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家的狗》余额8位数

39、南京城死了一个人 周书京真的

　　周书京看着瘫倒在门边缩成一团，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沈季川，心里一阵阵的泛起绞痛。沈季川那句绝望的嘶吼和他此刻无声的崩溃，映入眼帘狠狠的砸在他的心上。本来应该是感到报复的快意，可现在感受到的只有酸楚的疼痛。

　　江思年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从鸡鸣寺见到沈季川，再到沈季川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彻底失控了。他看着沈季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着周书京，心中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担忧。

　　他不能再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这里是他的家，周书京是他想要保护和陪伴的人。沈季川的存在就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只会给周书京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刺激。

　　江思年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周书京和沈季川之间，隔断了两人的对视。他的身形不如沈季川高大，但此刻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他低头，看着沈季川警告道，“沈先生，书京现在是我的对象，你们之间的种种已经是过去式了，希望你以后可以不再来打扰书京。这里是我家，你未经允许，暴力破门闯入，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安全，构成了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狼狈的沈季川继续道，“现在希望你可以立刻离开。否则，我会报警追究你私闯民宅，我想沈先生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让更多人知道吧？”

　　报警？私闯民宅？这些是他曾经可以轻易摆平、甚至不屑一顾的字眼，此刻从江思年口中平静地说出来，简直嘲讽。他沈季川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被人用“报警”来威胁驱逐的地步了？还是从他心爱之人的……“新欢”口中？

　　沈季川没有立即回答，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看起来痛苦至极。

　　周书京站在江思年身后，看着沈季川这副样子，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和沈季川纠缠不清，那是害他至此的人。可感情上看着沈季川如此痛苦不堪，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江思年看着沈季川，他并非铁石心肠。但此刻他不能心软，不然只会让周书京被继续纠缠着。

　　“沈先生”江思年依旧冷静，但是语气有些开始强硬，“希望你现在可以马上离开，如果你身体不适，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

　　沈季川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他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通红、眼神涣散空洞。他的目光越过江思年，落在他身后的周书京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祈求，他祈求周书京能说句话，哪怕有一个字。可周书京只是别开了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沈季川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缓慢艰难地一点一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他没有再看周书京，也没有看江思年，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去，消失在楼道里。

　　江思年走到门边，看着沈季川消失离去的背影，才轻轻关上了那扇门。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周书京，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书京……”江思年走过去，想伸手扶他。

　　周书京却像是只被惊到鸟儿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他此刻的脸色比沈季川还差“对不起……书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完他不再看江思年，踉跄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江思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周书京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滑坐下去，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为了报复沈季川？还是为了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证明他已经走出来可以重新开始了？

　　真是可笑……

　　一想到江思年温柔地靠近，那陌生的唇贴上他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沈季川的影子。

　　他接受不了……

　　不是接受不了江思年的好，而是他还无法忘却沈季川，他自己都唾弃自己那残留的悸动。他用最伤人的方式，伤害了沈季川，可同时也把自己推向了更不堪的境地。

　　自己赢了沈季川了吗？

　　没有。

　　只觉得自己更加卑劣了，居然用最恶毒的语言作为武器，把所有人都拖入了这池浑水。

　　周书京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思年会怎么看他？一个利用了他的温柔和好感，将他卷入与前男友冲突中的麻烦又矫情的人？

　　沈季川那副样子会不会出什么事？自己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这个念头让周书京浑身发冷。

　　他不想这样的……不想的……

　　他应该恨沈季川，恨不得他遭报应，恨不得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的。

　　可……当他真的看到沈季川那副生不如死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又马上席卷而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现在又把别人的生活也搅得天翻地覆。

　　他该如何面对江思年？

　　沈季川找到了他以后会不会继续纠缠？自己还能在南京待下去吗？

　　怎么办……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沈季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那几层楼的。他现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持续着尖锐的嗡鸣，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江思年那些话只让他现在觉得自己落魄至极。他沈季川竟然有一天会被人用这种方式驱逐，还是一个不及他的情敌。哦不，他现在这个鬼样子确实比不上江思年。

　　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周书京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和别人……

　　知道周书京有新欢还睡了这件事比之前任何一次打击都要痛。

　　他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的窗，他仿佛能看到周书京正和江思年在一起的样子，或许在安抚、或许在倾诉、或许……在做着其他更亲密的事，那些他曾经和周书京做过的的事？

　　他不要他了……周书京不要他了……

　　他不仅不要他了，还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已经有了新的选择和新的生活。

　　沈季川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他……彻底失去周书京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晚风吹着他凌乱的头发和空荡的衣角。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行人路过个个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这一夜，南京城的某个角落，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灵魂因为失去了自己的挚爱，彻底死去……

　　沈季川在酒店里休整了两天，给自己做了两天的思想工作。这天天气不错，他换了身干净整洁的休闲装，刮净了胡子，整理了头发，虽然眼底的疲惫和消瘦无法立刻掩饰，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个失控的疯子。他买了一束花，不是昂贵的玫瑰，而是几支简单素雅的栀子花，他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窗户，心忐忑地跳动着。

　　他告诉自己，这次来只是看看。看看周书京是不是真的没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要他过得好，哪怕身边有了别人，他也可以……试着慢慢接受远远看着，用余生去忏悔和弥补。

　　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压下心里翻涌的嫉妒。他告诫自己，这是他的报应，是他该受的。只要周书京好好的，他怎么样都行。

　　可是，当他真的看到周书京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时，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周书京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浅色长裤。他看起来比在鸡鸣寺时气色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清瘦。他手里似乎是要去附近超市或者菜市场买东西。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柔和。他没有笑，但整个人散发的气息是一种平静的安宁。

　　不是那个在京城时清冷疏离的周老师，也不是那个出租屋里苍白绝望的周书京。

　　他过得好。

　　真的在变好。

　　没有他沈季川，周书京似乎……也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周书京真的可以没有他沈季川。

　　沈季川站在原地，手里那束花的包装纸被他抓的得沙沙作响。

　　他无法接受的是让周书京“变好”的那个人，不是他，是江思年。

　　只要周书京过得好……

　　不！

　　他还是做不到！

　　光是想象周书京对江思年露出一个笑容，光是想象周书京可能已经开始依赖甚至……爱上江思年，他就觉得痛不欲生。

　　他接受不了。

　　他根本接受不了周书京离开他！

　　刚刚说好的要默默守护的决心，在亲眼看到周书京时，又被彻底击碎。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挡在了周书京面前，挡住了他去路。

　　周书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碰到他，看到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季川，你又想干什么？”周书京抗拒道。

　　沈季川看着周书京的防备和疏离，看着他因为自己靠近而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心里剧痛无比，“书京……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送你花……”

　　“我不需要，沈季川，我说过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沈季川上前一步逼近周书京，“书京，你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你不能……不能……跟他……”他语无伦次激动着喊。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沈季川，你没有任何资格过问，更没有资格干涉。请你立刻离开。”说完，他绕过沈季川，想要快步离开。

　　“书京！！”沈季川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却因为动作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书京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束被踩踏过的鲜花，又抬头看向周书京消失的方向。

　　他以为他能接受。

　　他以为只要周书京过得好。

　　可真的看到了，他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他接受不了周书京离开他，更接受不了周书京身边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