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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九月的转学 ...

  •   《听风说再见》
      文/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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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南州一中,梧桐叶刚刚泛黄。

      江晚星第一次见到沈听白,是在高二开学那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旁,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左眼尾一颗淡痣,整个人冷得像冬天的湖面。班主任安排他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他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洗衣液混合阳光的味道。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目光。只一秒,他就移开了。

      “听说他数学满分,从北京转来的。”同桌林薇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他有个青梅竹马叫苏晴,跟着一起转学了。”

      江晚星“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她是个安静的女孩,成绩中游,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的秘密是书包夹层里那瓶棕红色的补铁药片——从暑假开始,她时不时会头晕。母亲带她去社区医院看过,医生说可能是青春期贫血,开了些药。她总是忘记吃。

      真正注意到沈听白,是在一周后的体育课上。

      那天测800米,江晚星跑到第二圈时,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眼前的跑道开始晃动,耳边同学的加油声变得模糊。她咬咬牙想冲过终点,却在最后几步眼前一黑。一只稳当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她转过头,看见了沈听白。

      他微微蹙着眉,语气平淡:“去那边坐一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第二天,她翻开数学课本时,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滑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利落:“如果经常头晕,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没有署名,但她认得出——那天在教室后方,她看见沈听白在笔记本上写的字就是这个样子。

      期中考试后重新排座位,命运像是开了个玩笑。按成绩蛇形排列,沈听白正好排到了她旁边。他搬东西时主动接过了她手里那摞书,放在新桌面上,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

      “谢谢。”她说。

      “不用。”他坐回靠过道那侧,翻开课本,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和沈听白做同桌,比江晚星想象中要平静。他上课安静,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从不交头接耳。但他会在她物理题做不出来时,主动拿过草稿纸画受力分析图,声音平平地讲解:“绳子的拉力不是水平方向,而是沿着绳子指向滑轮。”他会在她冷的时候“顺手”买来一个星月图案的暖手宝,说是“小卖部买一送一”,可那图案和她日记本封面几乎一模一样。他会在她语文作文写得好的时候,认真地说一句“有进步”,然后在她帮他改作文时,皱眉问“温度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读者感觉到你在跟他们说话,而不是在做报告。”她耐心解释。

      他想了很久,点头:“我试试。”

      这样的互动每天都在发生。她教他语文和英语的答题技巧,他帮她梳理理科的知识框架。两个人像两块拼图,恰好补上了对方的短板。

      十一月,学校组建数学竞赛培训班。李老师把江晚星叫到办公室:“我和数学老师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和沈听白搭档参赛。沈听白推荐了你,他说你的解题思路很独特,和他能互补。”

      江晚星愣住了:“他推荐我?”

      “嗯。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怕拖后腿。”

      李老师笑了:“沈听白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既然推荐你,就是觉得你行。”

      从办公室出来时,沈听白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你……为什么推荐我?”她问。

      “因为你的方法好。”他说,“别人只会按标准答案做题,但你会自己想方法。竞赛考的是思维,不是死记硬背。”

      江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那种“不标准”的解题方法,在他眼里竟然是优点。

      “我会努力的。”她说。

      “嗯。”他点头,“我们一起。”

      四个字,从沈听白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竞赛集训从十二月开始,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教室在五楼,不大,黑板正上方挂着一面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江晚星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几乎全是理科实验班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听白坐在她旁边。

      “紧张?”他头也不抬地问。

      “有点。”

      “那又怎样。竞赛不看文理科,只看脑子。”

      试卷发下来,四道大题,每题二十五分。她做完前三道时,沈听白已经做到第四题了。速度比她快了一倍不止。第二题做到一半卡住,反复检查步骤却找不到错误。

      “这里。”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积分上下限写反了。”

      她红着脸改正,后面的步骤就顺畅了。九点半交卷时,她只做了三道半,有些沮丧。但他收拾东西时说:“第一次做,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也只做了三道半。”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事实。”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冬天的夜风很冷,她打了个哆嗦。

      “你住哪个方向?”他问。

      “东边,老城区那边。”

      “我往西。”他顿了顿,“路上小心。”

      在校门口分开后,江晚星骑到半路突然想起笔记本忘在了集训教室。她掉转车头骑回学校,摸黑爬上五楼,推了推竞赛教室的门——没锁。拿到笔记本转身时,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照到一个身影。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是我。”沈听白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到一半发现忘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看来我们都不太细心。”她说。

      这次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一个人骑夜路不怕?”他问。

      “习惯了。”

      “还是小心点。到了发个消息。”

      “我没有你手机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输一下。”

      她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和号码,手指微微发抖。几秒后她的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这是我的号码,存一下。”

      江晚星骑上车,这次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集训第二周,她的进步很明显。从最初只能做三道题,到能做完整套卷子。张老师在讲评时特意表扬了她:“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题,你用向量法做的,虽然步骤多,但思路很清晰。”她偷偷看沈听白,他正低头看卷子,嘴角有淡淡笑意。

      “你今天那道几何题,有没有更快的解法?”集训结束后她问。

      “有,用建系法。明天教你。”

      “好。”

      第二天晚上,他在空教室里给她讲那道题。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讲完后她问:“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建系方式的?”

      “经验。做多了就知道哪种题型适合哪种方法。”

      “那就是要多做题。”

      “嗯。数学没有捷径。”

      她叹了口气:“你这种天赋型选手说这种话,好没说服力。”

      他难得笑了一下,弧度比平时大:“我算什么天赋型。比你聪明的人多了,但他们不一定比你努力。”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都有。”

      两人都笑了。那间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她想让它更长一些,但没说出口。

      十二月第三周,集训进入白热化。江晚星的成绩稳定在班里前十。她开始享受解题的过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变成了有逻辑、有美感的图案。尤其是几何题,她总能用别人想不到的方法解出来。

      “你的直觉真的很准。”沈听白看完她的解法后评价,“这道题我用常规方法花了十五分钟,你只用了八分钟。但你需要学会把直觉用逻辑验证一遍。”

      “我会注意的。”

      “不是让你改。你的直觉是优势,不要丢掉。在直觉基础上加一层验证,这样你的解法会比别人的更快更稳。”他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思维方式很特别,不要因为别人说不标准就改掉。标准的东西谁都会,特别的东西只有你有。”

      这句话,江晚星记了很久。

      平安夜那天是周四,正好有集训。放学时林薇拉着她问要不要去市中心看灯,她说有集训。晚上七点她准时到教室,沈听白已经站在窗边往外看。

      “下雪了。”他说。

      南州很少下雪。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在路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集训进行到一半,窗外突然传来欢呼声,有人在操场放烟花。大家都被吸引到窗边,江晚星也站起来。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光映在雪地上。

      “好看吗?”她转头问沈听白。他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没有看烟花,而是看着她。

      “好看。”他说。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烟花还是她。她想问,但没敢开口。

      集训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平安夜快乐。”她说。

      “平安夜快乐。”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苹果:“林薇塞给我的,说是平安夜要吃苹果保平安。”

      他接过苹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是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上面印着圣诞老人。

      “你准备的?”她惊讶。

      “小卖部买的。”他说。

      她接过巧克力,握在手心。他转身往西走,这次走得很慢。回到家后她翻开巧克力包装,发现上面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写着一行字:“Merry Christmas。——S”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了这个平安夜。

      12月24日雪

      南州下雪了。他给我一块巧克力,金色包装,上面写着“Merry Christmas”。他说是小卖部买的。但我看到小卖部今天没开门。他没有说是特意准备的,但我知道。我想,他可能也有一点喜欢我。只是一点点。但对我来说,这一点点就够了。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窗外的星星很亮,她对着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悄悄许了个愿。

      寒假前一天,竞赛班最后一次集训。走出教学楼时,空荡荡的校园只剩他们两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停下脚步。

      “江晚星。”

      “嗯?”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下学期见。”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笑着说:“下学期见。”

      转身时,她没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是高二的冬天,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寒假里,江晚星的眩晕越来越频繁。母亲带她去市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抽血、骨穿,一系列她看不懂的检查做完后,母亲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很久。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却笑着对她说:“没事,就是严重贫血,需要好好调理。”

      她信了。或者说,她选择相信。

      开学后,沈听白发现她脸色不太好,问了几次。她都说“没事,冬天就这样”。他皱着眉,没再追问,但每天都会在她桌上放一盒牛奶,纸条上写着“多补蛋白质”。

      三月的某个课间,她突然流鼻血,止都止不住。沈听白第一时间递来纸巾,陪她去洗手间。水流冲走血迹,镜子里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去医院看了吗?”他站在门口问。

      “看了。医生说贫血。”

      他沉默了几秒:“江晚星,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能有什么事。”她笑着转身,“走吧,快上课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不是补铁剂的味道,是别的什么。他想问,但她已经走远了。

      四月,竞赛初赛成绩公布。江晚星和沈听白搭档拿了省一等奖,全校轰动。领奖那天,她穿着校服站在台上,灯光很亮,照得她有些晕。下台时她踉跄了一下,沈听白在众目睽睽之下扶住了她。

      “你脸色很差。”他压低声音。

      “太高兴了。”她笑着说。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4月15日晴

      今天拿了一等奖。他扶我的时候,手好稳。但我最近越来越容易累了,今天上台前差点站不住。妈妈说是贫血加重了,要加大药量。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担心,也怕他……不担心。

      合上日记本,她看着窗外的星星。那颗北极星依然亮着,只是好像比以前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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