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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祝你和江思 ...

  •   周书京这几天刻意避开了所有沈季川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江思年似乎也默契地减少了外出邀约只是默默陪伴,给他时间消化这重新出现的痛苦。

      这天下午,江思年有事外出。他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想着出去透透气。他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散心,公园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玩耍,还有几个散步的居民。周书京坐在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湖面和远处摇曳的垂柳,试图让自己杂乱的思绪也平静下来。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这带着春天的气息这本该是一个让人放松的时刻。可周书京的心却还是感觉有许多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上,重的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继续留在南京接受江思年的好意?还是尝试开始新的生活?或者离开南京去一个更远的地方?可他没有力气再逃一次了,而且……这样对江思年公平吗?

      正心烦意乱间,一个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周书京身体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距离很近。

      是沈季川。

      周书京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和疲惫。他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盯着湖面,“沈季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季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周书京的侧脸。几天不见,他似乎又把自己收拾得整齐了些。

      他看了周书京很久,才缓缓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书京……那天在鸡鸣寺,还有在楼下……是我失控了,对不起。”

      周书京依旧没有看他,讥讽的笑了笑。对不起?这三个字从沈季川嘴里说出来,只显得可笑。

      沈季川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急促,“我知道我犯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我不该骗你、不该威胁你、更不该……让那些东西害了你。我这几个月,每一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书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书京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沈季川的眼里,此刻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孤注一掷的期盼和后悔的痛苦。那眼神太过直白也太过沉重,让周书京心头一震,竟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沈季川见他看向自己,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他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递到周书京面前。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素圈戒指

      周书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枚戒指。是当初他满心欢喜偷偷去定制的那一对中的一枚,是想要无声宣告归属也给自己一个承诺的那一枚戒指。

      后来真相揭穿,心死离开,这戒指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垃圾桶里面。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沈季川手里,还被他如此珍而重之地捧着,当做“重新开始”的信物?他看着那枚戒指,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所有的愚蠢天真和不堪。

      “重新开始?沈季川,你拿着这个东西,跟我说重新开始?”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因为他脸色骤变的沈季川,“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拿着这对戒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在想,或许我真的赌对了,结果呢?”

      他伸出手,一把从沈季川手里夺过了那枚戒指,“结果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的游戏!”周书京的声音拔高,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现在,你拿着这个见证了我所有愚蠢和耻辱的东西,来跟我说重新开始?沈季川,你不觉得这太讽刺了吗?!”

      沈季川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得惨白,眼中的期盼迅速暗淡。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他现在是真的……

      可周书京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周书京抓紧了那枚戒指,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狠狠一挥——

      “叮”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枚刻着字母缩写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然后落入了不远处的景观湖里,随即沉没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没有回头再看沈季川一眼。

      过了几秒,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阵“噗通”的落水声!

      周书京猛地转身。只见刚才还坐在长椅上的沈季川跳进了景观湖里,水花剧烈地翻涌。沈季川的身影在水中扑腾着,疯了一样用手臂胡乱地在水里摸索,脑袋一次次埋进浑浊的水里又一次次抬起。

      他在找戒指!

      他竟然跳进了这脏兮兮的景观湖里,为了找那枚被他亲手丢掉的戒指!

      “沈季川!你疯了?!”周书京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顿住。

      公园里的人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发出惊呼。水并不深,只到沈季川的胸口,早春的湖水冰冷刺骨,冻得他嘴唇发紫,浑身打冷颤,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戒指……戒指……”沈季川嘴里含糊地重复着,“书京的戒指……一定要找回来……必须找到……”

      周书京站在岸边,看着他在冰冷的水里像疯子一样扑腾寻找,看着他那副为了一个可笑的东西连命都不要的样子,心里闷痛得无法呼吸。

      荒谬。

      可悲。

      又……让人无法直视。

      他丢掉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

      沈季川想找回的,也不仅仅是一枚戒指。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戒指沉入了湖底的淤泥就像他们之间早已腐烂变质,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些东西,注定沉没。

      有些人,也该学会放手。

      周书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湖水中绝望挣扎的身影,狠心转身不再停留。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沈季川呛水的咳嗽声和那执拗的低语,以及围观人群逐渐增大的讨论声和惊呼声。

      周书京几乎是马上逃离了那个公园。他的脚步快得踉跄,沈季川……他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忏悔痛哭流涕又卑微的祈求,现在……又上演这样一出“跳湖寻戒”的苦情戏码?

      沈季川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纠缠,都把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撕得粉碎。不用想也知道明天或许就在今天,附近就会流传“有个疯子为了找戒指跳湖”的八卦,而自己恐怕也卷入其中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以为离开京城躲到南京就能重新开始,看来离开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他坐在路边,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该怎么办?

      沈季川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第三次,今天跳湖找戒指明天又会做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夕阳下山周书京才缓缓抬起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家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出乎意料地平静。沈季川没有再出现在公寓楼下,也没有任何疯狂的举动传来。公园“跳湖”事件的后续,似乎也只在附近小范围流传了一下,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周书京强迫自己不去打听不去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用沉默和独处来消化那场闹剧带来的冲击和余悸。

      江思年依旧温和体贴,没有追问公园的具体情况,只是细心留意着周书京的状态,饭菜做得更加清淡可口,话也比平时更少,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无声的陪伴。这种不过度干涉的尊重让周书京他心里的愧疚感更深。

      周书京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他需要透口气。他换了一身衣服跟江思年打了声招呼,说想去附近的图书馆看看。江思年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

      就在他即将走出林荫道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他身侧的路边。

      不是沈季川在京城常开的那辆扎眼的迈巴赫。这是一辆全新的款式。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沈季川。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在公园跳湖时好了许多。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虽然还有些未褪尽的憔悴,眼底的青黑也依旧明显,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狼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令人不安的注视。

      他侧过头看向路边僵住的周书京,眼神复杂,“书京”,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我们能谈谈吗?就几分钟。”

      周书京想转身就走,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沈季川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季川。”

      “就五分钟。”沈季川坚持,语气执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强迫你。就在这里隔着车窗说,说完我就走,我保证!”

      他的保证,在周书京听来毫无分量。可周书京也知道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清楚,沈季川很可能会一直跟着他,或者用其他更令人不安的方式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沈季川,“你要说什么?”

      沈季川看着他戒备疏离的姿态,眼神暗了暗,“那天在公园……对不起。”他低声道,不敢再看周书京,“是我失控了,吓到你了。”

      周书京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季川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周书京,“书京,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也知道,你现在……可能很讨厌看到我,甚至恨我入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我不再逼你了书京,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做那些让你害怕的蠢事。”

      他深深地望着周书京,“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希望你和江思年,可以幸福,他比我好,只要你开心,我就知足了。”

      他说完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书京。

      这些话明明是他最想要的,可为什么听起来却并不开心。

      “你的悔过,请你自己收好。我不需要谢谢。现在,请你履行你的承诺,离开吧。”说完,周书京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沈季川僵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周书京决绝离去的背影。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车在路边停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消失。

      某个清吧里,周书京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杯。江思年今晚有个临时会议不在家,家里安静得让人心慌。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可沈季川的那番话只让他更加心烦。心里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他已经很久没碰酒了,在江思年的照顾下连烟都戒得差不多了。可此刻他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一杯,两杯……意识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那些烦人的思绪似乎也模糊了一些。就在他又向调酒师示意再来一杯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面前的吧台上,挡住了调酒师的动作。

      周书京蹙眉,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是沈季川。

      他今晚也是来买醉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周书京,在他的印象里周书京几乎是不碰酒的,可现在却因为自己成了这样。

      “书京,别喝了。”

      周书京看着他,带着醉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道讥讽的笑容:“沈总管得真宽,我不喝……难道你替我喝吗?”他本意只是讽刺,想用这话堵住沈季川,让他知难而退。

      沈季川深深地看着周书京被酒精熏得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巨大的心疼和自责瞬间笼罩住了他。

      “好。”沈季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调酒师沉声道:“把你们这里最烈的酒,都拿上来。”

      调酒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周书京,又看了看沈季川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没敢多问,默默地开始准备。

      周书京愣住了,醉意都清醒了几分。他愕然地看着沈季川:“你……你干什么?”

      沈季川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调酒师推过来的一排烈酒杯。透明的、琥珀色的、深褐色的……

      “你不是问我替你喝吗?我喝。”说完,他伸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杯纯伏特加,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像火一样瞬间烧穿了他的喉咙和胃,他猛地呛咳起来脸色瞬间涨红,眼角都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可他只是用手背粗暴地擦了一下嘴角,看也没看,又拿起了第二杯度数极高的龙舌兰。

      “沈季川!你疯了?!”周书京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去夺他的杯子。

      沈季川却躲开了他的手,再一次仰头灌了下去。这一次他喝得更急,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了一些,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抓住吧台边缘才勉强稳住。

      他喘着粗气,眼神也开始涣散,伸手去够下一杯威士忌。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投来好奇或惊愕的目光。

      周书京看着沈季川这副不要命的喝法,说不清楚是恐慌还是愤怒。

      他不想看他这样!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博取同情死在他面前吗?!

      “够了!”周书京猛地站起身,因为醉意和激动,身体晃了一下。他一把抓住沈季川已经拿起威士忌杯的手腕,用力夺下那杯酒,重重地拍在吧台上,琥珀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沈季川!够了!你TM想怎么样?!”

      沈季川抬起朦胧的醉眼,看向他。酒精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思维迟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火烧过一样,胃里翻江倒海,灼烧的剧痛传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周书京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那点愤怒迅速被恐慌取代,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他用力撑住沈季川下滑的身体,对旁边已经呆住的调酒师吼道:“叫救护车!”

      又转头,对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的沈季川,咬着牙说道:“沈季川,你给我撑住!”

      他竟然真的强撑着,没有彻底软倒,只是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周书京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周书京的颈窝,呼吸粗重灼热,带着浓烈的酒气,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书京……书京……”

      周书京僵着身体,承受着他的重量,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痛苦的气息,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心里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到底……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救护车很快到了酒吧门口。周书京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意识模糊的沈季川塞进了后座。他自己也坐了进去。

      他为什么要管他?

      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可想起沈季川真的不顾死活地往嘴里灌那些烈酒的样子,周书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周书京在护士的帮助下,将他送进了急诊室。医生初步检查,是急性酒精中毒,伴有胃黏膜损伤,需要立刻洗胃和输液。

      周书京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长椅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器械声和沈季川难受的干呕声,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指冰凉。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有些反胃。

      他到底在做什么?

      把沈季川送到医院,然后呢?等他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沈季川私人物品的透明袋子,走到周书京面前:“你是家属吗?病人需要办理手续,还有,这些是他的东西,你先保管一下。”

      周书京下意识地接过袋子,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是家属,护士已经匆匆离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沈季川的手机、钱包、车钥匙,还有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表,叹了口气,还是把他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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