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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松间小眠 意外逢君 昭玄忘川遇 ...

  •   忘川彼岸,血色曼殊沙华开得肆意,冷风卷着幽冥雾气,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昭玄帝君执剑而立,素白长袍上溅满了魔血,剑锋横扫,又有数名魔兵惨叫着化为飞灰。他身后,副将冥轩一身玄甲,本该是最坚实的后盾,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晦暗的光。

      “将军,对不住了”

      冷冽的声音裹挟着杀意袭来,昭玄帝君心下一惊,回身时,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冥轩的佩剑,竟穿透了他的护心镜,直直刺入脏腑。

      “你……”

      昭玄帝君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个跟随自己数百年的部下,灵力瞬间紊乱,周身的护体结界轰然破碎。冥轩抽出长剑,昭玄帝君呕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体内的仙元像是被撕裂般剧痛,经脉寸寸冰封,显然是中了封灵咒。

      魔兵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冥轩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模糊。昭玄帝君眼前发黑,意识涣散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自天际落下,将他整个人包裹。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他最后看到的,是忘川河畔成片的血色花海,随即彻底陷入了黑暗。

      灵霄山脉的晨雾漫过苍梧山的余脉时,温窈正蜷在老松的枝桠上打盹。腰间的鱼型玉佩硌着腰侧,她抬手扒拉了两下,翻了个身继续偷懒——父亲让她去天璇阁观星台练推演之术,她倒躲得好,趁着先生不注意,偷溜进这深山老林里,寻了处背风的枝桠,把灵蛇玉泉绕在腕间,打算睡到日头西斜。

      玉泉突然吐了吐信子,冰凉的蛇鳞擦过她的手背。温窈迷迷糊糊睁眼,就见松林深处的草莽里,躺着个素白长袍的身影。那人浑身是血,墨发凌乱地沾在苍白的颊边,领口绣着的银纹被血污晕染,却依旧难掩清贵气。

      她仗着天赋异禀,艺高人胆大,扒着枝桠溜下去,蹲在那人身边戳了戳他的肩膀:“喂!还有气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闷哼一声,眼睫颤了颤,露出一双覆着寒霜的眼,却没半分力气,没看清眼前人就撑不住,很快又阖上了。

      温窈心下一动,想起自己在山壁后发现的秘密石洞,咬了咬唇,费力地将人架起来。玉泉顺着她的手臂游到那人颈侧,吐着信子,似在探他的气息。

      “算你运气好,遇上我温窈。”她嘟囔着,背着人往石洞走去,粗重地喘着气,忍不住抱怨:“哎呀,你这人,吃什么了这么重?”

      抱怨归抱怨,还是将人带回了山洞。她歪头看着躺在石台上的少年,玉泉也游过来,盘成一圈静静盯着他。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伤这么重?哎……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语毕便虔诚闭眼,双手合十,似在提前替自己忏悔,随后才小心翼翼解开少年的衣带,强忍着慌乱,轻轻拨开他的衣襟。

      看清他心口处狰狞翻卷的伤口时,温窈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道:“这……怎么这么深!”她的指尖刚碰到伤口边缘,少年便猛地蹙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随即咳出一口鲜血:“咳咳……”

      温窈吓得往后缩了缩,惊呼出声:“竟伤得这般重!不行,看来只能找阿姐了。”她将袖口蜷着的玉泉轻轻抚落石台,叮嘱道:“小玉啊,你好生看着他,我去找阿姐过来。”说完便转身往外冲,人还没到院门口,声音先飘了进去:“阿姐……阿姐!”

      温姝听见声音,不禁摇头失笑:“这丫头,定是又没乖乖去天璇阁。”这般火急火燎的,怕是被父亲知晓了,又要挨训。她轻轻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医书,起身走向门口。

      温窈提着裙摆冲进来,胸脯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阿……阿姐!”

      温姝替她顺了顺气,柔声道:“别着急,慢慢说,阿姐在呢。”说着还下意识向后瞥了瞥,没看见父亲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温窈缓过劲来,立刻牵上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拉,情急之下直接掐了个诀,召出本命剑。御剑升空时,温姝还没从这猝不及防的操作中回过神,就听见妹妹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捡到一个受伤的凡人,他好像快不行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你了!”

      温姝被温窈拽到石洞,一眼瞥见石台上少年心口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探他的脉搏,指尖刚搭上腕间,眉头便拧得更紧:“脉象紊乱,血气耗损太甚,再晚片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温窈急得直跺脚,拽着她的衣袖晃个不停:“阿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最懂医术了!”

      温姝没应声,反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青瓷药瓶,倒出三粒碧色丹药,撬开少年的牙关喂了进去,又从袖中取出银针,捻起一根便往他心口穴位刺去。银针入体的瞬间,少年闷哼一声,伤口处竟缓缓渗出黑血。

      “是淬了毒的利器所伤。”温姝沉声道,一边快速施针逼毒,一边朝温窈吩咐,“去洞外折些龙须草来,再寻一汪干净的山泉,快!”

      温窈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冲。玉泉见她跑出去,也从石台边游过来,盘在温姝手边,吐着信子蹭了蹭她的手背。温姝低头看了眼灵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轻笑一声:“你这小东西,倒是跟你家主子一样,爱多管闲事。”

      等温窈捧着龙须草和山泉回来时,石台上的黑血已经积了一小滩,少年的脸色却稍稍缓和了些。温姝接过东西,将龙须草捣碎,混着山泉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裙摆,替他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一脸忐忑的温窈,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捡什么不好,偏捡个身负重伤的陌生人回来。若是被父亲知道,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温窈吐了吐舌头,凑到石台边,盯着少年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小声道:“阿姐,你说他是什么人啊?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是凡人能弄出来的……”

      温姝双手交叠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温窈,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嗔怪:“说吧,你到底是在哪捡的人?这个时辰,你本该在天璇阁抄录心法,学习推演术的。”

      温窈不禁一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觉得天璇阁太闷了嘛,想着去山林里透透气。”

      “透气?”温姝挑眉,步步逼近,“透气能透到山林深处?还能捡到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她指向少年。

      温窈被她看得心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啦好啦,我说!我去了后山的老槐树上,想着在树杈上睡一觉,结果刚眯着,就被小玉弄醒,偶然间看见松林深处的草莽里有人影,走过去就见他躺在那儿,浑身是血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瞄了瞄温姝的脸色,见她没发怒,才又补充道:“我本来想喊人的,可他看着快不行了,我又怕被父亲发现我偷懒,只好先把他拖到石洞里了。”

      温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你啊,总是这般胆大妄为。这后山常有妖兽出没,你一个人跑那么深,就不怕出事?”

      温窈立刻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哎呀,我的好阿姐,我知道错了嘛。那现在怎么办呀?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儿吧?”

      温姝沉吟片刻,伸手点了点温窈的额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石洞偏僻是偏僻,却少了药草和干净的水,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那儿。”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断:“趁父亲去前山议事,你先去把他悄悄挪到你院子的西厢房——那里最僻静,平日里也没下人敢去。我稍后带药箱过去,就说是捡了只受伤的小兽,掩人耳目。”

      温窈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阿姐你太聪明了!我这就去!”

      她转身走到少年跟前,少年还陷在昏睡里。温窈咬着牙,半扶半拖地将人往自己院子挪,玉泉则在前面探路,遇到巡院的小厮便盘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嘶声引开注意力。

      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在西厢房的软榻上,温窈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她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触感微凉,倒不像寻常凡人那般温热。

      没过多久,温姝就提着药箱来了。她熟练地拆了少年胸口的旧纱布,换上新的药膏,又摸出一粒丹药喂他服下。“这药能安神,也能帮他稳住气血,”温姝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往后换药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每日入夜后再动手,别让人看见。”

      温窈用力点头,看着阿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看向榻上的人。玉泉不知何时游了过来,盘在少年的手腕上,吐着信子,像是在感知他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温窈过得像偷糖的孩童,既紧张又雀跃。她每日借着给院里的花草浇水的由头,往西厢房跑上好几趟,有时带些清甜的莲子羹,有时揣着刚摘的野果。

      少年醒过来时,是第七日的清晨。

      温窈正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给玉泉喂果子,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声轻响。她猛地抬头,便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待看清她时,又迅速覆上一层警惕,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说话时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温窈被他这副戒备的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果子滚落在地,忙摆手道:“你别害怕!我……我叫温窈,我瞧你一个人倒在草丛里,还受了伤,才把你带回来的。”

      少年沉默地打量着她——一身浅绿裙衫,梳着俏皮的双丫髻,眉眼间满是稚气,看着不过是个山间修行的小丫头。他又扫了一眼四周,精致干净的厢房,窗外是开得正好的栀子花,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伤口被包扎得妥帖,体内的灵力却空空荡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

      他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沈渊,行商途中遇劫匪,不慎坠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他随口捏造了一个身份,目光落在温窈腰间挂着的玉佩上——那玉佩不像是寻常玉石打磨而成,是一只锦鲤的形状,一看便知是护身法器,不像凡界之物。

      温窈没多想,乐呵呵地捡起地上的果子拿帕子擦了擦便递过去:“原来是沈公子。你伤还没好,先吃点东西吧?我阿姐是医修,她给你敷的药可管用了!”

      沈渊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果子,指尖微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柔和了几分冷硬的轮廓。

      温窈没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只顾着絮絮叨叨:“沈公子,你伤好之前,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吧!我会帮你瞒着所有人的,就是……你千万别乱跑,我父亲很凶的!”

      沈渊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看向少女明亮的眼眸,淡淡应了一声:“嗯。”又觉得自己这般生硬地对待面前的小姑娘,更何况她救了自己,这般疏离总感觉不太妥,又补了一句:“多谢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沈渊”不过是随口杜撰的名字。他是九重天上的帝君,是执掌天规的帝尊之子。这场跌落凡尘的意外,本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段小插曲,却在遇见这个眉眼弯弯的小丫头时,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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