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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南北相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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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暑假,江晚星住进了医院。
母亲终于瞒不住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诊断书上的字像一把刀,把全家人的心都割碎了。医生说要马上开始化疗,否则病情会迅速恶化。母亲在走廊里哭了很久,父亲扶着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母亲擦干眼泪走进病房,笑着对她说:“没事,就是贫血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她信了。或者说,她选择相信。
化疗的第一周,她吐得吃不下任何东西。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她剪短了长发,后来干脆剃光了。母亲买了一顶栗色的假发,和她原来的发色几乎一样。她对着镜子戴上,练习微笑。
沈听白打来电话时,她正躺在病床上。手机震动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在干嘛?”他问。
“复习呢。”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你那边怎么样?清华夏令营好玩吗?”
“还行。”他说,“你声音不对劲。”
“空调开太低,有点感冒。”
“江晚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声音依然笑着:“没有。你别多想,专心准备高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开学见。”
“开学见。”
挂了电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泪水浸湿了枕套,但她不敢哭出声——母亲就在走廊外面。
高三开学,她没有回学校。母亲帮她办了休学手续,说是“身体需要调养”。她给沈听白发消息,说家里安排了去外地治疗,暂时不能去学校。他回复:“在哪里?我去看你。”
“不用。很远,你专心学习。”
“江晚星。”
“嗯?”
“高考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最后她打了四个字:“好,我等你。”
化疗持续了三个月。她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复查。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虽然虚弱,但每天可以在家里看书、写日记。日记本里写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名字。
“今天梦到他了。梦到我们还在教室里,他在做竞赛题,我在旁边看他。阳光很好。”
“他发了月考成绩给我,年级第二。我回他‘真厉害’,他说‘你回来也能考好’。我差点没忍住。”
“如果我能好起来,我一定要告诉他。”
高考那三天,她戴着假发去了考场。特殊考场里只有她一个人,每考完一场都要吸氧。走出考场时,她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考场相隔太远,他们始终没能遇见。
毕业聚会那天,她化了淡妆,戴上假发,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KTV包厢里灯光昏暗,没有人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沈听白坐在角落,看到她进来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
她在他身边坐下。这是半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瘦了一些,轮廓更分明了,身上的白衬衫依然干干净净。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
简单的对话后,陷入沉默。周围的同学在唱歌、玩闹,有人起哄让沈听白唱一首。他推辞不过,唱了一首《晴天》。他的声音很低,有些跑调,但唱得很认真。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江晚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有人问沈听白:“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江晚星笑着打圆场:“别为难人家了,他肯定说没有。”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个问题就这样被带过去了。
散场时,他在门口拦住她。
“高考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说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沈听白,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啊。”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她怕自己再多站一秒就会哭出来,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个夏天,她送他去北京上学。火车站的月台上,她隔着人群朝他挥手。他回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火车已经进站了。
她在日记本上写:
8月28日晴
他走了。去北京了。我没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他应该有最好的人生,而不是被我拖累。如果我能好起来,我一定去找他。如果我不能……那就让他记住我最好看的样子吧。
大学第一年,他们保持着每周日晚上九点通话的习惯。她总是找安静的角落——有时是医院走廊,有时是化疗室休息区。她会给他讲“学校”里的事,编造一些有趣的细节。他听着,偶尔笑一下。
“你声音又不对了。”他说。
“图书馆空调太冷。”她熟练地撒谎。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挂掉电话后,她常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平复心情。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头发始终没有长回来,她只能一直戴着假发。体重掉了很多,脸色也不好,视频通话时她只把镜头对着脸,背后永远是一面白墙。
大二那年春节,他回南州。他们约在高中校门口见面。她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准备——化妆、戴假发、选衣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瘦了一些。
他比高中时更高了,肩膀更宽。看到她时,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瘦了好多。”
“上海菜吃不惯嘛。”她笑。
他们沿着河边散步。冬天的风很冷,她把围巾紧了紧。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不用——”
“戴上。”
她接过围巾,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围巾很暖,暖得她眼眶发酸。
除夕夜,他们在河边看烟花。烟花在头顶炸开时,她忽然说:“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
“江晚星。”他打断她,语气重得不像话,“没有这种如果。”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轻声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等毕业吧。”他说,“毕业了,我告诉你。”
她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那次见面之后,她的病情复发了。比之前更严重,常规化疗已经控制不住。医生建议做骨髓移植,配型结果下来,父母都是半相合,没有全相合的供者。但医生说,半相合也可以做,只是风险更大。
进移植仓之前,她给沈听白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要做一个手术,可能会很忙,少联系。”
他秒回:“什么手术?你在哪家医院?”
“小手术,别担心。忙完告诉你。”
然后她关了手机。
移植仓里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无菌的环境、强烈的排异反应、无法忍受的疼痛。她每天在纸上写一句话——“今天也想见沈听白。”纸条积了厚厚一叠。
出仓那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头、浮肿、各种管子插在身上。她第一次崩溃大哭:“我好难看。”
母亲抱着她一起哭。
移植后免疫重建失败,医生告诉江母:最多三到六个月。江晚星无意中在病房门外听到了这句话。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第一件事:和沈听白去看一次海。
然后她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最后一句是:
沈听白,我好像等不到你说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