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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岸的雏形 岸在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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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温予岸——一个被父母赋予“予以港湾”之名的孩子,却从未得到过那片应许的岸。关于父母的记忆是褪色照片上模糊的轮廓和外公外婆言语中谨慎的留白,他们仿佛退入了一场浓雾,去向成迷,只留下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好在,慈爱的老人为她圈出了一块儿坚实而温暖的陆地,能暂时覆盖所有“为什么的”苦涩。直到初中毕业那年,最后的锚点也失去了:外公外婆相继离世,临终前,将她连同几本泛黄的存折一同托付给了婶婶。
婶婶年近40,人生突然被自己新得的幼子塞满,疲于应付 。她嘴硬,心却被生活腌得酸涩拧巴,像一件总也晾不干的衣裳。叔父则是糊不上墙的泥,终日里游荡,将不如意发酵成酒气与戾气。在这个家里,温予岸能得到的,是橱柜里一碗永远温着的饭菜,和屋檐下一个不至于淋雨的位置。除此之外便是沉默的忽视和猝然的尖刺。
高中时,她像一株误入硬质花园的蕨类植物,身形抽条,有了婷婷的轮廓,却与周遭格格不入。成绩是中下游的温吞水,偏又生了一张清丽的脸,举止间还带着外公熏染出的旧式斯文。这成了一种原罪,几个被成绩和家势捧在高处的女生,将她圈定为某种精致的污点,言语的针芒和琐碎的刁难成了课里课间的常态。
婶婶某日洗衣服时,发现了她校服背后不显眼的脚印和划痕,登时火冒三丈。这个被生活磨糙了嗓门的女人,第二天便骂骂咧咧的冲进学校,企图用市井的锋利为侄女讨个公道。可她不算体面的形容,在那些光鲜而早熟的女孩子眼里,恰好坐实了温予岸的“可欺”。她们并不惧怕,甚至用精巧的言语阴阳着顶撞了回来。温予岸站在一旁,看着婶婶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逐渐势弱的声气,那滋味,比单纯的欺凌自己更难受。
最终是班主任的介入,风波暂平,体面得以维系。但温予岸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厌了,倦了,像断了缆绳的小船,自那日以后便自行漂离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