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岸》臭香猫

2、雾起荒丘 压垮她的从

　　又是一个被恶意沁透的白天。放学后，她拖着沉得发僵的身子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里屋爆发的争吵——叔父不堪的詈骂子弹般的穿透薄墙，无差别的扫射而来，其中几颗，分明嵌着对她的拖累的埋怨。绝望在那一刻有了具体的重量，晚自习的铃声像遥远的嘲弄，她不想再去那个令人窒息的教室，也不想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屋檐下。一个模糊而决绝的念头引领着她走向城郊的野山，她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只想走到一个足够高足够远足够彻底的地方。
　　夜色如墨，山路崎岖难辨。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着，竟误入了一片乱葬岗。残碑断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风穿过萋萋荒草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亦穿透单薄的衣衫，企图吹灭她心头那股赴死的念头，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与深渊，她累了也不敢再走了，背靠着一棵老树滑坐下去，白日的委屈、常年的孤寂，对温情的渴望与对存在的怀疑终于轰然决堤。她把脸埋在膝间，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声碎在风里。
　　“……如果没有来到这世上就好了……”她对着无边的荒寂，泣不成声，“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把我带走算了……”
　　话音落下片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四周那些荒坟土包上、茵茵草隙间，竟袅袅升起一团又一团乳白色的雾气。它们很淡，却在清冽的月光下清晰可辨。起初只是零星逸散，渐渐便有了灵性一般：小的雾团缓缓向中间汇聚，试图凝结成更大更浓的一团，就在轮廓将成未成之际，“呼”地一阵山风袭来，轻而易举将它们吹得烟消云散。
　　温予岸的啜泣声突然弱了不少，泪眼朦胧的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白雾不甘心的再次从地面泌出，重新聚拢。风也似乎有了意志，每当它们将成形，便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吹拂，将其彻底打散。如此反复，像一场无声而执拗的拉锯战。紧接着，她靠着的老树也开始不安的晃动，枝叶簌簌作响，落下细小的果实和断枝轻轻砸在她的发顶和肩头，而她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着超乎理解的一幕。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涌现和汇聚的速度骤然加快，风的反扑也愈发狂暴，一阵猛过一阵，吹得她几乎呼吸困难，四周草木皆伏，山林咆哮，然而雾与风的搏斗进入了白热化。那些白雾越挫越勇，竟隐隐有压过风势、凝聚不散之相！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她背靠的老树猛然一震，“啊——！”温予岸惊叫一声，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她跳起来慌不择路地路狂奔了起来，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她竟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正确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