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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水大亨的诞生
朗伯恩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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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伯恩小屋的后院里,弥漫着一股奇异而复杂的香气。哈灵顿夫人捏着鼻子,第五次试图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爱丽丝!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又在鼓捣什么可怕的东西?邻居们都在议论这味道像是女巫在熬制毒药!”
爱丽丝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长的玻璃滴管,将几滴琥珀色的液体加入一个装着淡粉色花瓣蒸馏液的陶罐里。她身上那件旧围裙沾满了可疑的污渍,头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母亲,这叫‘前调’,是香水最开始的印象。等它和酒精充分融合,再经过陈化,就会变成‘维多利亚的秘密’一号——‘晨露玫瑰’。”她晃了晃陶罐,里面浑浊的液体随着动作泛起涟漪,“至于邻居?告诉他们,等成品出来,我免费送她们试用装。”
哈灵顿夫人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着的、从镇上药房搜刮来的瓶瓶罐罐(花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关上了门。破产的贵妇人对“改善家境”的任何尝试都无法真正拒绝,哪怕这尝试闻起来像打翻了香料铺子。
爱丽丝的“维多利亚的秘密”香水工坊,就在这间废弃的柴房里正式挂牌营业了。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她脑子里残留的有机化学知识和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一点关于本地花卉的模糊记忆。她利用简陋的蒸馏装置提取精油,用酒精作为溶剂,再根据记忆中的分子结构式(苯乙醇对应玫瑰的甜香,乙酸苄酯模拟茉莉的馥郁,檀香醇带来木质尾调)进行调配。过程充满了失败——不是比例失调导致气味刺鼻,就是陈化时间不足导致香味单薄。爱德华被强行征用为“气味测试员”,每次嗅闻后都皱着小脸发表诸如“像烂苹果”、“像马厩”之类的精准点评,气得爱丽丝直想用滴管戳他。
转机出现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爱丽丝正对着新一批失败的“紫罗兰幻想”生闷气,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和哈灵顿夫人刻意拔高的、带着惊喜的寒暄声。
“达西先生!真是稀客!您怎么会路过我们这偏僻的地方?”
爱丽丝的心猛地一跳。达西?他怎么会来这里?她手忙脚乱地想藏起那些沾满油污的瓶罐,却已经来不及了。柴房那扇不怎么牢靠的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带来一股清冽的、与柴房里混杂气味格格不入的冷杉与皮革的气息。
菲茨威廉·达西站在门口,深色的眼眸扫过这间堪称混乱的“工坊”。他的目光掠过简陋的蒸馏器、堆放的干花、写满奇怪符号(分子式)的草稿纸,最后落在爱丽丝沾着泥土和精油、显得有些狼狈的脸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只是微微颔首:“哈灵顿小姐。我听闻朗伯恩搬来了新住户,恰好巡视附近庄园,顺道拜访。”
信你才怪!爱丽丝内心疯狂吐槽。原著里达西先生可没有“巡视庄园顺道拜访破产邻居”这种接地气的爱好!她强作镇定,扯出一个营业性微笑:“欢迎光临寒舍,达西先生。如您所见,我正在尝试制作一些……小玩意儿。”
达西的视线落在她手边一个不起眼的细颈玻璃瓶上。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唯一还算成功的作品——“晨露玫瑰”的初版。他走近几步,那股若有若无、清甜中带着露水般微凉的玫瑰香气便飘散开来。
“这是你做的?”达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的,”爱丽丝拿起瓶子,习惯性地进入了讲解模式,“主要成分是玫瑰精油,我通过低温蒸馏尽量保留了它的鲜活感。为了增加层次,我加入了微量苯乙醇模拟更纯粹的玫瑰甜香,还有一点点乙酸苄酯,它能带来类似茉莉的清新,中和玫瑰的甜腻。尾调用了雪松精油,增加一点木质沉稳感……”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分子结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化学世界里。
达西没有打断她。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熠熠生辉的眼睛上,落在她沾着油污却灵活地比划着的手上,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不再是舞会上那个缩在角落、眼神惊恐的姑娘,也不是街上那个喷了简·班纳特一身茶水的冒失鬼。此刻的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自信而智慧的光芒,那些他闻所未闻的术语(苯乙醇?乙酸苄酯?)从她口中流畅地吐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奇异的魅力。他见过无数淑女谈论诗歌、音乐、绘画,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如此热烈地谈论着……分子?
爱丽丝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投入了,猛地住了口。她抬头看向达西,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眼神不再是审视或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强烈探究欲的惊艳,甚至……欣赏?像发现了某种稀世珍宝。
爱丽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警铃大作。夭寿啦!这霸道总裁般的眼神是什么鬼?!原著里他应该用这种眼神看伊丽莎白才对啊!我只是个路过的沙雕教授,不是来拆官配的!她内心的小人疯狂捶地:达西先生,快醒醒!你的真命天女是伊丽莎白·班纳特!我只是个意外乱入的BUG!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呃……就是些乡下人的小把戏,让您见笑了。”她干巴巴地说。
达西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装着“晨露玫瑰”的瓶子。“并非小把戏,哈灵顿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这香气……很独特。”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告辞。”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爱丽丝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她拿起那瓶“晨露玫瑰”,对着阳光看了看。或许……这真的是条出路?
梅里顿的舞会总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当宾利先生租下了尼日斐花园,并邀请了许多当地乡绅之后。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女士们精心打理的卷发和闪烁的首饰,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汗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爱丽丝穿着一件半旧的淡紫色细棉布长裙,这是哈灵顿夫人压箱底的存货,经过她巧手修改勉强能见人。她手里拿着几瓶用简陋软木塞封好的小香水瓶,正试图向几位年轻小姐推销她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那瓶“晨露玫瑰”尤其受欢迎。
“哈灵顿小姐,这味道真是太迷人了!”一位圆脸的小姐惊喜地嗅着手帕上沾的香水,“比我从伦敦买回来的法国香水还要好闻!”
“是啊,清新又不失优雅。”另一位小姐附和道。
爱丽丝心中暗喜,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您过奖了。这只是初版,以后还会有更多香型。”
然而,这份小小的成功很快引来了不速之客。卡洛琳·宾利小姐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摇着精致的羽毛扇,在哥哥宾利先生和赫斯特夫人的陪同下,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她挑剔的目光扫过爱丽丝朴素的衣裙,最终落在她手中那些简陋的香水瓶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哈灵顿小姐,”卡洛琳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惊讶,“您这是在兜售什么?自制的……花露水吗?”她用手帕轻轻掩住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洁之物,“在舞会上做小贩的生意,真是……别出心裁。”
周围的几位小姐有些尴尬地停下了交谈。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是19世纪,撕逼要优雅。“宾利小姐说笑了。这只是我闲暇时的一点小爱好,做些香氛赠予朋友试用,谈不上生意。”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宾利小姐见多识广,想必对巴黎的香水颇有研究。我这乡下人的粗浅手艺,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卡洛琳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脸色微沉。她想起哥哥查尔斯最近几次无意间提起这位哈灵顿小姐的“特别”,更想起达西先生那天从朗伯恩回来后,罕见地在她面前称赞了一句“那位哈灵顿小姐,倒是有几分奇特的才情”。奇特的才情?一个破产户的女儿?卡洛琳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才情?”卡洛琳冷笑一声,羽毛扇摇得更快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足以让附近几圈人都听得清楚,“我看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巫术手段吧!哈灵顿小姐,您那些古怪的瓶罐,那些没人听得懂的咒语(她指的是分子式),还有您配制出的这些……气味!一个体面的淑女怎么会懂这些?我听说,只有那些与魔鬼做交易的女巫,才懂得摆弄这些迷惑人心的香气!”
“巫术”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舞池边缘激起了涟漪。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惊疑不定,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和恐惧。19世纪,对巫术的恐惧和迷信依然根深蒂固。
爱丽丝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卡洛琳的嫉妒会以如此恶毒的方式爆发。她看着周围那些瞬间变得疏离和怀疑的目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张了张嘴,想用科学知识反驳,想解释那只是化学,但看着那些充满不信任的眼神,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在卡洛琳刻意引导的“女巫”指控面前,任何关于分子、关于化学的解释,都只会显得更加诡异和……坐实罪名。
舞会的音乐依旧欢快,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但爱丽丝却感觉自己被孤立在了一个无形的、充满敌意的圈子里。卡洛琳满意地看着她的窘迫,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而爱丽丝,只能紧紧握住手中那几瓶象征着希望、此刻却仿佛成了罪证的香水,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穿越者与这个时代之间,那道名为“愚昧”与“偏见”的巨大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