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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病好了 谢锦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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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残废,只能窝在家里,等着被人照顾,被人伺候,内心的焦虑感和不安感满得快要溢出。赵兰也开始越来越不耐烦,压抑了几天的情绪。
这几天叫谢锦起来吃药的时候,赵兰原形毕露,像以前一样粗暴,动静很大的拉开窗帘,直接掀起谢锦的被子,张嘴就骂。刺目的阳光强硬的闯进阴暗逼仄的房间,谢锦也只能一边忍着头疼一边走到桌子,愣愣的看了一阵桌子上花花绿绿的瓶子,傻站许久,终于在赵兰再一次动怒之前想起来
——哦!原来自己要吃药。
囫囵把一把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水咕咚吞下肚。
谢成光平时很少在十二点之前回家,清醒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好巧不巧,谢锦今天吃药正好被他撞见了,谢成光一边穿拖鞋一边打趣。
“哟,锦仔这是得什么病了,吃那么多药!”
赵兰一听,顿时阴阳怪气。
“得了什么抑郁症嘞,你天天在外面鬼混,知道才有鬼了。”
谢成光挠挠脑袋,讪笑着应和。谢锦没注意,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这些日子耳鸣和头痛愈发严重,几乎没法和别人交流,他就一直盯着手里的药片发呆,希望脑子里的嗡鸣可以消停些。
赵兰还在自顾自地数落谢成光,他却假装没听见,走过去拍拍谢锦,语气很关切。
“锦仔,吃那么多药,苦不苦咯,老爸去给装点蜂蜜水啦!”
谢锦听不清,犹豫半晌,最后试探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谢成光就端来了一杯蜂蜜水,琥珀色,上面还泛着粼粼的光泽。谢锦迷茫的接过,手里的触感是温热的。他有点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谢成光朝他淡笑着点点头,谢锦注视着闪闪烁烁的瓶口,终于明白过来。
药片放进嘴里,蜂蜜水随即灌进嘴里,颗粒顺着喉口划下,蜜液甜腻的口感在嘴里挥之不去,嘴里有点发苦,一股反胃的感觉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他抿了抿嘴,强忍着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谢谢…咳咳咳…谢谢老爸…”
赵兰靠在一旁的红木茶几上,冷笑。
“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抑郁症,装给谁看?我估计就是不想上学。”
脑海里的噪音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像是终于调好频道的老式收音机,有点遥远,带着点失真感的声音突兀的传入脑海。
“装给谁看!”
“装,给,谁,看。'
“装-给-谁-看-”
像是陷入一场无止境的梦,刺耳的取笑,孤独的街道,刺痛的巴掌,在记忆里挤挤攘攘,碰碰撞撞,赵兰的那句话似一道魔咒,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越来越尖锐,歇斯底里,谢锦的脑袋里的疼痛快要炸开,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胃感翻腾的叫嚣着。
谢锦捂着嘴,冲进厕所,视野有点朦胧。
“呕——”
刚刚吃的药被尽数呕了出来,谢锦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眼泪落到唇边,伸出舌头轻轻触,咸涩在嘴里散开,是熟悉的,咸的发苦的味道。
他觉得好恶心,异样的心理让他的胃再次翻江倒海,他没忍住又吐了起来。
蜂蜜水?甜的发腻,恶心,那些药?很苦,很恶心,赵兰?好恶心,谢成光?好恶心。
自己呢?!
谢锦……你也好恶心。
那天其实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的东西没几下就吐干净了,开始往外吐酸苦的胆汁,嘴里充斥着恶心的味道,谢锦吐得头晕目眩,昏天暗地。
谢成光早就走了,赵兰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谢锦不知缘由的松了口气。
房间里依旧漆黑,但是给谢锦一种可以逃避,不用面对的错觉,躲进被窝蒙住脑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闭上眼,聒噪的杂音吵得他睡不着。一睁眼,一切又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桌子上的电子时钟安静的闪烁着
——凌晨三点。
原来我还没睡着吗?
他机械地撑起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刚刚在卫生间蹲了太久,两条腿已经酸麻得没有知觉。
谢锦眼神空洞,风扬过,带起窗帘,发出刷拉刷拉的响动。
咯吱——
陈旧的抽屉在安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声响。谢锦抿着嘴,两只手在抽屉里焦急而迫切的翻找,里面的东西翻滚,碰撞,发出叮呤哐啷地的声响。
突然看到了什么,谢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他拿起那个东西,缓缓地蹲下身子,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道像被硬物卡住,顺不上气,只能发出濒临窒息,像被捕食者用利爪刺入咽喉的“嘶嘶”声。以为终于停歇的头痛,胃疼如可怖的蚂蚁,悉悉簌簌,爬满全身,谢锦觉得自已要被痛苦啃成碎渣,大脑快要分崩离析。每一根神经都在嚷嚷着:
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他滞后地想起自己手上的东西,手掌摊开,一把美工刀静静地躺在手心,刀片反射着森冷的光,看起来很锋利。
谢锦把那把小刀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冷静的像只是即将给一个红艳的苹果切块,毫不犹豫,果断的如同刽子手。
手腕处即刻出现一条殷红的伤口,细密的血珠沁出,再汇聚成大颗的血滴,砸进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谢锦只是觉得有点微微的刺痛,比起身体和精神上的痛楚,这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相反,那道伤口更像是一道闸门,随着闸口打开,压抑的情绪涌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畸形的快感。
身上的无形压力被暂时卸下,他靠在床脚边,仰头望向天花板。
可是,那道伤口在血小板的努力下,很快凝固,结成一条血痂。
不,
还不够!
他一边发着抖,一边再次举起了手。
这次,伤口更深更长,血水哗哗往外淌,在地板上融成恐怖的血河,蜿蜒着在谢锦身旁散开。
可是,之前的那种放松,欢愉没有那么强烈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血痕在小臂上出现,又凝固成道道血痂,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触目惊心,但谢锦像没有感觉一般,机械而盲目的重复着。
兴许是有点累了,谢锦颤抖的停下手里动作。
脸颊上有湿热的液体滑落,视线变得迷离而朦胧。谢锦张开嘴,拼命的汲取外界新鲜的空气,左手开始发麻,迟来的疼痛让左手有些痉挛。他曲起膝盖,把脸埋进右手尚且完好的臂弯中,小声的抽噎,泪水滚滚流出。
我真的很糟糕吗?
我是个废物,
我什么都干不好,
我不能有朋友,
我不配有朋友。
我不配……
对不起,对不起……
好累啊……
死了,就解脱了,
让我解脱吧,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
夜空如同打翻的墨汁,云层悄悄遮挡住繁星和明月,伶仃的不知名小虫发出嘹亮而悲寂的鸣叫。
哗啦——
一片明明还十分翠绿的嫩叶,在风中摇摇欲坠。突然,毫无征兆的从枝干上脱落,于高空直直坠入地面。
谢成光醉醺醺的从酒局回来,一脸疲态。他知识水平不高,只能去一些小公司干,为了几百块,常常要陪那些大老板喝酒陪笑到深夜,只有阿谀奉承,把那些大客户哄高兴了,才能维持生计,养家糊口。但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总是不好的,他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本来赵兰和他各自有一份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在维持生计外还绰绰有余。在谢锦出生前,他和赵兰是幸福美满的小两口,互相扶持成一个普通而快乐的小家。
谢锦出生后,赵兰辞去工作当上了一位全职母亲,一心抚养谢锦长大。
谢成光独自在外拼搏,半夜归家是家常便饭,家里的事都交给赵兰一手操办。
自谢锦上学起,赵兰总是过分紧张,性格慢慢变得暴躁易怒,谢成光总感觉要出事,奈何自己工作太忙,只能尽可能注意谢锦和赵兰的情况。
果不其然,出事了。
谢锦得了抑郁症。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谢成光是不可置信的,当他好不容易调休回家,刚好撞见谢锦在吃药。一个好好的孩子,变得一言不发,谢锦才多大?就要吃那么多药,看着就叫人心疼。
赵兰好像还是不以为意,对着他和谢锦一顿冷嘲热讽。
看着赵兰轻蔑的眼神,他终于明白,这个家——出事了。
谢成光一摇一晃的走到他那栋楼的花坛边,正欲上楼时,习惯性的回头看了一眼花坛。就是这一眼,让他往后余生都无法忘记。
看清花坛里的面孔时,谢成光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呆站在原地,手脱力的松开,公文包砸在地面,发出砰的声响。
哔卟哔卟——
救护车的哀鸣在黑夜里响起,飞奔着赶往医院。
谢锦醒来时,就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让谢锦难受的眯了眯眼。
“这是哪?天堂?”他无意识的喃喃出声。
“醒了?有没有哪里感觉不适?”
谢锦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偏头看去,是一个护士姐姐,正帮他换新吊瓶,调整输液管。护士姐姐察觉到他的目光,对着他弯弯眼睛,下半张脸被口罩掩去,看样子应该是在对他笑。
“你爸爸去拿药了,待会估计就回来了。”
正说着,病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谢成光带着口罩,手里拎了一袋药走进来,虽然被遮住大半张脸,还是难掩眼下的乌青,眼里密布着红色的血丝,看着有些吓人。
护士朝他点点头,走出病房外。谢成光急匆匆放下手中的药,塑料袋摩擦发出难听的哗啦声,他回头偷瞄还在迷茫的发着呆的谢锦,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走出去,把病房门带上。
虽然病房外的两人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不打扰到谢锦,但他还是听到了七七八八。
“谢锦父亲,谢锦的左手手腕上有严重割伤,应该是有自残行为,伤口不多,但都比较深,尤其是最后两道,直接损伤到了手腕处神经,对左手的感知和运动功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已经不可逆了,以后要注意不要用左手高强度工作。”
“是是是,我们会注意的,他身体上…”
“这个我们在手术完时跟您说过,他坠楼时不是重要部位直接着地,万幸还掉进了花坛植物里,起了一定缓冲作用,加上楼层也不是太高,您又发现的早,所以情况还算乐观,但是身体各个部位骨折甚至粉碎性骨折,尤其是肋骨和盆骨这些地方,以及内脏受损和软组织挫伤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已经给他处理包扎过了,现在他已经清醒,只能等病人自己慢慢恢复了,这期间要注意忌口,饮食清淡,避免伤口感染。”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谢锦听到那护士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儿,又补充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他心理方面的工作,你们家属要及时和他沟通,积极治疗,多关注他的情绪状况,发现异常要尽早干预,避免悲剧再次发生,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
谢成光没说什么,自己在病房外静静地站着,过了一阵,才推开门进来。
看着谢成光疲惫憔悴的样子,谢锦有点后悔了。
一昧寻死,真的就能解脱了吗?
*
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叶片陪他从翠绿慢慢变得金黄,最后在冬天萧瑟的寒风中,颤颤巍巍的,像一只蝴蝶,飞舞着,落入喧嚣中,不见踪迹。
出院了。
谢锦站在谢成光身旁,看着他忙上忙下,突然开了口。
“老爸,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成光擦擦额角的汗水,转过身朝他摆摆手。
“跟你老爸客气啥,我们锦仔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嘛!”
“老爸,我的病好了,我回去上学吧。”
谢成光猛然顿住,谢锦以为他没听清,深吸一口气,大声又重复一遍。
“老爸,我的病好了!”
溏芯蛋:回忆章节结束啦!接下来又要开始小两口的甜蜜校园生活噜!开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