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相思寄前朝》禾下叙

3、 夕阳漫卷，心事藏笺 运动会的喧

　　运动会的喧嚣随着夕阳西斜渐渐淡去，操场上的人潮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收拾器材的值日生，和几个蹲在梧桐树下捡落叶的女生。

　　沈寂的可乐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滋滋作响，压下了刚才领奖时的燥热。他跟在江洵身侧，脚步放得很慢，故意踩着地上枯黄的梧桐叶，听着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江洵手里还捏着那块奖牌，指尖偶尔会轻轻蹭过上面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沈寂偷瞄了他好几眼，心里有点痒，想说“其实那奖牌不值钱”，又怕显得自己太刻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是哪个班的？”还是江洵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高二三班。”沈寂立刻接话，生怕晚了一秒，“就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那个，我们班窗户外面就是梧桐树，春天的时候……”他又开始不自觉地介绍，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哦，我忘了，现在是秋天。”

　　江洵被他逗笑了，侧过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没关系，春天的时候，可以带我去看。”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停下脚步。

　　江洵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你……”沈寂攥紧了手里的可乐瓶，瓶身的水珠沾湿了指尖，“你不是七班的吗？我听张鹏说的，说我们学校转来个新的帅哥，就在七班。”

　　“嗯。”江洵点头，“刚转来没两天，还不太熟。”

　　“那你……”沈寂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下午为什么愿意留下来看我领奖啊？”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太傻了，太直白了，人家说不定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看看而已。

　　江洵却没觉得突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牌，又抬头看向沈寂，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因为你跑起来的时候，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啊？”沈寂愣住了。

　　“一个很倔的人。”江洵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把奖牌递还给沈寂，“还给你，保管好了，别再弄丢了。”

　　沈寂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洵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连忙缩回手，把奖牌攥得紧紧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操场边的单杠旁。江洵停下脚步，伸手撑了撑单杠，轻轻一跃，就坐在了单杠上。他的校服裤腿垂下来，晃了晃，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

　　沈寂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看，像电影里的镜头。

　　“你体育很好？”沈寂忍不住问。

　　“还行。”江洵低头看他，“以前练过一点田径。”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运动会？”沈寂好奇。

　　江洵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夕阳，声音轻了些：“不太喜欢热闹。”

　　沈寂懂了，他自己其实也不太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合，要不是体育委员硬拉着他报名，他才不会去跑1000米。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和远处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

　　沈寂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那团被揉得皱巴巴的梧桐叶。那是他早上跑步的时候捡的，本来想夹在书里当书签，结果跑1000米的时候揣在兜里，被汗浸湿了大半。

　　他有点窘迫地把叶子展开，叶子边缘已经卷了起来，上面还沾着点汗渍。

　　“本来想捡片完整的……”他小声嘀咕。

　　江洵看着他手里的叶子，突然伸出手：“给我看看。”

　　沈寂犹豫了一下，把叶子递了过去。

　　江洵捏着叶子的两端，仔细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沈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低头，在叶子的背面轻轻写了什么。

　　夕阳的光太柔和，沈寂看不清他写的字。

　　等江洵把叶子递回来的时候，梧桐叶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小的字迹，笔画清隽利落。

　　沈寂凑过去看，上面写着：秋阳正好，下次再跑。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揣了只兔子。

　　“这是……”

　　“书签。”江洵看着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奖励第三名的。”

　　沈寂捏着那片写了字的梧桐叶，指尖微微发颤。叶子上还残留着江洵的体温，和淡淡的笔墨香，混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远处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值日生在放歌，还是那首温柔缱绻的老歌。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单杠上的少年，和站在树下的少年，被落日的余晖裹着，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沈寂看着手里的梧桐叶，又抬头看向江洵，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会变得不一样。