于她的。
      苏杏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只觉得脸颊僵硬得厉害:“哦,挺好的。”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转身就往楼道里跑,一步也不敢停。她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问出那句“那我呢”,怕听到更让她难过的答案。
      伞还在林砚手里,她就这样冲进了雨里。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和滚烫的眼泪混在一起,冰凉又酸涩,她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
      第二天,苏杏叶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向了书桌角。那盆她养了很久的玉露,毫无征兆地枯萎了,叶片蔫蔫地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饱满,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伸出手,指尖抚过那张压了六年的便利贴,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天起,苏杏叶变了。
      林砚再用指尖戳她的后背,她只是挺直脊背,假装毫无察觉;他再从桌缝里递来小纸条,她只是随手扫进抽屉,看都不看一眼;晚自习放学,她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再也不给自己,也不给她,任何相处的机会。
      林砚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渐渐不再主动找她。教室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是偶尔,苏杏叶会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可她,再也没有回头。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月考,苏杏叶的成绩,滑了一大截。从班级前十,跌到了二十名开外。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温和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只是用力地摇摇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声音哽咽着:“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真的努力了,只是那些翻涌的情绪,总是在深夜里,将她淹没。
      春节过后,开学第一天。
      早读课上,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林砚同学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去北京了,祝他前程似锦。”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一片哗然。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惋惜,有人惊讶,唯有苏杏叶,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即将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的桌洞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是林砚留下的。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整整一节课。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她打开,一个让她扔掉。最后,在午休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个篮球手环。
      款式,颜色,甚至连品牌,都和她当初准备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手环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林砚熟悉的张扬字迹,却比平时潦草了许多,甚至有些地方,墨迹都晕开了。
      “苏杏叶,对不起。
      我妈说,北京的教育更好,我不能留下来。陈佳佳的爸妈,早就帮我们安排好了学校,我没得选。
      我知道,我很混蛋,让你失望了。
      祝你高考顺利,考上你想去的南方的大学。听说,那里的冬天,不会这么冷。”
      纸条的最后,有一滴深深的墨迹,像一滴干涸的泪渍,在白纸上,晕出了浅浅的痕迹。
      苏杏叶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个手环,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纸条上,晕开了更多的墨迹。
      她把纸条叠好,和手环一起,放进了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拉上拉链,像是把那段藏了六年的喜欢,连同所有的欢喜与难过,都一并锁了起来。
      从此,再也没拿出来过。
      高三的最后几个月,苏杏叶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笑,脸上总是淡淡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想念,所有的难过,都埋在了厚厚的试卷里,埋在了凌晨亮着的台灯下。她的书桌角,再也没有摆过多肉;她的笔袋里,再也没有那张便利贴;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林砚。
      她只是拼命地做题,拼命地背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平息。
      高考结束那天,考场外挤满了欢呼雀跃的考生和家长。苏杏叶背着轻飘飘的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市一中的老校门,台阶上落满了金黄的杏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飘落在她的脚边。
      那片杏叶,金黄,完整,像极了那年平安夜,林砚撑着的黑色大伞下,她终究没敢说出口的,那份喜欢。
      她蹲下来,捡起那片杏叶,捏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
      然后,轻轻一用力。
      叶片被揉碎了,细碎的碎片,从指缝间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台阶上。
      像极了那段,匆匆落幕的,十七岁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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